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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明月在天 第七章 四象更新 作者:阿梁 渭河濤濤不盡洗,為何堤上春先來。夕陽西下,只見一人一驢緩緩的行走在這廣袤的平原上,這通往渭河的幾十里地,皆是細緻光平的黃膠泥地,中間蜿蜒前伸的小路,更加亮潔,吹面的西風,捎來特殊的氣息,令人心曠神怡,驢脖的鈴鐺,也在迴響著西風,一路飄散而去。驢背上的少年,面白顯富態,淺綠色的長衫被略顯肥胖的身軀撐鼓起來。這少年便是從西寧古城趕來的李彰年,當年他出外求學,結識下三位同窗好友,彼此氣味相投,惺惺相惜,於是約定在渭河古渡口相聚,明日便是約定的日子。
斜陽徐徐的下墜,李彰年端坐驢背,閉目搖首,不急不噪緩緩隨驢而行。 「相公,可憐老漢。」一位老漢攔住去路,面呈乞色,難言之態極顯。 「老丈,何事需在下效勞?」張開雙眼的彰年,忙施禮而道。 老漢指指肚子,「幾天沒有吃飯了。」 「哦,我這裡有一些饅頭和一包花生,老丈將就吧!」 「公子真善人,如此那老漢就不客氣了。」 「老丈慢用,在下告辭了。」 「公子且慢行,看公子言行,似飽學之士,這一飽之恩,也以一詩為報。」 彰年來了興致,細耳聆聽。 老漢咂咂嘴,雙手後背,笑而吟道:高山有前路,大道是窮途;鳥棲雲聚處,點滴光明出。 「老漢姓呂,公子若有所悟,可來少華山棲雲洞一敘。」 彰年沉思半晌,不解其意,舉目再望,身後一點孤影飄遠。 渭河渡口,歇涼亭下,三少年談笑正歡。 「看來彰年兄是要延約了,二位兄弟,平素裡數彰年兄文才風流,今日咱們聚會,一定不能輸於他,咱們先各自擬好詩,待他來時,好好數落他一回,省的他總是說我們兄無大志,你們以為如何?」楊穆提議。 「好啊!不過不能讓他發現破綻,不妨以這渭水為題,不著痕跡。」馬良檟一臉興奮。 三人在飲酒中各自沉思,時不時互相報以微笑。 西方紅霞出,南邊鈴聲來。 「三位賢弟,愚兄來晚了。」彰年跳下驢背,快步跑來。 「胖子哥,不晚,我有個好消息,包準你聽了高興。」滿臉堆笑的史琿春大嚷。 「我聽了准高興,是什麼事啊!」 「小史這張嘴就是把不牢,彰年兄來了咱們先敬他三杯,再說也不晚啊!」 「小穆,還跟我賣關子啊,快說,不然待會饒不了你。」 「好好,算我怕了你了,實情是我被一位武林高手看中,即將做她的弟子,開始步入武道的另一種生活。」 「不錯嘛!怎麼沒人看上我,小穆你太有福氣了,大哥向你表示祝賀。給你們取樣好東西看」說著便從胸襟裡取出來三個香包,拿在手裡晃蕩起來。 「切,還以為身好東西呢?咱們又都不是富家子弟,學那些花哨的做甚。」馬良檟撇著嘴叫道。 「就知道你們眼大無神,不知道這是什麼好東西。告訴你們吧!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得來的,裡面的香味可以十年不散,以後見面咱們都不要用眼睛了,伸出你們的長鼻子,就知道了。記住,不許隨便搞丟了。」 「嗯,好像真的很香啊!」史琿春誇張的模樣引來彰年一頓拳頭。 「去你的,你屁股要是能吃飯,那我就不說你了,不光是我,這還是你們未來的大嫂托人送給我的,我聽說很珍貴,便花了點心思把它分成了四份,還不知足。」 「都忘了這茬了,你跟大嫂見過面了?」馬良檟一臉好奇的問。 「哎,見了就好了,她呢,還要在師門呆幾年呢。」 「說的也是,人家可是仙女,到時候受不了你這胖乎乎的模樣,可別怪我們沒有提醒你啊!」史琿春玩著手裡的香袋,漫不經心的說道。 「去你的,能滾多遠就滾多遠。」 「哈哈,咱們中間誰是圓滾滾的啊!」史琿春說著就跳起來饒到楊穆的背後哈哈大笑。 「謝謝大哥,我會努力的。」楊穆抬頭誠懇的說道。 「不過小穆啊,世事錢為貴,江湖武為尊,一定要好好的把握自己才是。對了,你師父是怎麼收下你的,說來聽聽。」 「著急什麼呀!小穆,臭史把好吃的好喝的拿出來吧!」馬良檟插話進來。 「好勒!」 「看我的四罈子太白酒,媽的,你們多輕巧,就我受累,搬運這些東西可我的老命都要了。」史琿春訴苦不迭。 「好了,待會大家都記住你的好,看我的糯米蒸膏蟹,燒鴨兩隻,辣汁肉一斤,荷葉餅若干,呵呵,還有一隻羊腿,怎麼樣,不比你的少吧!」 「哇,你大出血啊!沒錢了可別找我啊,老馬呢,快快快!」使琿春嘴巴裡剛嚥了口水,又來催促馬良檟。 「你們都是富人,不能比,現在我還不取出來,待會再說。」 「又裝神經了,不過一會把最好的留給我啊,咱倆最親了不是。」 「哈哈,你個豬頭,還這麼貪心。」三人都笑起來。 「笑,還不趕緊生火,再不動彈,等會那辣汁肉加餅,都不准跟我搶。」 「不搶,才怪呢。」 四人開始忙活起來,炊煙直直的升了起來。 「有酒有肉,再看現在這落日餘暉,渭水長流,咱們就以此為題,各獻詩一首,分個高下,總不能每次都讓你做老大。」馬良檟迫不及待的說。 「好啊!不過要以勵志為旨,咱們也為小穆打打氣。」 三人面面相覷,這個李彰年真是的,打的我們措手不及。 「那就開始準備吧!』「我先我先。」小史清嗓念來。 渭水金鰲咽三杯,吸盡江山濃又紅; 夕陽歸棹排縱橫,明日激浪搏金龍。 彰年小著沖小史豎起了拇指。小史笑嘻嘻坐下,得意不已。 「我也有了。」小穆緊接著吟道: 滿城煙水日微芒,風入四柱亭輕唱; 渭河渡口候船客,渡完一程起有忙。 「老馬,怎麼樣?」 馬良檟甩開杯子,「聽我的。」 頭山腳水人自在,左功右名馬不前; 江河殊流同歸海,渭水擇一而流經。 「良檟啊,你這樣說不怕對你的前程有損嗎?」 「何妨,我們都是開心的少年郎,介意那麼多前瞻後顧,多不痛快,別說我了,你的詩呢?」 「別急,這就來了。」彰年起身緩緩而道。 天高出秦山,地廣游渭水; 巍巍照青史,滔滔洗紅塵。 「還是彰年兄厲害,這大哥的位子我是搶不過你了。」良檟不無遺憾。 「呵呵,大家都很厲害嘛,想不到分別數年,真是刮目相看啊,尤其是小史,不像以前總是什麼堤上青青草,坡下馬兒跑。」彰年才說,琿春就嘿嘿直樂。 「四位小兄弟好興致啊!」 四人循聲望去,就見東邊渭河的彎道上一支竹板順水而下,上面站著一名中年道人,他手搖折扇,衣帶翻飛,足不濾水,真乃神仙人物。來人足下輕點,躍上岸來。 「打擾諸位雅興,貧道冒昧了。」 「道長仙風道骨,洗鉛絕塵,令人敬仰,但不知道長有何見教?」李彰年合十答問。 「一令開懷,何談見教,大家對『道』之一字有何瞭解?」 「莫名其妙。」良檟一臉不屑。 「釋道儒各分天下,互不侵犯,道長有些強人所難啊!」 「知四位乃文人雅士,但當今社會,動盪不安,人心隨惡,文勢必衰,各位皆與我輩有緣,不過深淺有別而已。」 「面對困境,抽身而逃,這就是你所謂的『道』嗎?」良檟憤憤不平。 「小兄弟不必激動,我只是另外打開一扇門而已。」 「不稀罕,沒興趣。」 「哦,絕處逢生也屬道之一法,各位不想多一種生活嗎?」 「道長剛才所說文勢必衰,有什麼原由嗎?」 「你們聽說過文字獄嗎?當朝對學子文人排斥打壓,文人們各個三緘其口,對風花雪月唱秋風,而且我見過私塾對村長言,脫貧先脫盲。你們說貧困與學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學習就是為了發財嗎?不如這樣,我請一個字,各位以雙字為解,可行? 「有點意思,道長請。」楊穆開口。 「水」 「涓涓」楊穆脫口而出。 「潺潺」彰年不甘落後。 「沄沄」良檟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那道人一笑,轉向琿春,「著位小兄弟呢?」 小史撓撓頭,紅臉說,「我好笨,只想到『流淌』,很掃興吧!」 「涓如禪慧,潺似雲淡,沄比野闊,不過只有流淌最明心,呵呵。」 琿春突然福址心靈,趕忙下跪:「仙長睿智大方,令底子心儀,弟子史琿春願追隨求教。」 「好好,快起來吧!」道長拈鬚頷首。 「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彰年執後輩禮問。 「貧道飛天真人展飛雄。」 「原來是展真人,失敬,不知展真人可認識家師心如神尼?」楊穆忽起問道。 「你說的可是當陽山小須彌洞的心如?」 「正是家師。」 「是姚師姐,這樣我們也不算外人了。」 「啊!拜見師叔。」 「不忙,其實你師父早已斷卻塵緣,我這個師叔也不知當得當不得,以後你師父會跟你說的。」 楊穆省悟。 「春兒,此間事了,可來九華後山天靈洞找我,為師還有點事情,先走一步了。」 「是,師父。」 展飛雄騰空而起,如飛虹匹練遠去。 三人目送真人離去。良檟垂首,笑笑,勉強而無奈。 「來,良檟,祝賀二位賢弟得好機緣。」彰年伸出手來拉。 良檟長出一口氣,走過來,四人舉杯。 「現在,我和小史算有了著落,不知道二位賢兄有何打算?」楊穆問。 彰年笑笑,「生就漂萍身,訪天下山,觀八方水,以慰平生。」 「李兄灑脫啊,有緣再聚,也就你我行文踏歌了。」 「馬兄不必如此,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好兄弟,來年再會,劍舞歌飛,一樣情懷。」 良檟抓住小穆的肩膀,紅著眼睛說道:「小穆啊,不是為兄心胸狹窄,我是怕失去你們這些好兄弟,今天有你這句話,無論明天怎樣,我都知足了,來喝酒。」 「你們別多愁善感的,囉哩囉嗦的,好兄弟怎麼會分開呢,今天咱們一醉方休。」 「還說,就你喝酒最愛耍賴。」彰年揶揄琿春。 「好了,胖子哥,今天我捨命陪君子,還不行,不准說我了。」 「好,衝你這句話,做哥哥的今天也不能輸給你。」 「來啊!看今天誰先醉倒。」 玉兔東昇,照柳依依,寒露凝霜,天象即變。 馬良檟這時從包裹裡取出四件淡藍鑲邊邊的長衫,一一給醉的三人披上,不一會也倒頭睡下。四小醉臥,大夢即醒。 --四小舉酒歡,明日花消瘦;渭河酒旗風,兩度長安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