| 書庫首頁->《千古霧引刀》 | 返回目錄 |
前傳 汴梁疑霧 第三節 作者:悟名 三人本是滿腔憤慨,但聽何卓這番話說得字字沉重,大義懍然,也驚覺此時國難當頭,自己等人實不應將個人喜惡看得過重。相互一望,已知彼此想法,便上前一步抱拳同聲道:「我等必盡力完成相爺所托!」
何卓聽得三人這番話後,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幾步走前來,略顯激動地說道:「三位能以大局為重,實乃我大宋之幸,萬民之福,在此請受老夫一拜!」正待躬身行禮,忽聽得聶無極大喝一聲:「門外何人?」 何卓一愣,抬首向前望去,見天刀府三人即刻功行全身,轉身面向廳門嚴陣以待。卻見一身形瘦小,雙目渾濁,看來有些萎縮的灰髮老者已急步行進廳來。其步伐凌亂沉重,顯為一不曾習過武功之人。 聶無極心中卻大感奇怪:「自己所習的天視地聽之術已臻大成之境,三丈內飛花落葉之聲皆清晰可聞,為何此一不諳武功之人行至廳外方才為自己所覺,實令人費解!想是因方才心情鬱悶,靈覺大為失常之故!」未及深思,便已見灰衣老者躬身說道:「小人何福見過三位大俠!」隨即又向何卓說道:「啟稟相爺,『太玄真人』已到,現在書房等候。」 何卓聞言大喜,忙說道:「何師爺速去告之真人,說老夫即刻就到!」言罷轉身向聶無極三人說道:「『太玄真人』既為老夫方才提及的道宗至交,此人身具無上玄學神通,乃一驚世奇人,得知其前來相助,實令老夫心中大定。三位不如隨老夫一齊前往相見!」 天刀府三人聞言後均感心中迷惑:「早時聽何卓提及一道宗至交能與聖僧相提並論時已大感奇怪,此刻聞其道號後,以我等三人多年江湖見聞竟一無所知,不免有些匪夷所思!」 猛地聶無極雙眼一亮,急問道:「相爺這位至交入道前是否姓郭名京,字浩天?」語氣間顯得頗為激動。何卓哈哈一笑道:「怎的聶兄也知真人之名諱麼?」 聽到此處,天刀府三人方自心中恍然,同時亦大感為難。原來隋唐末期,各大門閥爭雄天下,一時高手輩出。其中宋閥和獨孤閥各有一名絕世高手,宋閥宋天周擅使刀,獨孤閥獨孤荊楚擅使劍,二人皆為不世之奇才,相爭多年,難分高下。後年事漸高,遂收授門徒,開宗立派。宋天周所創即為現今的「天刀府」;而獨孤荊楚則遠赴大漠,創「秘劍宗」與其爭鋒。數百年來,兩派雖每隔幾代即會出現一名傑出之士,然始終旗鼓相當,不相伯仲。直至四十年前,一瀟灑不羈的黑衣青年挾劍處自大漠入關,聲言乃「秘劍宗」這代嫡傳弟子郭浩天。其人劍法已達技近乎道,觀知止而神欲行的境界,每出一劍皆隱含天地變化之至理,實為百年罕見的天縱奇材。郭浩天一路橫掃天下高手,於三年後上嶺南摩天嶺,挑戰當代「天刀府」府主「霸刀」葉雲宗。二人交手一天一夜,郭浩天劍氣縱橫,而素以勇猛凌厲著稱天下的葉雲宗為其劍勢所制,竟於十個時辰中無法揮出一刀,即黯然棄刀認輸,頓時,郭浩天之名天下皆知。又過數年,郭浩天轉戰域外,連敗金,遼,吐番各國高手,百尺高竿更上一層,已隱隱成為繼大梵神僧後的中土第一人。但不知何故,於三十五歲時驟然棄劍學道,精研天道玄學。可能因其超乎俗流,天性近道,不出十年,已與龍虎山「虛元天師」,茅山「太清道長」並稱為道門三大高人。近數十年來,更聲譽日隆,已隱然有成為道宗至尊之勢,江湖人士因其所修真之地乃聚仙山「紫陽宮」,都尊稱其為「紫陽道長」,而不知其道號。故方才「天刀府」三人聞其道號後,不知何卓所說為何人,直到聶無極提到郭浩天之名,方才恍然大悟。但因其入道之前曾大敗「天刀府」上代府主葉雲宗,令「天刀府」一蹶不振達數年之久,雖已事隔多年,卻仍存有間隙,因此三人不願面對這一道門高人,對何卓之邀大感為難。稍一思索,聶無極沉聲說道:「『太玄真人』乃虔心修道的世外高人,素來不喜人多氣濁,我等就不隨相爺一起前往謁見了,相爺請速去與其會談,我等三人就在此調息養神,以備明日之戰!」說完之後亦覺此理由有些牽強,臉色略顯尷尬。 何卓微微一愣,見三人表情甚是複雜,知其中必有不為人知的內情,遂抬手說道:「既然如此,就請三位在此稍稍休息,老夫自行去見真人便是!」言罷即匆匆往書房走去。聶無極三人各自就地調息,心中亦不無猜測:「不知這位傳說中具有無上神通的道門高人將為此次一役帶來些意外之喜麼?」 何卓一路快步至書房,剛一邁進門檻,臨窗仰望的一身形高瘦,著藍色道袍的高冠道人已轉過身來,只見其天庭開闊,膚色晶瑩,面貌俊偉飄逸,看之如四十許人,雙目閉闔之間精光若隱若現,似藏無盡玄機,直令人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何卓驚見此道人的髮鬚皆半黑半白,知其修為已達返老還童的至道之境,不由心神震動,上前躬身一禮道:「道長修為日深,看來已螓由神返虛之境,何卓冒昧,要道長前來為這俗世之事所擾,實在惶恐不已!」語氣甚是虔誠,顯然對這仙風道骨之人素來頗為敬重。 藍衣道人即郭京忙還禮沉聲道:「相爺此大禮,貧道實不敢當!此次接相爺傳書,知萬民有難,貧道即刻沐浴更衣齋戒,於天風最厲之時起了一問天神卦,照卦象所示,此番一事乃是天劫,但天道委實變幻莫測,故貧道亦難完全勘破!」 何卓聽到此處猛然想起適才柳碧瑤代傳的大梵神僧之言,亦提及天意難測之類的話,似乎一佛一道兩門中之絕頂高人對此事都不甚看好,不由心中泛起一種不祥的預兆。但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時,亦顧不得這許多了,遂急聲問道:「老夫也知此次退兵之事甚是為難所以才冒昧請道長前來為我指引一條致勝之道!」 郭京見何卓執意甚堅,且言詞懇切,微一沉吟,歎道:「其實接相爺手書後,貧道亦有苦思良策,兩軍交戰,乃眾人之戰,勝負關鍵在於孰強孰弱。而眾所周知,金軍乃塞外遊獵之族而來,人人善於騎射,且凶悍驍勇。而我朝軍士雖人數眾多,然耽於閒散,皆為一些力乏氣虛之人。要想擊潰圍城金兵,就必要令我方軍士俱變為勇力超人之輩。故貧道連夜行功,以所修之『昊天太玄罡』煉得八千張『六甲混天符』……!此事實已有觸犯天機之嫌,但念及與相爺數十年道義相交之情,貧道亦只有於事後多循善例,以補其過了!」說到此處,又是仰首一歎,隨即從懷中掏出一道家常用的繡有八卦圖樣的百寶絲囊,慎重交於何卓後沉聲說道:「相爺只須挑選城中八千軍士,將這袋中所裝之符貼於其腳底湧泉穴,一個時辰後,貧道施法所借的大地蒼穹之氣便會融入他們的全身經脈與內識之中,即刻變得勇猛無畏且神力超人,以一人之寡敵金兵五十之數亦無多大困難。只是十二時辰後,所有神效就會消失。希望籍此能解相爺及大宋之憂,方不枉貧道這有違多年修行之舉!」 何卓聞言又驚又喜,忙肅容施禮道:「得道長相助,何愁不能驅逐胡虜!只是有損道長修行,實令老夫愧疚難當!」 郭京微一揮手,阻其施禮之舉,洒然說道:「相爺無須多禮,此事乃貧道自願為之,與相爺何干。只是因煉符之時氣機大損,貧道便不能再留此相助相爺,故就此告退返宮,望相爺見諒!」說完也不待何卓答話,身形一動,已自窗口飄然而出,冉冉消失於無盡的夜空之中! 何卓遙望其修長靈逸的身影,暗感高人行事真是高深莫測。轉身行至椅中坐下,望著手中似蘊仙意的百寶絲囊,不禁憂喜參半,想道:「這靈符能讓人脫胎換骨一事實聞所未聞,但自己與真人相交多年,知其人確為一道行已至大成之境的絕世高人,應不會誑言欺人。只是事關萬民蒼生,自己亦該先喚一軍士前來試驗其功效是否真如郭京所言,方為上策!」 何卓於書房埋頭苦思的同時,在汴梁約八百里外的回雁峰山道上,一名衣衫破爛灰舊的矮小漢子正在嘶吼的山風中策馬狂奔。觀其跨下體形健壯的大宛良駒也已吐氣粗濁,步伐凌亂,顯然已奔跑了甚長一段路程,早是體乏步艱了!果然,一人一馬方奔至一座奇陡山坡之前,只聽得一聲震徹夜空的悲嘶聲響起,那威武矯健的大宛良駒已轟然倒地,而馬上漢子卻雙掌拍地,借力而起,展開身法繼續往前狂奔飛掠。可見他此時的心情實是焦急萬分,連世間罕見的千里良駒倒地亦不能令其停下望上一眼! 這衣衫破舊的矮小漢子乃是關外「落日牧場」的場主司馬天風。江湖人士皆知這司馬天風雖個子矮小,但一向儒雅好潔,且行事謙恭穩重,更以愛馬如命聞名當世。今日居然衣衫不整,更棄良駒而去,豈不令人瞠目結舌,難解其因! 孰不知此時司馬天風的心中亦思潮翻湧,不能自禁。憶及為月前一諾,弄至今日如此境地,實是所料未及。原來上月初六一個烈日當空的正午,司馬天風用完午膳後正欲前往偏廳休息,忽聽得場中弟子來報,說門外有一威武老者求見,自稱名為符應天。 司馬天風當即睡意全消,心中狂震,心想這符應天乃當世數一數二的高人,近年來雖一直傳聞隱於關外,自己卻從未曾見過。今日居然主動來此,定然事非尋常,便急忙出場迎去。行至場門外,已見得一腰身挺得筆直的灰髮老者站於眼前。其人獅鼻虎口,雙眼神光四射,身形亦高大威猛,肩上還斜插著一柄奇長鐵槍,正是傳說中勇冠當世的「大荒槍神」符應天!司馬天風猛然見到這位已跡近武道神話的絕世高人,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竭力定下心神後方才謙聲問道:「符大師驟然駕臨此地,不知有何指教,若是有需在下效勞之處,請儘管吩咐!」 符應天微一額首,深深望了司馬天風一眼後方才凝聲道:老夫素聞司馬場主乃是忠義之人,又無家室之累,更以御馬之術名震天下,故有一甚為緊要之事相托。」說到此處便從懷中一封本為金漆封口,但已被拆開過的信函後又說道:「此乃老夫昨夜於大金國府中截獲的一封機密文書。其中內容驚世駭俗,並與這次宋金一戰關係甚大,老夫本應親自送於當朝宰相何卓之手,但偏偏此時又有一件對老夫來說很是重要的事要辦。故想煩請場主代勞,不知場主意下如何?」 司馬天風雖身處關外多年,卻也從未曾忘記自己亦是漢家男兒。此時見符應天臉色顯得頗為嚴肅,知這事非同小可,忙沉聲答道:「符大師請放心,在下也知月前金賊無故南侵一事,既然這封信關乎戰局,在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大師所托!」 符應天聞言緊皺的眉頭一鬆,一面將信交於司馬天風手中,一面又慎重說道:「這時金國之人應已知此信被劫,定會派遣高手前來追截,場主最好火速起程,更要一路小心,待見到相爺後,請代為轉告,就說符某未能前往相助,確實另有苦衷,望見諒!」 司馬天風忙抱拳道:「在下見到相爺後,一定將話代到!」 符應天也還了一禮道:「場主高義,老夫自會銘記於心!」說完便轉身踏空而去。 司馬天風回場後立即挑選了一匹最善長途奔馳的大宛名駒,連夜入關。一路上亦有遇到數撥金國高手追殺,但仗著路熟馬快,都佼幸萬分地一一避過。但饒是如此,也已弄得狼狽不堪,精疲力盡! 這時前方的夜空雖為山霧籠罩,但隱約間也能見到風捲雲湧,顯得別有一番景致,一點也叫人看不出內裡含著的殺伐凶危! 不知怎的,司馬天風見到前方翻湧的霧氣時卻莫明生起一種警兆,尚未及深思,已有四條人影驀的幻現半空中,各執一支長矛閃電般刺來!司馬天風矮身一旋,已如鬼魅一樣滑步閃過,心中卻暗歎一聲想道:「自己一路小心謹慎,晝伏夜行,眼看已臨汴京,卻終被這四名金國高手在此截住,看來此行實有功虧一饋之虞!」電光火石之間,四人見司馬天風已閃身脫出槍勢所及的範圍,即快速將四支長矛在空中相互一擊,變勢轉向,疾若奔雷地朝已騰起身形往側方山崖掠去的司馬天風後背擲去。四人變招迅速果斷,擲出之矛勢大力沉,顯然俱為訓練有素的絕頂高手,深諳聯攻之道!司馬天風聽得身後尖銳駭人的破空聲,知此時無論是下墜或變向都已不能避開四支角度詭異的長矛。忙氣聚華府,功行百脈,雙手極為怪異地交叉擺動,只見他一直往前高速平掠的身形突的往斜上方翻起,在空中劃了一道奇異的弧線後,順勢一滑,已借猛烈的山風之力,往崖頂悠然飄去。所使之身法極為奇特怪異,與當今天下各派的上乘輕功皆毫不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