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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汴梁疑霧 第一節

作者:悟名

    靖康元年,時值天下亂世,數國並存,戰禍連綿。其中尤以大金鐵騎最為驍勇善戰,四處攻城掠地,揚威塞外!

    八月末,金太祖完顏阿骨打見得大宋勢弱,又生南侵之念,便令膝下二太子領精兵五十餘萬,挺進中原!

    因其時已是北宋末年,朝中皆為奸人當道,故積弱已久,將疲兵乏。以致金軍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不足四月時間,數十萬大軍便已直逼京都汴梁!

    中原各地的英雄男兒,高人異士雖素來對當朝的昏庸無道甚為不屑,但見得此次異族入侵,弄至狼煙四起,生靈塗炭!心中皆感滿腔憤慨,遂一路披星掛月,傲嘯成群,直往汴京奔去!

    潤十一月初九,距汴梁城外三百里的兩狼關,寒風凜烈,沙塵漫天!山間一塊奇峭的突崖上正卓立著一名身著灰衣,濃眉軒目的威武男子。這人雖個子不高,但肩寬胸闊,腰身筆直,又身背一把足有四尺長的厚背刀,在猛烈的狂風中巍然不動,卻也顯得甚為勇武不凡!此時如有江湖人士經過,定會認得這立於山崖上的威猛男子乃是當今天下刀宗聖地「天刀府」的三大神將之首「逆天刀」聶無極!

    聶無極在天色微明時便已到達兩狼關,於山崖上已守侯了三個時辰。此時見下方險絕天下的兩狼澗道上仍渺無人影,不由心中焦急,暗自想道:「大金鐵騎兵圍汴京已十餘日,而守城宋軍卻因懾其聲威,鬥志全無,看來破城只在指日之間!數日前接到當朝宰相何卓的千里傳書,要自己代為邀請幾位當世高人前往相助,但所邀之人中,有幾位能否應約前去,自己實在毫無把握。尤其是隱修於南海須彌島的大梵神僧,其人六十年來雄踞佛門第一高手尊稱。身懷禪宗至高功法『佛陀心經』據傳已達水火不侵,天人合一的無上層次,只是此人早已超凡脫俗,不問世事久矣!應約前來之望確是渺茫得很。另一位幾能與大梵神僧並肩的便是勇冠當世的『大荒槍神』符應天,他曾在聞名於世的大漠「翰海一役」中以一柄奇長鐵槍連挑大遼九大悍將,現今則早已修至「王道天槍」的超凡境界了!如此人一到,倒是可與大金國』真龍別苑』第一天龍,即號稱當世第一用槍高手的完顏哲夫一較高下,不過符應天避世已有二十年之久,此次一事能否讓其再出江湖,想也毫無定數!而丐幫幫主陸戰神功蓋世,一身渾厚內力號稱萬人莫敵。手下幫眾又多達逾萬,更為世人稱道的古道熱腸,胸懷大義之士,這次應能前來相助!還有『斷浪刀』洪孟野和『疾風斬』莫大宗與自己同為天刀府三大神將,曾共歷大小戰役無數,交情深厚,又皆為我輩血性男兒,倒是必能共來赴義!」

    正沉思間,忽覺前方風聲微滯,一抬頭,便已見到一高大漢子在呼嘯的山風中破空而至。這人身形雄壯,約莫四十來歲,一張四方的國字臉,微見風霜之色,顧盼之間,頗有威勢。正是仁義無雙的丐幫之雄陸戰!

    聶無極心中大喜,上前一抱拳,朗聲道:「數日前尚聞幫主領手下弟子在華東救助難民,今日卻已趕至此地,實令小弟佩服萬分!」

    陸戰面容一肅,微一躬身答道:「值此山河蒙羞之時,凡我輩男兒皆應慷慨赴義,聶兄你不必多禮。」說完見聶無極眉宇間尚有憂色,略一沉吟又道:「今晨收到京師之中本幫弟子傳訊,貴府洪孟野及默大宗兩位刀法大家已於昨夜三更時分入城,一路勇不可擋,斬殺金兵逾百,更將其鐵騎營統領劈於馬下。全城軍民無不為之大振!而陸某此次率三千精銳弟子及眾多江湖豪俠已駐在百里外的千峰谷,就等與聶兄進城會晤相爺後擬定退兵之事。四方歸心,此役尚大有可為,聶兄實不必太過憂心!」

    聶無極聞言後又驚又喜,說到:「陸兄言之有理,小弟受教。說來慚愧,小弟近日來本為此事憂心忡忡,鬥志消沉,但聽罷幫主一番話後,只覺心中豪氣頓生,熱血沸騰。恨不能脅生雙翅,即刻便與那金賊廝殺!只是心中尚記掛槍神符前輩與南海聖僧不知能否前來,故仍在此敬候!」

    陸戰聽了卻濃眉微微一皺,沉聲道:「兩位前輩均為世外高人,且近年來精研天人之道,不問世事久矣!今次如能趕來固然勝算大增,若他二人未到,憑你我之輩攜天下英雄之力,就不能救國難於當前麼?」

    聶無極聽得這番豪氣干雲的話後,眼中立時精光大盛,昂首上前大聲答道:「陸兄你豪情蓋世,小弟又豈甘落人與後,事不宜遲,你我二人這便攜手入城,且看那金賊如何阻得了我等!」

    言罷兩人同時縱聲大笑,展開身形,一路風馳電疾,於未時便已抵達汴梁城郊。只聽得號角聲此起彼伏,遙遙望去,勝旗招展,劍戟如林,無數匹金軍鐵騎奔馳來去,汴梁城整個裹在一片塵沙之中!

    兩人雖都為當世英雄,但見了這等聲勢,亦心中駭然。陸戰稍一思索後輕聲道:「敵軍勢大,白天目標太過明顯,待到夜間,你我再設法入城!」當下兩人伏在一片矮坡之下,靜待夜色來臨。甫到二更時分,聶無極便當先領路,闖如金營。兩人的輕功均已出神入化,早至陸地飛騰,風過無聲的境地,一路掠過金軍重重營帳,無聲無息。眼見城門在望,突聞擊鼓鳴鑼之聲傳來,立時已有一隊金兵自前方疾奔而來,蹄聲震天,煞是駭人!

    聶無極身形一頓,反手拔出肩上長刀,心隨意動,大步向逼來的金軍走去!四尺長刀在天刀府獨步天下的「玄天神罡」的催動下,發出強大的殺氣,配合聶無極堅定的步伐,竟似比狂逼而來的數十驍勇鐵騎,氣勢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這時,身後的陸戰驀的暴喝一聲,已如猛虎般衝進右側的一隊金兵隊伍中。一雙鐵掌上下翻飛,真氣四溢,掌風到處,無數金兵矛斷戟折,死傷枕籍!

    同一時間,聶無極身前的一排金兵亦狂吼著揮矛刺到,聶無極濃眉一軒,猛然一刀橫掃,四尺長刀在空中劃了一道美妙的弧線,數十枝長矛已連著斷了的血手一齊掉在地上。緊跟著,聶無極身形一動,閃入馬底,長刀極為怪異地由下往上撩,金兵雖人人騎術精絕,仍是不斷墜馬,逾百鐵騎,立時亂作一團!

    一陣衝殺,兩人已於刀山槍林中並肩向前。陸戰神力驚人,擋者披靡;聶無極刀勢如虹,凌厲絕倫。頓飯工夫,已如大船破浪沖波般殺到汴梁城下。二人相視一笑,長嘯一聲,騰身而起,冉冉消失於巍然聳立的城牆之上。身後狂吼的金兵雖一向以凶悍勇猛著稱,但在二人不世刀法及絕代掌力的威懾下,亦不禁感到心膽俱寒。

    深夜的汴梁城內,寂寥異常,想必是戰亂擾得人心惶惶,曾繁極一時的長街一片冷清,讓人心中不無酸楚!

    陸戰與聶無極雖大展神威,殺進城內,也感到體內真氣耗損甚大,氣機不順,但因事態緊急,顧不得調息,便直奔當朝宰相何卓的府邸!

    行了約莫三條街,拐角處走出一寬袍大袖的中年男子。這人大約三十來歲,體形修長,雙目神光充足,精靈深邃,一看即為靈活多變的才智之士,其身後緊跟著四個神態威猛的大漢。一行人快步迎上前來,中年男子躬身道:「兩位定是天刀府聶大俠和丐幫陸幫主了!鄙人相府總管左輕侯,奉相爺之命在此引領兩位。」

    聶無極抬手還禮,沉聲道:「事不宜遲,左總管請前面引路。」

    左輕侯亦不多話,微一點頭,便轉身向西南面大步行去,身法輕盈,頗為瀟灑。陸戰眉頭一皺,一面緊隨其後,一面卻暗自想到:「江湖傳聞左輕侯十六歲出道即名揚天下,以一柄窄邊闊鋒的奇異長劍於六年間轉戰四方,未逢敵手;據傳其人亦正亦邪,劍法也詭異莫測,極盡變化之能,一身輕功亦出神入化,奇特迅捷。江湖人士均疑此人為百年前『邪劍』厲天傳人,遂以『魔劍』稱之,八年前隻身單劍盡殲『西域七妖』後便銷聲匿跡,無人知其下落,不知何時棲身相府,讓人琢磨不透?」正沉思間,戒備森嚴的宰相府已躍然眼前。門前兩排衛兵一齊躬身行禮,神態甚為嚴謹,顯見軍紀嚴明!

    左輕侯微一揮手,領著二人穿過一條寬闊筆直的走廊,來到府南側一圓形大廳門前,回轉身一抱拳道:「相爺及各位高人都在裡面,兩位大俠請自行如內,敝人因另有要事,就不做陪了!」話音未落,廳內已傳出一威嚴凝重的聲音說道:「可是聶兄與陸幫主到了嗎?快快請進!」

    二人也不作答,快步進到廳內。廳中兩側分別坐有二人,各個眼中色神光逼人,氣度不凡,一看皆知全為當世高人。而廳堂盡處的平台上一身形高大,鬚眉灰白,不怒而威的儒袍老者已站起身來,拱手說道:「聶兄與陸大俠千里馳援,義膽忠肝,實乃我大宋之福!」話音一頓,又道:「老夫深知兩位一路辛苦,理應稍作休息,但因事態緊急,已無多餘時間,請多見諒!」陸戰二人忙抱拳還禮,齊聲道:「此乃我等份內之事,相爺無須多禮!」

    這時突聞左側一慷慨豪邁的聲音傳來:「聶大哥此次傳書要兄弟二人前來,曾言府主亦會親臨,不知何故未見他老人家前來?」聶無極聞言忙回轉身來,已見大廳左側一位濃眉闊目,魁梧雄壯的威武漢子正站起身來,身側亦隨之站起一人,此人瘦削挺拔,神色間冷峻懾人,甚是剽悍。正是「天刀府」三神將中的「斷浪刀」洪孟野和「疾風刀」莫大宗。

    聶無極上前數步,肅容道:「愚兄與相爺數十年莫逆之交,此次接相爺千里傳書,代為邀約二位賢弟及各位高人前來,府主他老人家亦答應相助。但愚兄日前接到府中弟子傳信,數十年未現魔蹤的魔府「冥殿』殿主『妖刀』陰無量現身於本府摩天嶺。冥殿與本府數十年來積怨甚深,此次陰無量魔蹤突現,應是有所圖謀。府主他老人家為防其侵襲,坐鎮府內,無法分身前來!」

    洪莫二人聞言心中大震,臉色數變,顯見心中憂慮甚大。旁邊的陸戰聽得此一番話後亦震驚莫明,心中暗想:「江湖傳聞自三十年前這代『天刀府』府主『玄天刀』宗雲渡在崑崙絕頂將『冥殿』殿主『妖刀』陰無量敗於其『馭雲破日』一式下之後,冥殿眾人便銷聲匿跡已有三十年之久,在此關鍵時刻卻驟然現身摩天嶺,其中必然大有文章?」正思忖間,突聽得身旁的聶無極哈哈一笑,向坐在大廳右側上首之人高聲說道:「饒莊主也來了麼?匆匆一別已有數年未見,今日能與莊主再次聚首,聶某實在是倍感欣慰!」

    話音未落,一身形修長,鳳眉丹目,相貌俊雅,身背一張巨大黑弓的白衣男子已大步走上前來,微微一笑道:「聶兄言重了!承天雖不才,但行俠仗義之事,卻也不甘落人於後!」略一側目,又朗聲說道:「何況小弟一直心儀陸幫主俠義無雙,奈何機緣未至,未曾得見。今日能與陸大俠共謀大事,實令小弟高興萬分!」

    陸戰聞言後卻面色平淡,只微一抬手道:「饒莊主過獎了,久聞閣下箭術凌絕天下,世無其匹,此次定能得見莊主大顯神威。」聶無極見陸戰神態漠然,不由心中大奇,暗想:「饒承天恭為領袖北地武林的『穿雲山莊』莊主,多年來行俠仗義德澤廣初;加之其勇武絕倫,所用巨大黑色鐵弓相傳為后羿射日的遠古神器,箭出疾如閃電,穿雲裂石,無堅不摧;更獨創『一弓八箭,箭無虛發』的絕技。四方豪傑皆倍加讚賞,乃聞名於世的豪俠之士。而陸戰素來慷慨豪邁,喜結交天下各方英雄,此時卻不知為何顯得很是冷漠?」

    正待出言相詢,卻見陸戰面色一變,大聲說道:「恕陸某眼拙,不知饒莊主身後這位仁兄是哪位高人?尚請代為引見!」語氣甚為奇怪。

    饒承天微一側身,答道:「實在抱歉,小弟亦不知這位仁兄乃何方高人!」神態溫文瀟灑,顯然未為陸戰反應冷淡一事而不快,頗顯風度。此話一出,廳內眾人俱大感奇怪。因陸戰與饒承天在南北二地各自稱雄,皆為交遊廣闊,見識淵博之士,卻都不認得這青袍怪客,可見此人來歷甚為神秘,不由全將目光移向此人。

    這時,一直寂然不動的青袍怪客緩緩站起身來。猛然間廳內各人均感到一股形如實質的強大殺氣如驚濤駭浪般湧來。眾人忙運功相抗,卻驚覺抗無所抗,顯然此人並未發功侵襲,而是經過無數殺戮所形成的一種強絕無倫的奇異殺氣,如此更令眾人感到心中駭然。此時青袍怪客已站起身來,其人體型高瘦,手腳均較普通人長上一些,眼光陰森懾人,面色則帶有一種異於尋常的蒼白,讓人心悸。

    光影閃動間,各人只覺眼前一晃,青袍怪客已標槍似地立在陸戰身前,一字一頓地說道:「鄙人費殺,陸幫主想是健忘,十年前西南道上在下曾領教過幫主神掌之威,多年來未敢稍忘!」語音極為生澀冷硬,讓人心中頗不舒服!

    陸戰雙眉一揚,大聲說道:「果然是『七殺盟』費大先生駕到。昔年一事本屬誤會,陸某早已忘得一干二盡,加之當日閣下一劍自天外飛來,又驟然遠逝,未能看清尊駕容貌。方才瞧見總覺眼熟,才自出言相詢,費大先生想必不會見怪吧!」

    費殺聞言微微一愣,冷厲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的神情,低頭說道:「陸幫主襟懷坦蕩,世所罕見,在下卻枉存小人之心,實在慚愧!」聲音雖依然冰冷生澀,但語氣中已充溢著敬佩之意。陸戰長笑一聲,心中甚是暢快。隨即問道:「費大先生已久未現身江湖,今日卻為何會駕臨此地呢?」費殺蒼白的臉上微微一紅,低聲答道:「鄙人昔年曾受過相爺大恩,月前接到相爺傳書,方自為報恩而來,實不比各位的義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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