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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秦淮舊事 作者:crazy308 城北城隍廟位於城郊結合處,為舊時常涉之地,自是輕車熟路,加上此時城北之地日趨荒蕪,去速更是快捷。其時夜色若水,冰涼炙膚,一路心事潮湧,似乎想到一些線索,卻又不得要旨。
不知不覺間,城隍廟已遙遙在望,極目遠眺,此時的城隍廟就像一個孤獨的老人般佇立在夜風中,於夜色中顯得一片靜穆,與舊日喧鬧之景形成鮮明對比。快步趕上前去,廟門大開,卻並無人跡,邁步進廟,一盞昏暗的佛燈明滅不定,毫無生氣。剎那間,諸般舊事盡湧心頭,又想及今日種種,一時竟不能自拔。 神弛間,遠處竟有輕微的腳步聲轉來,我吃了一驚,飛身上梁,隱住身子。不一會,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似乎三五人,又似七八人,由於心神不寧,竟已分辨不清。忙收拾心情,長吁一口氣,竟有重回塵世之感。凝神傾聽,得知有八人正向城隍廟的方向快步趕來,瞬息間已至廟門中。隨即,一縷尖細的嗓子在耳際響起,心頭一震,竟然是魯南黑鷹教的胖尊者朱飛。 今年三月間,揚州府,正是鶯飛草長,百花競開的美好季節。「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此兩句話道盡了揚州風流,我亦慕名前來,希冀與揚州來一次親密接觸。老天垂青,有幸相陪揚州府最負艷名的兩名絕世名伶放舟秦淮河,一時喝美酒,伴美女,偎紅倚翠,好不快活。名伶風流,顧盼生輝,更添一腔吳儂軟語,就如秦淮河畔於輕風中微微舞動的柳枝的細聲,一直癢到心底。正當我快活得快要忘卻自己姓李名壞之際,一衣冠楚楚、笑容可掬的胖子向我走來。 沒錯,確實是一個胖子,用膝蓋都看得出來。我當時便想,要是揚州府再多幾個這樣的胖子,那「祥瑞布莊」的生意定會好上十幾個百分點。這胖子不知何時上得我們的船,來打擾眼前的無限美景,心裡十分不喜,卻發不出火來。就是因為這胖子真是太會笑了,比「鳴鳳閣」掌櫃「笑彌勒」的笑還要強上幾倍,而且只要一笑,臉上的各個部位就像被什麼機關固定了一般,再無絲毫變化。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況是這種超水平的笑!你明知他那張豬臉是萬分虛假的笑,卻仍然生不出一絲氣。這胖子向我走來,更準確的說是滾,說走也真是太難為他了,就那麼幾步路,已讓他滿面汗灑,我已有一點同情了。 終於,他滾到了我的面前,顧不及擦上一把汗,左手卻變戲法地多出兩個酒杯來,竟似是純銀所製,頗具光澤,右手往懷裡一掏,卻是一瓶美酒,似是波斯葡萄酒,又似陳年女兒紅。未見他有何動作,瓶塞便自動彈上了天,斜向墜入秦淮河,留下絲絲漣漪。這胖子右手稍稍一傾,酒便緩緩注入了左手上那兩隻純銀酒杯裡,恰好兩杯,一分不多,半分不少,動作嫻熟之極,就似曾經練過千百回一般。金黃中稍帶琥珀色的酒液掩映著銀色的酒杯,流淌著一股魅人的魔力。 胖子開口了:「公子可是李壞?」聲音尖銳,卻顯柔和。 「在下正是李壞,不知這位兄台如何稱呼?有何指教?」我隨口答道。 「不敢,在下叫胖子,當然,在下本來是有一個名字的,只不過好久沒人提及,不小心就忘掉了,真是讓李公子見笑了。」 胖子?我一愣。「兄台莫非是魯南黑鷹教的胖尊者朱飛?」 「李壞不愧是李壞,連朱某這般小人物都知之甚詳,真是好本事,在下真是佩服之極,榮幸之極。」 黑鷹教是魔門領袖逍遙門的一個分支,此事倒是人皆知,不過此教行事十分隱秘,教中之人的身份卻不為江湖所知,由於我以前暗查過逍遙門,一聽此人自稱胖子,才會往這方面上猜測,沒想到果然不錯。 「公子大名,在下聞名已久,公子笑傲江湖,在下更是久仰得很,剛才屬下一位弟兄告知李公子在秦淮上逍遙快活,在下才敢冒昧前來相詢,沒想到果然如是,真是千幸萬幸。」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我未練就佛門高僧那種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的高深禪功,便免不了俗,一聽到這胖子十分肉麻的馬屁,全身骨頭都似輕了幾兩。朗笑一聲:「朱兄真是抬愛了,我李壞雖說有點名氣,但也不至於如朱兄說的那樣,讓人一聽之下便如雷貫耳。不知朱兄究竟有何事指教?」 胖尊者聞言拍了拍油光發亮的額頭,道:「公子少年風流,風采絕世,朱某一見之下便為之拜服,差點連正事都忘卻了。朱某此次前來,自然是為了跟公子喝上一杯酒。」說罷遞過了左手上的一杯酒。清液流晃,晃動著一個誘惑,一處陷阱。 我接過酒杯,仰首一口而盡,順手將空酒杯拋還。 「李公子真是爽快。」胖尊者舉起酒杯,亦是一口而盡,飲罷收杯入懷,顯是對這對酒杯極是愛惜,接著退後三步,道:「朱某對李公子甚是仰慕,剛才薄酒一杯,算是敬意,禮數不周,還請公子勿要見怪。不過,如果公子將比翼劍交予敝教保管,我們黑鷹教自然將公子待為上賓,敲鑼打鼓將公子請進我們教內,我們教主當親自作陪,補全禮數。」 敲鑼打鼓?你當是娶親啊。「比翼劍?朱兄說的可是前些年將江湖攪得沸沸揚揚的比翼劍?」 「公子何必故作糊塗。」 我只有苦笑,遭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除了苦笑之外,還能作何表情? 「朱兄好酒相待,李壞甚是感激,不過就算朱兄再奉上千杯美酒,那比翼劍也不會長上眼睛飛到我手中的,倒讓朱兄失望了,真是抱歉。」 「懷璧其罪啊,李公子是不願接受在下的好意了?」 強盜就是強盜,說上三兩句就要原形畢露,公開索取不算,還大言說是一番好意,好像你將錢物雙手恭敬奉上卻似沾了他的便宜一般。 「在下對此事尚一無所知,卻不知朱兄於何處聽聞這麼驚人的消息?散佈這消息的仁兄真是神通廣大之極,在下真是好奇。」 胖尊者輕哼一聲:「這個李公子倒不必關心,此人一向一言九鼎,江湖中倒是很少有人不信的,既然他說比翼劍在公子手中,就算公子真的沒有,江湖中人都會纏上公子的。」 我又是苦笑,此人是誰?百曉生?玉皇大帝?說的話這般有權威。都說到這份了,就算我的舌頭綻出千百朵蓮花又有何用。 「好,就如朱兄所言,比翼劍在我李壞手中,這種稀世寶物,唯有德者居之,既入我手,旁人又何必眼紅?再者,就算我李壞將比翼劍雙手奉上,想必朱兄的肥手皮子再厚也要被燙壞吧。」 胖尊者大怒,笑容不再,「傳言李壞遊戲江湖,果然不假,只不過你此次拿自己的好命來開朱某的玩笑,可是不明智之極。」 我大感納悶,這究竟是怎麼了?天暈地轉了?還是這胖子高燒過度壞了腦殼,竟敢跑到本少爺面前張牙舞爪,大呼小叫,似是吃定了我一般,玩的什麼花招!就算是他們老大,亦不能如此托大吧。 「你這死胖子,沒事躺在家裡大床睡覺,大塊吃肉不是安逸得很。少爺我一直對你以禮相待,你卻硬要拿自己的個性來考驗少爺的耐性,將少爺的好心情破壞無遺,真是無禮之極。」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推開身前茶几,長身而起,怒喝出聲。若不是看在剛才那杯好酒的份上,便揍他個百八十拳,將這死胖子打成真正的豬頭。不對,這胖子目前這付模樣,比真正的豬頭還勝過幾倍,一時想不出有何好法子來調教調教這死胖子,倒是頭疼。要不關上他十天八天,不讓他吃肉。想必這法子比什麼老虎凳、剜眼剁足還要厲害幾分。 胖尊者滿面怒色,「臭小子,希望你的劍跟你的嘴一樣利才好。」 「你要試試嗎?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本少爺的劍利還是你這胖子的皮厚。真要是你的皮厚,那大家以後也不用練什麼硬氣功了,全部去學豬一般飲食,吃得個腦滿腸肥便是。」說罷拔出劍來,當面便是一刺。一旁的兩名美貌名伶忍俊不禁,掩口而笑。 胖尊者大驚失色,想移身閃避已是不及,只得仰身一倒,堪堪避過這一劍,肥大的上衣卻未能倖免,被劍鋒挑破,顯出一大片肥肉,甚是滑稽,這胖子一張肥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我哈哈大笑,稍稍出了心頭一口惡氣。 胖尊者一個側翻,滾出兩步,立身而起,滿面狠毒,一個騰身,跳上了岸,將一雙肥手拍得震天響。隨即,五位灰衣蒙面人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要以多欺少嗎?那也無妨,少爺最擅長以少勝多。」言罷伸手摸了一把身旁美女的俏臉,壯言道:「擦亮眼睛,看少爺我打發這幾個蒙面的沒膽鬼再與你們好好親熱。」兩名女子一齊笑罵,面上卻毫無異色,顯是見慣了這種場面。 我剛上岸,五位灰衣人便悄無聲息地圍了過來,我好整以暇,輕拭劍鋒,口中喃喃道:「劍啊劍啊,休息了這麼久,今天辛苦辛苦吧。」船上的女子被我的搞笑舉動逗得嬌笑連連。胖尊者退到一旁,瞪著一雙豬眼向這邊注視,默然不語。 五位灰衣人緩緩拔出了兵器,兩個刀客,一個劍手,另外兩人用的奇門兵器,一個手持獨腳銅人,另一人用的是鏈子錘,腰上還纏了好長一節。只聽那個使劍的漢子低呼一聲,兩個刀客便撲了上來,舞的竟是一套「五虎斷門刀法」。當先一人一招「斬龍開路」疾劈我的上身,後一人繞至我的左側,攻出一招「披荊斬棘」,削向我的左肋,刀氣呼嘯,凌空亂射,破空之聲甚是刺耳,內息竟是極強,而招式卻不顯精緻,我大覺怪異,不及細想,身形一閃,一式「移形換位」向右疾掠出三米開外,讓過這兩刀,還未立穩,那柄劍便如靈蛇般襲了過來,竟是流行於苗疆一帶的「靈蛇劍法」中的一式「蛇舞狂風」,角度極是刁鑽,我聽聲辨位,略退半步,一式「煙雨濛濛」硬格住這一劍,一接之下,虎口竟隱隱發麻,心頭不禁大震。 剛才我那一劍已凝至八成功力,竟差點擋之不住,顯然這使劍漢子的內力比我只高不低,由此推知,其餘兩人亦是不弱,他媽的死胖子,從何方覓來這些好手,心裡驚懼,便起了逃跑之心。雖然剛在美女面前誇下海口,但此時性命攸關,風度便顧之不及,畢竟小命要緊。 兩個使奇門兵器之人似乎猜到了我的意圖,竟挪步至河畔,正面朝我全神以待,顯是防我水遁,刀劍手分三個方位將我圈在中央,刀劍遙指,氣機牽引,將我緊困其中。 我移目四顧,找尋著最佳逃跑線路。兩名刀客低吼出聲,餓虎般又撲了過來,刀影閃動,竟是一套「狂沙刀法」,顯然是在極力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看他們的修為,定是名聞江湖的高手,若讓人知悉其群毆我這可憐的後生晚輩,定會身敗名裂。我心裡暗喜,這些人捨長取短,便給我了可乘之機,只要抓住機會,定會找出破綻,脫身而出。 我抖擻精神,小心應對,生命關頭,身體內的潛能被激發出來,我以一敵三,竟有攻有守,全然不落下風。要是只身旁這三人,我便與之較量一番亦無妨,只是一旁還有三頭惡狼虎視眈眈,若是我此時便全力以赴,待到力盡之際,便是我命終之時。 我小心翼翼,耐心等候逃命良機。胖尊者臉上又漸漸的顯出了笑容,嘴角不時現出一絲得意之色,似乎是想像著我被擒後遭受的諸多苦刑。船上的女子面現焦急之色,顯是心頭對我還存著一絲關心之意。 我心裡一陣感慨,本想來揚州這風流之地好好享受一番,卻不料是在享受自己的小命。而且還扯上了比翼劍,就算此次命大,前途仍會狙殺重重,陷阱無數。誰人如此撐飽了沒事幹,拿我開這種玩笑,實是可恨之極。 心頭一恨,手上的力道便大了幾分,一招「風雨無阻」,窮盡全身功力,如山崩海嘯般捲向身旁之敵,三名刀劍手不退反進,二刀一劍齊向我攻將過來,我大喜過望,逃命良機終於來臨。我騰身而起,兩名刀手招式便已落空,二人收勢不住,竟互擊於一處,我置之不理,一式「風雨江湖路」挾風帶雨掃向剩餘那名劍手,一時兩劍相擊,一股絕大之力將我凌空衝出,嗓門一甜,終忍不住吐出一口熱血,卻不敢作絲毫停滯,順勢連人帶劍衝向河畔的兩名敵人。那手持獨腳銅人的漢子大喝出聲,揮舞著銅人全力向我擊來,顯是想將我阻擋回去。我夷然不懼,聚齊十二成功力,一時人劍合一,與獨腳銅人迎面相撞,我胸口一悶,差點閉過氣去。那獨腳銅人被狂烈的劍氣絞得粉碎,那漢子大駭,眼睜睜見劍氣透體而過。與此同時,我背上砰的一聲巨響,竟生受了鏈子錘的凌空一擊,心口劇痛,狂吐一大口鮮血,拼盡殘餘之力,借被鏈子錘所擊之勁道筆直砸入秦淮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