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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汴梁疑霧 第二節

作者:悟名

    兩人說話這光景,廳內天刀府眾人及饒承天都已各自就座,內心裡亦暗自恍然:「怪不得眾人都不識青袍怪客為何人。數十年前一黑道組織『七煞盟』秘密崛起江湖,據傳該組織網羅了天下各地的精銳殺手,為其所用,所殺無一不是大奸大惡,聲威顯赫之人,卻從未聽聞失手過,一時間威名大振。許是因其所操持行業的緣故,其組織的領頭人物尤其神秘,三十年來無人知其身份和廬山真面目,只知此人一手劍法詭異絕倫,無跡可尋,出手一劍取人性命,即飄然而逝,讓人不寒而粟。經多方探查方知其盟內人士均尊稱此人『費大先生』,今日才知其名為費殺,亦可想像為何其身具超乎常人的巨大殺氣!只不知何時曾與勇猛無匹的陸戰交過手?此驚天一戰為何卻從無聽人說起過。」

    想到此處,聶無極等人皆以詢問的目光望向陸戰。陸戰卻微笑不語,腦中則閃過十年前驚心動魄的一幕:「西南道上怪石聳立,自己正式展開身形,掠過一塊巨石之際,突然間斜刺裡一道快如閃電,勢若雷霆的劍光亮起,直刺咽喉,銳不可擋。倉促之間,不容多想,自己只得如箭矢般全力向前衝去,剎那間推進了數十丈的距離,可身後奪目的劍光與凌厲的殺氣亦如影隨形地跟到。無奈之下,只得側身滑步,雙掌一圈,一記『霸王摯天』猛地揮出,以求與敵拚個兩敗俱傷。掌風洶湧中,只見一點劍光如驚虹一閃,刺入左肩約有一寸多深,對方亦悶哼一聲,縱身飛退,想是也被強大的掌力震傷。待得陸戰定下身來,只隱約見得一道體形高瘦的青衣人影電遁而去。後經幫眾探查方知此人乃天下刺客之首,『七殺盟』費大先生,現身西南原是為刺殺大漠匪首雲赤風而來。卻因自己與此人體形相似,又走在與其相同的路上,方有此莫名一戰。事後雙方俱因此事太過奇異又頗為尷尬,所以多年來也從未提起,不想今日又在此地相遇,將恩仇泯於一笑,何嘗不是一件快事!」

    侍眾人都坐下身來,宰相何卓這才轉過身來向聶無極詢問道:「不知聖僧和符大俠能否前來?老夫亦極想一睹兩位高人聖顏!」聶無極正待起身作答之際,忽感廳門一陣香風流動,彷彿間似有人影一閃。一身穿素色紗衫的女郎已緩步行進廳來,步伐間有如行雲流水一般,優雅清貴,苗條的身形,長髮漆黑,用一根素色絲帶輕輕紮在背後,讓人覺得其身旁似有仙霞輕籠,全然不像塵世中人。

    廳內各人正在驚疑間,素衣女郎如珠落玉盤一般的清脆聲音已娓娓傳來:「『隱仙宮』柳碧瑤見過相爺及各位高人。小女子年初奉師命入世修積外功,曾赴南海拜見聖僧。聖僧他老人家功參造化,已達寂滅無為的至高境界,得以進窺天人之道,神遊無盡虛空,知此次一劫實為天數使然,而小女子與諸位高人皆為應劫之人,即令我代其前來聽候相爺差遣!」這番話道來委婉有至,一片祥和靈逸之氣,聽之有如天籟之音!

    眾人聞道聖僧已得窺天機,即將修至大成之道,不由皆感自身多年的修為顯得甚是渺小!在聽聞此女來自「隱仙宮」時俱大感詫異:「自戰國時起,民間即相傳有『隱仙宮』一門,宮內皆是些修仙求道之人,幾百年來未曾聽說其間有人涉足塵世。直到前朝大唐盛世之時,天下各地仙俠縱橫,其中一喜穿黃衫的女子尤為卓絕不凡,此女子自稱來自『隱仙宮』,名曰聶隱娘,其擅使一種飛劍之術,能在瞬息之間取敵首與千里之外。可見其劍道修為不僅已超出一般的常規武學範疇,且已達到『以心御劍』的至高境界。聶隱娘遊俠三載,留下無數傳奇之後卻突然消失於塵世間,芳蹤沓沓。自此『隱仙宮』之名威振武林,只是百年來再無聽說有人涉足江湖,不想今日卻於此處見得『隱仙宮』之人。觀其方才進廳的身法猶如天外流雲,不沾一絲俗氣,看來此門所修確是跡近仙道一流!

    柳碧瑤不喜多言,話一說完,即徑直走向左側末端的椅子坐下,廳內氣氛即刻又變得沉重。陸戰本就為粗獷豪邁之人,此時見眾人皆寂靜無聲,忍不住霍的一聲站起來,面向平台大聲說道:「在下素聞相爺謀略過人,乃天下聞名的智者。此番要聶兄約我等前來,想必已有精密部署,陸某已聚集幫內精銳弟子和各路前來相助的英雄豪傑在『千峰谷』待命,相爺乃身經百戰之人,當知兵貴神速的道理,如有妙計良策,請盡快示下!」語氣間激昂豪邁,頗顯急切。

    何卓聞言大喜,忙起身抱拳,答道:「陸幫主此次能率天下英雄來助,必令退兵之事勝算大增,老夫先行謝過!」略一停頓,轉過身去,面向廳內眾人高聲說道:「此次金軍南侵,一路血腥,但因朝庭積弱已久,我等朝臣雖痛心疾首,亦無計可施。幸得各位高人仗義相助,老夫本應盛情款待,執禮敬恭,然軍情緊急,若有失禮之處,尚請諸位見諒!」言罷也不待眾人答話,大步走下台來,行至陸戰身前,沉聲道:「日前我軍探子來報,金國大軍已擬議三日後攻城,為攻其不備,煩請陸幫主領群雄於後日辰時由城北面發起攻擊,屆時我軍則由裡向外發兵,內外結合,望能一舉擊潰圍城大軍!」語句簡明清晰,立顯其一派大將之風!

    陸戰聽完後亦顯得甚為嚴肅,略一沉吟,說道:「如此看來,時間頗為緊急,陸某唯有即刻潛出城去,方能如時領眾人趕到與相爺大軍會合!」話一說完,向眾人抱拳一禮,便轉身大步邁出廳去。眾人望著其魁梧灑脫的背影,皆在心底暗讚一聲:「好一條豪情蓋世的漢子!」

    何卓隨即又走到饒承天與費殺身前,面色凝重,隔了好半晌才緩緩說道:「今次金軍能神速兵臨城下,其統帥斡離不實起了巨大的作用。此人不僅勇猛驃悍,智謀過人,且在金軍中擁有極高威望。老夫一直在想,如能借助費兄多年的狙殺經驗及饒莊主神箭能將其刺殺的話,那圍城金兵必會陣腳大亂,士氣低落,翌日我方大軍則能更易將其擊潰!只是城外金兵達幾十萬之眾,二位高人不論成功與否,要想全身而退怕都萬分艱難,所以老夫一直於此事上猶豫不決。」

    饒承天當先站起身來,昂首大聲道:「相爺無需多慮,值此山河危殆之時,我輩武人皆當抱有成仁之心。此行儘管凶險萬分,饒某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相爺所托!」費殺隨即緩緩站起,面無表情,冷聲道:「幾時動身,請相爺示下!」何卓聽得二人之言,心中不禁一陣熱血湧動,深深一躬,高聲說道:「兩位大俠豪情干雲,忠肝義膽,老夫謹在此代天下的大宋百姓先行謝過!現所剩時間無多,就請二位即刻動身!」

    二人忙躬身還禮道:「相爺您放心,我二人這便去取那斡離不的人頭回來!」言罷轉過身正待離去,聶無極已大步走上前來,深深一躬道:「一路小心,聶某在此祝二位功成身返!」二人抱拳還禮,一聲「多謝」後便相偕快步行出廳去。步伐穩重整齊,堅定有致,眾人心中卻莫名泛起一種悲壯的感覺。

    何卓神色顯得愈發凝重,望了望餘下的聶無極三人及柳碧瑤,欲言又止,隨即轉身慢慢地走回平台坐下,沉默無語。

    聶無極見其神態甚為奇怪,略一思索便上前問道:「方纔見相爺對陸幫主,饒莊主和費殺三人的安排,似是深悉我等所擅長的武學,然此次聖僧與符大俠二人未到,是否對相爺的全盤計劃有所影響,讓您頗感為難呢?」

    何卓聞言全身一震,抬頭凝聲答道:「聶兄真是深知我心,此次老夫請聖僧前來,本想倚其禪宗密術令我軍將士增強戰力,但現今老夫一道宗至交已應允前來相助,故此事已不足慮;而請符大俠前來,則是想由其將老夫的神威兵符及一封重要的信件送到駐紮在城南六百里外三山口的宗澤大將軍手中,此事關係甚大,但符大俠不知何故未曾前來,令老夫深感彷徨無計!」說完又是一聲歎息,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聶無極心中不解,便又問道:「適才在下與陸幫主入城之時亦有遇到金兵阻截,雖俱為些勇猛凶悍之徒,但尚不足以阻攔我等。聶某一所學雖不敢與符前輩相提並論,但送信之事,諒應可辦到,相爺實不必如此憂慮!」

    何卓聞言後卻仍是愁容滿面的說道:「聶兄有所不知,各位皆由本城之東,北兩方入城。本城的東,西,北三方均為較開闊之地,金軍雖眾,亦不能聚集駐守;而本城南面則只有一條平川道,要到宗澤將軍所在的三山口,必須過平川道。經探查,此次金軍第一勇將完顏哲夫雖不知何故未曾前來,但其三大弟子『烈焰槍』赤扎夫,『破日槍』烏裡朵,『雲中槍』婁室其,率其麾下號稱無敵的『驍勇神槍營』正是駐守在城南平川道。此三人不僅武功盡得其師真傳,勇猛無比,且因多年征戰,精通用兵之道,而神槍營中亦是人人槍法精絕,訓練有素。所以此時的平川道已如銅牆鐵壁一般,難以逾越!本府左總管與護衛首領刑猛曾前往試探,結果為其所設之『三絕天龍陣』所阻,刑護衛死於『破日槍』烏裡朵槍下,左總管亦負傷而回。左總管告知老夫,三人所設槍陣變化萬千,神鬼莫測。而符前輩的』破槍訣『恰好能克制此陣的眾多變化,所以老夫才要聶兄邀請符前輩來!」說完臉上顯得既是悲傷,又是擔憂。

    聶無極聞言則心中大驚,暗想:「左輕侯早年名震江湖,想必武功當不在自己之下,而刑猛亦為少林俗家第一高手,二人前去尚落得一死一傷的結果,可見這送信之事確非自己力所能及。」但轉念又想到:「自己與何卓相交多年,知其計謀過人,遇事向來鎮定自如,但此時一臉焦慮,顯得此事甚是重要。說不得自己只好拚力一試了!」想到此處,正等上前請命,忽聽得一直未曾出聲的柳碧瑤悠然說道:「既然符前輩此時尚未趕到,這送信之事,相爺不如就交由小女子去辦!」說話之時已婷然而立,清雅脫俗的臉上一派淡定。

    何卓聞言又驚又喜,忙走下台來問道:「莫非柳姑娘亦精於槍法麼?」

    柳碧瑤輕輕一笑,徐徐說道:「這倒不曾,不過本宮之人對河洛八卦一類的奇門陣法倒是素有研究,又皆修得五行遁術。所以小女子雖不見得能破其槍陣,但若要出陣而去,諒無多大困難!」

    何卓雖對「隱仙宮」一門及所謂的五行遁術無甚瞭解,但想柳碧瑤即是奉聖僧之命前來,必有過人之能,此時又顯得甚是鎮定自信,似乎頗有把握。便不再多言,自懷中掏出一塊黑黝黝的鐵牌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極其慎重地交於柳碧瑤手中,沉聲說道:「如此就請柳姑娘將此軍符與信件親手交於宗澤將軍手中,要他一切按老夫信中所說辦,萬不能耽誤!」

    柳碧瑤見其神情嚴肅,亦知此兩物甚為重要,遂輕攏進袖中,妥善放好之後,輕聲說道:「碧瑤必當盡力完成相爺所托。只是有一事需先行稟明,因小女子自幼便在宮中修行,於戰事一無所知,留此也已無甚助益。且因回宮之期已近,故將軍符及信函送交宗將軍後,就打算自行回宮,不再返回此處了。相爺不會見怪吧!」

    聶無極等人聽得此言後,皆覺柳碧瑤雖看來高雅脫俗,但卻入世未深,說起話來顯得有些純樸稚氣,倒是令人感到頗有幾分可愛!

    何卓則忙施了一禮道:「這破陣送信之事凶險萬分,柳姑娘能請纓前往,已幫了老夫天大的忙了,老夫又豈敢再有勞煩,擾了姑娘的清修呢!」

    柳碧瑤聽何卓說得客氣,倒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如何應付,便對眾人微一額首,說了一聲:「那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後便急忙飄然出廳。身法靈逸清秀,與適才陸戰及饒費二人出廳時的雄壯豪邁大為不同,更令人覺其心中不染一絲塵世俗念。

    聶無極正待轉身回座之時,忽想到此事實還有很多不通之處,便又向何卓問道:「宗澤將軍乃我朝名將,用兵之道亦出神入化。此番軍情緊急,理應早已率軍前來退敵才是,不知為何此時尚駐守在『三山口』呢?委實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何卓面色一黯,歎道:「宗將軍數月前為朝中奸人陷害,已被罷免軍職。老夫雖曾多次力諫,讓其官復原職,然皇上終未採納,只令其領兵駐守西南面的入糧道之三山口!」

    三人平日裡雖都於江湖稱雄,不甚理會國事,卻也知曉當朝名將宗澤驍勇善戰,屢次擊退來犯金軍的赫赫戰績,對此勇武忠義之士素來頗為仰慕。此時聽到其落得如此結果,俱感到義憤填膺,不禁心中暗罵一聲:「這皇帝小子好不糊塗!」

    聶無極平日裡便為一心思慎密之人,憤慨之餘隱覺此事尚有些蹊蹺之處,遂又問道:「自金軍南侵已三月有餘,為何相爺不早將軍符授於宗澤將軍,令其領兵抗敵呢?」這番話已隱隱有些質問之意何卓聽了後臉色微微一變,略作沉吟後才答道:「聶兄實有所不知,老夫亦於三日前方才領得兵符。其時金軍已成圍城之勢,且人數達五十萬之眾,而宗澤將軍麾下只得五千軍士,就算他趕得及領兵前來,也於大局無甚幫助,故老夫與此另有安排。這也是老夫請三位高人前來相助的原因……!」說到此處,似略有猶豫,頓了一下又道:「今次退兵一事老夫雖作了周密佈署,但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預測之變數實在太多,因此老夫亦作了萬一的準備。」又停了片刻才道;「素聞三位的刀法氣勢凌厲,開闊縱橫,又曾多次並肩作戰,配合默契。所以這次如未能擊退金軍,老夫就想懇請三位護送皇上剛與太上皇至西面的隋原城。先前老夫請柳姑娘交給宗澤將軍的信中亦言明要他領兵於明日辰時趕到隋原以作接應!」

    天刀府三人聽到此時心中均感到甚是窩囊,想到自己等人一向傲嘯江湖,揮刀斬敵,何等快活!此番千里而來,卻是要去保護那無道昏君,一時都覺有些難以接受。其中洪孟野更是雙眼一瞪,大聲問道:「朝庭內衛中不乏高手,為何相爺偏偏要我等兄弟去護送那糊塗小子!」

    何卓見洪孟野言詞激昂無忌,聶,莫二人此時亦未作聲,臉上俱有不愉之色。便臉容一整,異常嚴肅地答道:「昔日內衛中確有些身手不凡之人,但近年來見朝中皆為奸人當道,早已掛職遠逝!此時留下的俱為膽小怕事之輩,又豈能與三位的神勇相提並論!」說到此處,聲音突的變得高昂起來道;「何況這次如退兵不成,金軍破城而入後,當今皇上與太上皇豈不是要淪為異族之俘,此乃萬民蒙羞的國恥,難到三位英雄當真忍心見此千古慘事發生麼?」一席話說到後來已是聲震廳堂,顯見其心中亦頗為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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