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皮（短篇集）--玄幻魔法小說網

    我住在一個小村子裡，村裡和我年齡相若的男孩很少，大都是比我大上四五歲，要不就是比我小上四五歲，所以我經常是跟一些與我同齡的女孩子玩耍。當時我們還沒有到上學的年齡，每天盡往一些大人們不大注意的地方鑽，玩一些奇怪的遊戲，玩累了就到某一個小朋友的家裡偷偷的吃東西。

    那天很冷，我們在外面玩了一會就感覺凍的不行了。一個女孩說要帶我們去她奶奶家去偷吃的，她一再保證絕對不會被逮住，於是我們就去了。那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土房子，獨立於空曠的打麥場，窗戶紙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換過了，到處都破了，被威風吹的獵獵作響。我們一共多少人記不清了，只是記的那個帶我們來的女孩子在進門前對我們說她奶奶死了，是她親自為她奶奶拆的的棉襖，她母親就把奶奶的紐扣送給了她。有個女孩子說她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並不是不相信她的奶奶死了，事實上我們那時對死這個概念模糊的很，所以也沒有想到人死是應該害怕的。我們只是不相信她的媽媽會把紐扣給她，因為大人們要用紐扣重新坐衣服的。為了證實自己的話，那個帶我們來的女孩子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紐扣來，四五個亮亮的黑色紐扣堆積在她白白的小小的手裡，非常好看。其他幾個女孩子都很羨慕，我也很羨慕，我從來沒有覺得紐扣也會這麼好看的。有幾個女孩子問她要一個，帶我們來的那個女孩子得意的收起了紐扣，說她媽媽不讓她隨便給人。

    我們終於走進了那間屋子，裡面光線不足，顯的很陰暗。小小的屋子只有一條逼仄小地，最多只能允許一個大人通過。*著狹窄的小地就是一個小土炕，上面躺著那個女孩子的奶奶，我們一進去就看到了她。她沒有穿一點衣服，就那樣斜躺在一塊被煙熏的黑糊糊的破竹蓆上，由於是背對著我們，所以我們看不見她的臉。當時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她奶奶那大的出奇的屁股上一個怕人的傷口，上面貼了一塊白色的紙，有一道細細的血跡已經干結在傷口的下面。我猜不出為什麼她奶奶既然死了，屁股上怎麼還會有一個傷口呢！

    當時那些女孩子好像一點也不怕這個死人，我也不怕，確實是不怕。那個孫女把她奶奶生前留下的食物分給了我們，然後悄悄的說道：「我們出去吃吧，要是被我爸爸知道，會挨打的。」

    可是我們要想出去必須是最後進來的人先往出走，也就是後進先出的問題，當時我就在最後，可是我還是對她奶奶的屁股上怎麼多了傷口非常的好奇，不想那麼快就出去，於是就扶住炕沿使勁爬到了炕上，並且站在了炕沿上，有一個女孩子不知為什麼突然推了我一把，我本來就沒站穩，被她一推，我就撲到了那個女孩子奶奶的身上，我的胳膊撐在了女孩子奶奶的肩膀上，不知是因為我壓了她一下，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她突然就翻過身了，一張略帶青紫佈滿皺紋的蒼老臉孔突然與我對了個正著，她的眼睛睜的很大很大，沒有一點神氣，可是我卻覺得她正在看著我，好像要起來把我拉住一樣。我當時嚇壞了，趕緊托著他冰涼的身體往起爬，可是越是著急越是爬不起來，一不小心，把頭碰在了她的胳膊上，她的胳膊就動了起來，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嚇的叫了起來，胡亂的拍打開那只胳膊，然後閉著眼使盡渾身的力氣爬起來，跳下炕，跑到了外面。

    這個時候那些女孩子已經都出來了，她們都笑著，說我真是個膽小鬼。那個女孩子也笑話我，我說你奶奶活了，她剛才還要抓住我呢！那些女孩子就都不笑了，好像突然間感到了什麼叫做恐懼，我們幾乎是同時開始跑的，漫無目的的跑，只要能離那間屋子遠一點就好。

    後來我們到了一處角落裡擠成一堆，惟恐那女孩子的奶奶追出來，直到天快黑了，我們才各自回家。我以後對那間小屋子就有一種顧忌，儘管她奶奶被埋葬了已經好多年了，可是我還是覺得那裡始終躺著一個不穿衣服的屁股上有一道傷口的老太太，走道的時候也盡量繞的遠一些，可是我有時還是心裡禁不住想要過去看看，但最終還是沒有膽量。後來聽大一點的孩子說那個女孩子的奶奶是被凍死的，因為那個女孩子的爸爸在臘月天也沒給她奶奶送一點碳去，結果在我們去偷吃東西的前一天被凍死了。

    我多年以後還是對當時的情景記得非常清楚，甚至能繪聲繪色的講給同同宿舍的同學聽，可是他們卻不屑的說這有什麼可怕的，我也就再也沒敢把這件事講給別人聽了，怕被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