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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難臨頭

作者:crazy308



    一時之間,李壞的大名在江湖上如日中天。

    因為李壞殺死了黑道至尊逍遙門的總堂主「霸刀」方雷平!

    因為李壞竟然身懷魔門無上秘傳「天魔解體大法」!

    他的「英雄行徑」已於江湖上不徑而走,且廣泛流傳。有人說他面目獰猙,身形粗壯,散發亂裳,手持巨斧,是地獄派遣殺入凡間的惡鬼。有人說他三頭六臂,有八個腦袋,一雙翅膀,以殺人為樂,是由遠古而來的凶魔。有人說他風流倜儻,人才出眾,卻貪財愛色,專門干破大財主的金庫,上小嬌娘的繡床這種下流勾當。

    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的。

    人言可畏,眾口爍金。

    通過添油加醋,以訛傳訛,千百萬人的嘴一動,便能將某人,某事,某物推上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境地。

    當然,因人而異,這個境地或可悲,或可喜,或可歎,或可恨。

    而李壞呢?

    李壞心裡會作何想?

    當江湖人言之潮滾滾而來,李壞面上會出現什麼表情?

    江湖人聲鼎沸,而李壞卻已如空氣一般蒸發了。

    李壞心裡確實有想法,千百種想法。

    面上確實有表情,痛苦糾纏的表情。

    卻不是因為江湖人的傳言。

    因為李壞根本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爆炸了。

    在「霸刀」方雷平形若一頭瘋狂的野獸一般奔逃之後,突然,李壞覺得自己已變成一個布袋。

    一個布質優良、完全密封、只留著一個出入氣孔的布袋。

    這原本沒有什麼可怕之處。何況,李壞一直就覺得自己是個酒囊飯袋。

    可這布袋充的不是酒肉美食,山珍佳餚,充的卻是氣。

    真氣!

    這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怕之處。只是,那個氣孔有雙重功效,出氣和入氣。而且出入氣都十分嚴謹,似乎持有強烈的原則,待得布袋被充得欲裂未裂之時,將爆未爆之際,它便變成了出氣孔,氣由孔往外走洩時,原本如針眼一般細小的氣孔,卻忽然之間變作海碗一般粗大,花費了幾個小時才充滿的氣頃刻間便洩了個乾乾淨淨。

    往裡充氣時,李壞只覺得自己的髒胃脾腸都似已慢慢被氣脹起,不僅如此,就連身上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筋,都未能置身於外,統統地被充滿。卜充之下似覺十分舒暢,待充至一定程度之後,嘿嘿,那種滋味,常人實能享受得到,李壞舒服得直想自殺,這種大福,自己實是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待氣嚮往奔洩時,李壞終於嘗到了什麼叫做空虛。李壞向來是縱意花叢,風流快活,嘗盡天下美食,飲盡天下美酒,交盡天下英雄,心靈隨時隨刻皆被各種慾望,刺激填補得滿滿盈盈,自是不知空虛究系何物。可現在他知道了,終於知道了。

    當然,李壞並沒有自殺。因為他根本沒辦法殺得了自己。在此之前,李壞已跳過十八次崖,八次河,解下衣帶上吊,試圖劈枝撿柴用火石點燃自焚。。。總之是用盡了天下自殺之法,無一奏效。李壞覺得自己已是銅皮鐵骨,水火不浸,這倒是有趣之極,似乎於痛苦之中發現了一件讓人快樂的東西。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想再跳崖或是跳河了,因為他怕自己養成這個好習慣,身上衣衫解得只剩一條內褲,上吊便也作罷,懷裡的火石也已用光,火化的大計變作泡影。

    李壞覺得自己是個傀儡,一個受人隨意擺弄、肆意操縱的傀儡。

    李壞不知道自己是犯了邪還是撞了鬼,這種怪異事情都能落到自己頭上。只是心裡隱隱覺得,這一切可怕的症狀定是與那「化血聚功大法」有關。

    確實!

    李壞身上發生如此怪異之事,就是因為他用了自以為是「化血聚功大法」的絕世奇功。

    其實,那自然不是什麼「化血聚功大法」,而是魔門秘傳的無上絕功「天魔解體大法」。

    魔門自百年之前的空前劫難之後,如今已化整為散,分作天魔門,地魔門,靈邪宗三處,久已不聞世事,不過,百年前魔門肆虐江湖之陰,之狠,之毒的情景,已化作一副副可怖的圖像,植於那時代江湖中人的心裡,且代代相傳。魔門最為高深的武學為江湖所知者有三,其一是「誘惑之眼」,其二是「群魔魅舞」,最後一項便是「天魔解體大法」。

    而「天魔解體大法」為三者之最,被認作是魔門至高領袖才可修習的武學。百年前魔門門主「無情烈焰」畢風寒被數十名江湖絕頂好手圍攻於華山之巔,直殺得天地俱皆號泣,待群雄死傷過半之際,眼見畢風寒斃命在即,天上卻灑下了霧濛濛的血雨。血雨過後,幾十名好手餘者只三五人,而「無情烈焰」畢風寒卻於血雨中不知所蹤。

    是役,天地浩劫也。

    「天魔解體大法」遂被認作是一個魔咒,一個邪端。

    江湖中人俱以為「天魔解體大法」已隨斯役而失傳,而今日,卻突兀現於李壞身上。

    身懷比翼劍的李壞身上。

    江湖頓時一片惶恐,人人心裡皆想,魔蹤初現,兆示著魔門就要捲土重來。江湖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但卻無人知道,「天魔解體大法」固然厲害非常,卻有難以彌補的漏洞,雖然不像練什麼「葵花寶典」須自宮一般,卻遺害更甚,此功不用則已,只要使將出來,便會有想像不到的危害出現,輕則散功,重則喪命。

    李壞當然也不知道。

    所以他便輕輕巧巧地施出了令江湖震驚的「天魔解體大法」。

    如果他知道此功的危害,還會以此功來救清兒脫險嗎?

    這恐怕只有李壞自己知道了。

    李壞現在哪裡?

    李壞在跑步。

    瘋狂地跑步。

    在覺得自己如貓一般的九條小命如今半條亦不剩,三魂七魄都已出竅之際,李壞再也忍將不住,也如「霸刀」一般狀若癲狂的疾奔起來,真氣充入之時,體內膨脹不已,便越跑越快,越跑越歡,本來他跑得就快,這一死命發勁,更如驚鴻一般,以致於他跑過了幾十個大大小小城鎮,飛過了百餘座高高低低的山峰,卻無人發現他半點影子。這麼一奔,李壞發現,身體的症狀竟舒緩了很多,心下大喜,便奔得更速,但見周圍景象大變,天藍地黃,四下空曠,甚少山峰,視野十分開闊,一眼望不到邊際,與蜀地群巒疊嶂,山青水綠之景迥然不同,知道已奔至中原之地。

    李環忽然覺得,這麼一路疾奔之下,真氣竟然不再外洩,竟似在奔行途中自然散出了一般,心下更為欣喜。這麼一欣喜,心下一鬆,真氣卻又如長河入海一般洩了出去,急忙聚氣掙扎,一掙一扎之間,又向前奔出數里,忽然聽聞下面傳來打鬥之聲,李壞心裡一驚,真氣頓時一洩如注,便筆直地墜了下去。只聽得「膨」的一聲巨響,不知砸在什麼物事之上,初接之下極為硬實,最後竟軟弱弱的極為受用。李壞環目四顧,只見五人九隻眼就若看到怪物一般向他盯視,其中竟然還有一個大美女,身形修長,大眼圓睜,面上五官分開看來卻是一般,但一起長在面前這女子臉上,便如精工細雕一般耐看。李環色心一起,眼中便再無其他半點事物,空蕩蕩的體內重重疊疊地填滿了眼前女子的倩影。

    峨眉山玉女峰右首仙峰寺東五十米處的一處溫泉旁,青竹掩映,翠樹林立,泉水潺潺自高處婉婉而下,兩間小屋隱約其間,十分雅致。

    小屋左側的一塊小坪上,幾處天然樹凳無序而列,卻顯得十分和諧,一白衣女子靜坐於東頭的一處樹凳之上,恬靜得一如聖女。小坪之上,一火紅勁裝打扮,滿面精乖的少女正氣急敗壞的來回走動,繞著幾個樹凳,走了一圈,又走一圈,不時「哎」地歎上一口氣,似是永無勞累一般。

    終於,那來回走動的少女停下步來,可能是心裡的耐性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覺得自己這般踱來踱去實是無聊之極。那少女轉首向著靜坐於樹凳之上的那白衣女子,張口叫道:「我的大小姐,你,你,你總得說上幾句吧。」語氣急促,卻要旨不明,想必先前已是費了不少口舌,再加上圍著此地轉了好幾十圈,腦子裡十分慌亂。

    那白衣女子抬首向紅衣少女望來,秀眉下一雙眸子漆黑而深邃,似是深情無限,又似淡泊靜謐,彷彿已窺透宇宙的奧妙,悟得人生的真諦。只聽那女子輕輕地道:「清兒,你現在心思大亂,當坐下身來,好好地休憩片刻才是正理。」

    那身著火紅勁裝的少女正是清兒。

    那天她脫得身後,便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往峨眉山,去找她的小姐唐小水。在她的印象裡,似乎從來就沒有她小姐解決不了的難題。歷時兩天一夜之後,待她風風火火地趕至唐小水的住處,急急忙忙地將李壞之事詳細告知之後,卻只得到一句話,「李壞福澤深厚,無須掛懷,你先好好地梳洗一番,再好好地睡上一覺,醒來之後,就會有李壞的消息了。」

    清兒當時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但她還是相信了。因為,唐小水從來沒說過毫無邊際沒有把握的話。所以,她便去梳洗,之後便去睡覺。熟睡之前,她覺得有一點很有意思,不論是遠在劍門關上的李壞,還是近在眼前的唐小水,說的話卻如此的相似,她便想,小姐與那小色鬼定有著莫名的聯繫,既然小姐如此,那自己當然亦如此,想著想著,便眉開眼笑,心裡愉悅,又想及李壞的不利處境,心頭不禁又起幾分憂思,帶著幾分祈禱,幾分祝福,幾分夢幻,終於沉沉睡去。

    清兒一覺醒來,已是離李壞而去的第三日晌午,其時,江湖中關於李壞的種種訊息撲天而來,就連峨眉山此種隱世之地也鬧得沸沸揚揚。道士尼姑,師太伙夫,人人交耳相傳,皆曰下個月武林大會就要於嵩山少林寺提前召開,屆時峨眉掌門丹霞師太將率門下數名得力弟子應邀前往,共同商討「滅魔衛道大計」。

    這要滅的「魔」,自然就是李壞。

    清兒當時就如同被驀地裡一個驚雷擊中了一般,腦袋裡空蕩蕩的,再無半點思想。小姐說的不錯,那小色鬼說的亦不錯,消息確實是有了,不過這消息也忒驚人,已超出了她心理所能承受的範圍。她渾渾沌沌地如同靈魂出竅一般蕩到唐小水之處,有一句沒一句地訴苦,而唐小水卻充耳不聞,口裡更無半句話。

    清兒急道:「我,我又怎麼能坐得下來,小色——李公子他現在處境十分不妙,不妙,簡直是不妙之極,小姐你要是不管,李公子他——他也就不妙了。」

    唐小水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道:「清兒,你跟了他才幾天工夫,就這麼李公子長李公子短的,看來我這小姐你心裡怕是再也沒有了。」

    清兒俏紅一紅,道:「小姐你又取笑清兒了。」

    唐小水立起身來,翠竹一般修長的身材曲線玲瓏,緩緩地踱至屋前清泉之旁,彎下身去,掬起一捧泉水,輕輕灑向一枝新樹,動作優美之極,一片細葉飄然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唐小水的玉手之上。

    清兒更為急了,一個縱身躍至清泉旁,一把抓起唐小水的右臂,拉至一個樹凳處坐下,道:「小姐,你——你快想想辦法呀!」

    唐小水道:「清兒,你真當我是無事不知,無事不曉的神仙嗎?如今諸事紛亂,實難猜度,須得過上一段日子才能有所分曉。」

    清兒道:「過上一段日子?那李公子恐怕早就灰飛煙滅了。小姐,難道你真的不關心李公子的安危嗎?」

    唐小水秀眉微蹙,道:「關心?李壞?」語氣悠然而飄忽。

    清兒道:「其實小姐不說清兒也猜測得到,小姐心裡其實——其實也是關心李公子的。」

    唐小水道:「哦?」

    清兒道:「因為,因為李公子是小姐——小姐主動相見的第一個陌生男子。」

    唐小水心裡一震,雙肩輕輕一晃,手中樹葉便悄無聲息地落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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