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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殺機四伏

作者:crazy308

    每個人心中都有數不清的夢,且會隨著時間、環境、心理的改變而異。心中有夢,便有希望,心中無夢,便成了行屍走肉。江湖中人有夢,那武功蓋世,豪氣干雲霄的大俠就是他的夢;讀書人亦有夢,他們十年寒窗,心中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天下知,光宗耀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家人的夢,便是能一直安居樂業,三餐以繼,餓不著自己的肚皮,最好連年豐收,讓日子過得更寬鬆一點;和尚尼姑道士們無慾無求,卻也潛心修真,孜孜以求,期望早日位列仙班,往升極樂。

    我幼時的夢,便是街對面的豆腐西施。豆腐西施不但人長得漂亮,做的豆腐更是好吃,於是那時的我整天親密地喊著姐姐,嘴裡吃著熱熱的豆腐。年紀稍稍大了點,便想娶她為妻,因為姐姐總是要嫁人的,若嫁出個十萬八千里,那想要再吃豆腐便真成為夢了,我沒有孫悟空那一個觔斗便翻出十萬八千里的神奇本領,只得勉為其難地娶了她,便能安安心心的吃上一輩子豆腐,何況豆腐西施長得著實不醜。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吃了飽飽的一肚子豆腐,喝了辣得胸口都發麻的一小杯燒刀子之後,小小心裡豪氣陡生,飛也似的奔至她面前,口裡吐著仍然稚嫩的聲音,一本萬經的道:「姐,我要娶你!」豆腐西施臉上綻開了陽春三月爛漫山花般的亮麗笑容,手腳麻利地又給我盛了一大碗滿滿的豆腐,遞了過來,道:「小鬼,吃豆腐吧。」我接過滿滿的一碗豆腐,心中便想:我的雄心被她的笑容打敗了。這麼一大碗豆腐,三個小李壞也吃不完,這麼做自是想堵住我的小色嘴,最好我能撐個肚皮脹破嗚呼哀哉一了百了。果然,那是我吃到的最後一碗西施豆腐,亦是我吃的最後一碗豆腐。

    翠雲廊往裡走百十米,石級向內延伸,成了一個小坪,小坪很小,只十米見方,坪面上細細地鋪墊著大小不一的鵝卵石,十分雅致。坪左上竟有一小攤,兩張小桌,幾把條凳,三隻木桶,賣的竟是豆腐腦!那老兒坐在桶旁的條凳上,輕捶著一雙瘦腿,無精打采。見我們前來,兩眼放光,忙立起身來,熱情招呼,一張老臉上佈滿了笑容,溝壑縱橫。此情此景,激起我幼時的夢。忽然,心裡竟十分想念豆腐西施,很想再吃上一碗她做的豆腐。

    劍門豆腐,與劍門關一起聞名。傳說姜維鎮守劍門關時以豆腐養兵,以豆渣餵馬,使兵強馬壯,終於打敗了鄧艾。我坐在條凳上,看著那老兒細緻而熟練地調製著豆腐,聽著清兒娓娓地道來,一時心神俱醉,南宮傷亦聽得入神。

    耳邊似乎還是一片金戈鐵馬,那老兒已將做好的豆腐腦端了上來,盛豆腐的瓷碗竟十分精緻,四圍雕刻著春花秋月,吉祥富貴等不同字樣,我暗暗稱奇。舉碗要喝,還未進口,便見清兒手執竹筷驚電般擊了過來,毫無防備之下,盛滿豆腐的碗頓被擊飛,直飛至五丈開外,瓷碗立時破裂。由于飛速極快,飛行中豆腐竟未灑出半點,待碗破裂之後才洩了出來。晶瑩剔透的豆腐順石級而溢,還未流進石級間的隙縫,便已化作陣陣青煙,燒得石階嗤嗤作響,我面色大變,轉首望處,卻發現那老兒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兩大木桶豆腐,在斑駁的碎陽下閃爍著青幽幽的光。

    我大感羞愧,一失神便犯下大錯,若不是清兒機警,此時怕成了「豆腐鬼」。讚賞而感激地看了清兒一眼,清兒嬌聲道:「此路上豆腐坊與茶館甚多,倒不令人驚奇,只是剛才我講姜維巧施豆腐計大勝鄧艾時,發覺那老頭竟側耳細聽,心裡感到十分奇怪。此故事劍門之人可說婦孺皆知,人人能倒背如流,那老兒若是此地人氏,又豈會對這故事有絲毫興趣?於是便暗暗留了神,果然發現了這老頭的不同異常之處。」

    我大讚一聲,道:「真是我的好清兒。」南宮傷亦隨聲附合。

    清兒俏臉微紅,接口道:「那老兒調製豆腐時,動作雖算熟稔,但在我這明眼人看來,卻並不十分老到,若這老兒以此為生,如此年紀,又豈會讓我瞧出破綻?且此老兒舉手投足間風聲隱隱,一派大家風範,顯然功力不弱,雖然極力隱瞞,但仍於不知不覺間流露出來,這就更加奇怪了,若是尋常人家,又怎會身懷絕技?清兒便斗膽一試,果然豆腐裡有古怪。」

    我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之極,清兒,我欠了你一條命啦。」

    清兒微垂臻道,輕輕地道:「公子的命,清兒當然是要費神照顧的,不然——剛才公子十分出神,似有無限心事,所以才會如此大意罷,清兒猜的可對?」

    我老臉一紅,掩飾道:「哪裡有何心事,只是見此地風景優美,正如清兒般讓人著迷,才會一時疏於防範,差點讓這老兒鑽了空子。南宮兄剛才不也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想必與我李壞一般心思吧。」南宮傷未料到一把無名之火燒到了他身上,一時反應不及,連連稱是,轉首覺得不對,又大晃其頭。清兒啐罵一聲,道:「油嘴滑舌。」心裡卻對我的誇讚十分受用,暗暗歡喜。

    其時日向西沉,天色漸晚,風景雖仍是極美,但心情一變,卻再也感覺不到其中的半點美處,一時只覺階階石級俱是陷阱,排排大樹儘是埋伏,心裡便想,要吃到這劍門豆腐殊是不易,須得廝殺個一兩番,三四番才可,這倒與三國時姜維之事遙相呼應。看來我與豆腐也確實再無半點緣分,心中暗歎一聲,殘留的夢終於片片碎裂,碎裂在這翠雲廊,風景如畫的翠雲廊,殺機四伏的翠雲廊!

    轉首望及南宮傷小心翼翼,似乎走進了雷陣一般,心裡暗暗好笑。這戰神功力超卓,心智高絕,卻缺乏行走江湖的經驗,想必在他的歷程裡都是光明正大,你一拳我一腳地與人正規的比武,從未遭遇過此種暗中狙殺,自是心中驚慌,不能自制。南宮傷忽道:「小弟心裡有一大大的疑問,按理說,如今江湖中對比翼劍感興趣之人,當得之而後快,可那老兒卻欲制李兄於死地。那毒藥毒性極劇,想是見血封喉,若喝下肚去,定會立時便向閻王報到,那還怎麼找尋那勞什子比翼劍?這豈是奇也怪哉?」

    「南宮兄所言極是,我亦是想之不通,想這其中定是出了大的變故,前途更須萬分小心才是。」

    清兒嘻笑一聲,道:「莫不是我們的李大公子偷了那老兒未過門的媳婦和黃花大閨女,所以才會前來索命的吧。」

    我面容一整,正色道:「清兒此言甚是,看來以後竊玉偷香之時須得更加小心,以免落下線索,授人以柄。不愧是我的好清兒,如此關心體貼,該大大的獎勵才是。」

    清兒一呆,未想到我會如此厚著臉皮地打蛇隨棍上,罵道:「小色鬼就是小色鬼。」南宮傷放聲大笑,緊張的氣氛在調笑聲中化為無形。

    忽地,幽林深處傳來一縷陰沉的聲音:「好一個李壞,大難臨頭仍是如此嬉皮笑臉,董某真是佩服之極。」我大喝一聲:「何方鼠輩,快快現身,讓你家公子出出氣,留你小命。」敵人終於現身,心中倒有一絲暢快,剛才真是十分窩火。董某?何方神聖?想必是胡亂捏造的假名,便不再在意。南宮傷亦是摩拳擦掌,挽袖捋衣,躍躍欲試。

    那聲音沉靜了片刻,再度響起:「李公子力誅關外四惡,江湖共仰,董某亦是十分欽佩,好想與公子把酒言歡,好好暢飲一番。只是比翼劍茲事體大,董某不得不前來冒犯,心裡真是愧疚得緊。」

    「兄台何須客氣,只管放馬過來便是,李壞並無半點怨言。」

    「董某心中雖是千般願意,不過此地有幾位仁兄對公子的興趣更大,董某一向謙讓,想人所想,急人所急,自是不會專諸於前。」

    話音未落,風聲驟起,樹葉簌簌聲中,狹隘的小坪上頓時圍滿了人,俱皆蒙面,由頭頂至頸項蒙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連嘴巴都已掩住,顯是未打算說上半句話。心裡暗罵一聲,怎麼跟蒙面鬼結上緣了,此次更有八個之多。心裡亂想,面上卻不露半點神色,口中朗笑一聲,道:「幾位朋友莫不是怕冷吧,蒙得如此過分,若憋出什麼毛病來,那便大大的不妥了。」

    陰沉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倒不勞公子費心了,若公子菩薩心腸,可放下屠刀,立地就擒,董某並不為難。南宮公子亦是故人子弟,更不消說,若董某沒有猜錯,那位姑娘想必是唐門子弟,董某對唐三先生亦是景仰已久,其子弟董某自然不會冒犯。」

    我心中一絲電光閃過,此人聲音雖然陰沉,卻不失客氣,又提及什麼南宮傷是故人之子,景仰唐三先生云云,心裡感覺十分奇怪,卻一時想不清怪在何處。

    「屠刀,我李壞一向並不用刀,屠刀自然是沒有的,劍倒是有一把,不過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屠劍。」

    南宮傷亦大嚷道:「既然有架打,我自是求之不得,又豈人縮起脖子,閒話少說,天氣漸涼,大家都來活動活動筋骨罷。」

    那暗中之人輕歎一聲,再無言語。

    天色更加暗了,夜幕就要降臨,一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只覺這一塊小坪之上,似乎隱伏著千軍萬馬,無邊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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