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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翠雲廊前

作者:crazy308

    南宮傷舒緩過來,見清兒動作瀟灑,神采風流,大喝了一聲好,我亦心頭欣喜,清兒果然了得。

    相較之下,我與碧晶柔之間的較量顯得最是輕鬆悠閒,且香艷刺激。但亦只有我這局內人才深知其中的凶險緊張,比之南宮傷與惡頭陀、丑猴頭,清兒與雙修道人間的拚鬥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倒與常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恰恰相反。

    我與碧晶柔均未動用一手半足,純粹是心靈、意志上的較量。這妖女一上來就施出了魔門絕技「天魔眼」,其目的顯而易見,我故裝作被之迷惑,收斂目中神光,面目逐漸呆滯,以誘之入彀,待她心靈之力量最為充盈,以為我已全然被她掌控,靈力收斂之際,我便乘機反撲,一舉將之擊潰,瓦解其全部魔功。

    碧晶柔果然上當,她見我雙目無神,面上一片茫然之色,以為我已受其魔功所制,心裡大為得意,嬌面上漸現得色,忙催動全部靈力,作最後的致命一擊,以收全效。剎時間,此女的靈力如長河貫日般向我腦中湧來,我腦中一時波濤洶湧,渾然充沛,鼓脹異常。我暗讚一聲,這妖女的「天魔眼」倒也有幾分火候,如走正途,潛心修行,將來其修行當會有一番造詣,只可惜太過背時,竟碰上我這天生剋星。

    妖女見我面上已無半點神采,以為我已為其完全控制,大喜之下,便要收回靈力。靈力來時極快,去勢卻十分緩慢,我乘勢將己身的一絲靈力隨之流轉至碧晶柔體內,在其腦中作用,襲出空隙,以免其全線封鎖。

    清兒收弓回身,見我與碧晶柔眉來眼去,手腳上卻無半點動作,大怒:「你這該死的小色鬼,我與南宮公子殊死搏鬥,你你竟然與這賤婦眉目傳情。」說罷又摸出大弓,拔箭就要射出。

    南宮傷一見大急,向左疾邁出一大步,擋至清兒面前,道:「清兒姑娘休得魯莽,李兄此時正性命攸關。」

    清兒大惑不解,正待發問,場中勝負已分。

    待妖女靈力已全部回收之際,我雙眼一張,神光電射,碧晶柔頓時嬌軀劇震,面上顯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隨即亦醒悟過來我一直是在演戲,正待封閉心靈,以作防範,其時已晚,我的靈力已如洶海巨濤般襲進了她的體內,其心靈之域已被我全線佔據,她的魔力亦隨之冰消瓦解。

    碧晶柔一時喪氣垂頭,面上死灰一片,再無半點嬌媚神色。我亦是汗珠滴露,甚覺疲倦,這妖女功力實是不俗,若非其大意為我所乘,要擒住她倒要費上一番工夫。

    「原來公子亦是我門中人。」碧晶柔軟弱地道。

    我冷哼一聲:「我李壞行事雖說有失常理,但亦算光明磊落,又豈會是你們魔門中的妖人。」

    魔門本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門派,向來與世無爭,默默修行,雖然行事乖張,處世古怪,與常人迥然不同,卻也並無較大的惡行,並不為江湖所棄。百年前魔門內亂,被其門中宵小所乘,一時大變,荼毒江湖甚巨。加之其練功法門極為惡劣,常以生人為引,上干天和,激起了整個江湖的憤恨,一時江湖聯盟誅之,魔門雖然高手如雲,但亦敵之不過,頓時分崩離析,至今日仍分作天魔門,地魔門,靈邪宗三處,俱隱至暗處,聲勢已大不如前。

    清兒歡喜雀躍,收起大弓,縱過身來,嬌聲道:「還是公子厲害,不費半點氣力便制住了這妖女。」待見我滿面淌汗,心裡駭然,忙問其故。我將其中的奧秘詳盡道出,清兒頓時恍然。

    「原來此四人竟是臭名昭著的關外四惡,想不到被我們盡誅於此,一不小心做了件天大的俠義之舉,倒是快事,當浮他個百十大白,以盡心中快意。」南宮傷道。清兒亦覺意氣風發,似是從來都未曾有過此等榮耀。

    「這妖女要如何處置?」清兒道。

    「此女已與常人無異,我李壞英雄好漢,自是半點興趣也沒有,就隨她去吧。對了,清兒,剛才你表現甚佳,甚合我李少爺大俠之意,一定要好好獎賞於你。」清兒笑罵一聲,「酒鬼加色鬼,又是什麼英雄好漢少爺大俠了。」我振臂高呼,心裡一時暢快淋漓,道:「江湖中已久無俠蹤,我李壞應時而生,得天時地利,如今又得人和,想不做這便宜大俠都難,嗯,難,極難,十分難,難之甚矣。」我搖頭晃腦,舉步走向客棧,道:「南宮兄,我們去喝酒。」

    南宮傷大喜,道:「甚好,我心中早有此意。」說罷起足跟來,清兒笑罵不已,亦隨之而來,只留那可憐的「慾海魔女」碧晶柔於幽夜裡獨自淒涼,仔細反省。

    先前那冷漠的夥計此時卻變得異常熱情起來,比那盤子裡紅得透火的辣椒還要熱上幾分,想必剛才定是在暗中偷窺,親眼目睹了我們光芒四射的英雄行徑,感動不已,早已備下了豐盛的酒菜,只等我們享用。

    我心裡大歎,還是做英雄好啊,此時才明白江湖中為何從來都不缺爭名逐利之人了。聽著一旁店伙誇張的讚揚,看著他們熾熱而尊崇的目光,心裡頓覺飄飄然。

    幾碗酒下肚,一顆心早已隨那香濃的酒氣飄至九天之上。南宮傷一張俊臉愈喝愈白,像是把這美酒亦當成了勁敵一般,死命地灌。最令我驚喜的是清兒,也隨我們喝了不少,連白淨修長的脖子都紅透了,真想看看她脖子下面的肌膚會是什麼色調。

    喝到興處,便想學阮稽李呂般長吟高歌,卻苦於胸無點墨,實是吟不出什麼驚世之作,只得隨口哼哼「酒是我最愛,色是我唯一,俠是我化身」云云,卻發現店伙眼中的崇敬之色更濃了,心裡倒也有些得意,驚世驚不起,驚住了幾個店伙倒也開懷。

    酒已盡,人早醉。生當盡歡,死亦無憾!要想盡歡,沒有酒卻是萬萬不能的。酒色財氣總是連於一體,不可分割,想必亦是不可缺少。君子戒色,可又有幾人能明瞭色字的真正涵義?至於財氣,自然不是財大氣粗,財氣財氣,當是太白「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財氣,面對巨財的沖天豪氣!

    大丈夫,當如是也!

    次日醒來,已是午後。微睜雙眼,見清兒竟和衣伏於床沿而憩,心裡大是憐惜。披衣起身,伏身將清兒輕緩抱至床上,拉上被子,輕輕踱步出房。

    英雄醒來,自然要想英雄之事。如今諸事不清,星雲不知所蹤,那胖尊者想必有些消息,只可惜未曾隨四惡而來,不然抓來拷問一番,應該能得出些有用的訊息,不過此人亦如我李壞般神出鬼沒,卻無我這般諸多愛好,青樓酒館此類地方也覓不到他們的影子,只好作罷。

    南宮傷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旁,道:「李兄可是為比翼劍之事傷神?」

    我輕歎一聲,不作言語。

    「幾年前,比翼劍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影響之深,百年未有。最後翠湖幽築的林惜羽力排眾難,挽狂瀾於即倒,比翼劍的詳細這林惜羽想必是知道的,只可惜她便如比翼劍般神秘,除少數三兩個知情人外,更無旁人知悉這翠湖幽築究竟所在所方。」南宮傷緩緩道。

    我大訝南宮傷為何說此人盡皆知的話,正想出言,又想至南宮傷此人絕不可能無的放矢,便閉口不言。

    果然,南宮傷接口道:「不過,雖然不知林惜羽仙蹤所處,但小弟以為,既然有三兩個知情人,便有根可尋。」

    我心裡一震,道:「南宮兄的意思莫非是想從此三兩個知情人身上找尋比翼劍的下落不成?」

    南宮傷道:「正是。就算這些人不知比翼劍的確切下落,但一定會知曉一些有用的線索。」

    我心裡暗暗佩服,這戰神腦子確實不壞,能想到此關鍵處。此事我亦已想到,既然有人知情,定會是正道中的領袖,那自非少林莫屬。

    果然,南宮傷道:「以翠湖幽築林惜羽的作風,自是以正道自居,那知情人便可於正道中推測。而少林幾百年來一直為正道之代表,自然最為可能。幾年前比翼劍之風波,上屆少林掌門大智上人適逢其會,雖說此時大智上人已然讓位,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這老和尚不歸於西方極樂,總能在少林寺中找出他來,那裡便可知比翼劍的消息了。」

    我大笑一聲,道:「好一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南宮兄此言甚是。」

    南宮傷亦是豪笑數聲,道:「小弟只是胡亂推測,這種淺顯的道理想必李兄早已推知,自是無需小弟多言。」

    此時清兒也已醒來,嬌容尚留一絲倦意,我心裡大是歉意。便道:「清兒,昨晚辛苦你了。」

    清兒展顏一笑,道:「公子言重了,清兒不小心竟然睡去,公子勿怪。」

    我心裡歉意更甚,道:「應該好好補償清兒才是。」說罷一把抱過清兒,在她清淡的唇角印上快速而深情的一吻。

    清兒大窘,臉上頓時半點倦意也無,往後一躍,竟躍出五米開外,嬌嗔道:「你這小色鬼,還以為你正經了呢,卻不料仍是狗——狗——哼。」

    我大樂,南宮傷亦感莞爾。

    清兒戒備地走了過來,道:「小姐曾有話托清兒告知公——你這小色鬼,若在此地得不到線索,便將此信交付於你。」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遠遠地便直接拋了過來。

    我心裡暗暗好笑,凝神一看,心裡一片溫馨。此信封面極是素雅,上面手工描繪著藍天白雲的勝景,精緻而細膩,十分逼真,引人遐想。打開一看,只廖廖數行:「李公子,清兒雖性喜惹事生非,但武功卻頗是不弱,水兒著之隨伴公子身側,當不致成為公子累贅耳。公子身負重擔,當愛惜自身,若在川中無所可獲,可至少林一行。」

    閱罷,心中萬般思慮湧起。此信內容與南宮傷所言不謀而同,亦與我心中所想相合,當下再無疑心,稍作收拾,望少林便趕。

    從城北出川,倒也十分迅速,未及半日,便已出益州城,勒馬回顧,心中感慨不已,世事變遷,孰能預料?

    望東北方向行得百許裡,前方一片綠林,遠遠望去,像一條莽莽蒼龍,逶迤於崇山峻嶺之間,蒼翠林木層層疊疊,遮天蔽日,一股寧靜、清幽的氣氛襲來,十分愜意。轉首問及清兒,得知前方名曰翠雲廊,為通過天下聞名的劍門關的必經之路。

    策馬馳進翠雲廊內,只見古柏遍立於青石鋪成的小道兩旁,立地參天,就如條條翡翠畫廊,溢彩流輝,將我們擁抱。心思萬千,似乎聽到腳下那石級在吟唱,吟唱著五丁開道的業績,吟唱蜀漢大將的功勞,吟唱著唐王的風流韻事。

    如斯美哉!

    蒼翠煙雲景曙,森沉雲樹寒。

    兩岸煙雲先向日,一林花木暗藏春。

    暗藏春否?

    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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