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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流風三疊第二十章九衍大藏

    且說彰年與明羽、蓮華等四位上仙會晤之後，愈來愈覺得身上的擔子重了。本來還只可隨便應付，大不濟可攜采靈妹妹逃走，可如今卻被幾位仙人用話將自己誆住，即便未時要逃，必定會給自己留下心魔，於以後的修道大有損毀。「擔就擔了吧！已經應承，合該自己受些經歷。」想通此節，就覺胸中忐忑與不安盡皆完全下沉，舉手投足都溢散著豪氣，明瞭瞬間心性的改變帶給自己的將是大片光明前景，少不了闇然心喜，蕩胸層雲，於是加快了步伐就欲去尋采靈住處。

    時進黃昏，天香谷內倦鳥歸巢，古樹回風，青山披墨，彩雲薄暮，說不出個安然。途中，彰年躍階跨梁，輕快無比，嘴裡還哼著小調，忽然，彰年停下了腳步，眼睛直直的望著前方數丈開外的一個妙人。

    那人只一站，便有渾然天成的感覺，雖然只粗布衣衫，足登雲履，袖口收打，真個爽朗。那女子似乎不曾發現彰年進在尺側，只將頭揚起，遙望天際，似有無盡的情懷，這時，那女子已回轉身子，向著彰年，微微欠身，如此安詳的舉止，只看的彰年目搖神晃，忘了自己。

    那女子似已經司空見慣了彰年這樣的表情，不見喜怒，輕移蓮步，悠然退去。

    好半晌，彰年才清醒過來，心道：「如此女子若配上華冠錦服，必然能讓百花失色，萬眾傾倒，可惜了，采靈妹妹姿色是不差這女子的，可就是沒有她那恬然安靜，惹人憐愛的風韻，不過誰若娶了她，那少不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在其腦袋上盤旋，此等風險，還是少沾為妙。還是采靈妹妹好，像個小辣椒，旁人若敢摘，必定吃蹩，連我都不用動手，呵呵。」

    彰年見了采靈，二人少不得一番溫存，只是彰年靈慧猶存，不敢太過放肆，采靈原本聰捷，見彰年收而不發，立時也明白此時事非尋常，卻拿了師父賜下的法寶璇光尺，與彰年一起把玩。

    「彰年哥哥，你看我這個法寶，這可是師父心愛的寶物之一呢，沒想到師父居然就給了我，雖然師父把太乙玉梨魂給了梅夜雪師姐，可這個攻擊更厲害，你喜歡嗎？」采靈說完便癡癡的望向彰年，只要彰年哥哥說喜歡，那自己也可以馬上就把這璇光尺送給他。

    「梅夜雪師姐，她是什麼人？怎麼見天沒有見到啊！」

    「哼，是不是動歪歪腦筋了吧！天香谷的每個人都是國色天香，其中最出色的就是被譽為冰霧雙姝，那我呢，就是其中一個，叫冰紈仙子，夜雪師姐就是霧觳仙子，有了我，你還不知足啊！以後見和梅師姐，你要多看她兩眼，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好怕啊！你可不能變成母老虎啊，不然，我這只可憐的小羔羊，會揮動尖尖的羊角，扎你扎你。」說著彰年雙手模擬著羊角頂在頭上，向采靈的胸前撞去。

    采靈被擠的癢的熬不住，連聲告饒，嚇倒：「老虎被小羊羔欺負，老虎會哭鼻子的。」

    二人嬉鬧不止，似渾然忘卻了即將降臨的打大劫。

    香花溪，水流潺潺，碧波翻花，蔓絲逐流，只添了處處的青苔在陰騖之地，瞧的人心清切，忘記煩惱。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到了四位上仙所說的約鬥的光景。天香谷數百門人早已經被打發外出，留下來的，也就中堅數人罷了。

    幾日之前，死位上仙就將逆天反元大陣佈置妥當，彰年與四仙的三位門下弟子歸攏一處，合練陣法，共領上仙的傳授，雖然只幾日的時光，彰年卻有了浮出水面，感受浩淼天宇的體悟，道法增長真個一日千里，連四位上仙也對他的進境讚歎不已。

    這日，彰年與三女早早的進入了陣中，各歸法位。彰年將生死幻滅晦明微塵陣發動起來，初時只想盡全力施為，待覺陣法波及太廣，幾近延數百里地，猛然發覺不對，立即將陣法回縮，然則依然造成了影響，隨陣法上方白霧的退走，一道灰影追翼附尾般，跟到了天香谷，又施展了太乙潛光遁法，隱在一旁，欲坐壁上觀。

    惠顏與兩位師妹坐陣反元大陣之內，只謹遵幾位師父的命令，不敢有絲毫的妄動，對方才陣法的瞬時變化也無察覺，只手持法寶，各守陣基，神色肅穆，將反元大陣漸漸拉開，就見除了彰年那一畝三分地外，其餘地方，如大壩瀉墨，自三人處迸發出洶湧黑濤，似萬馬奔騰，疊浪千重，流行竄動，急速的往天香谷灌注而來，然分毫不往外瀉，像停在了一琉璃器皿中，細看黑流，宛如一整塊模子拓下來的麵餅。旁人得見，只驚歎天象奇觀，再聯繫自身，看是否有主吉凶之兆。但這一切落在了隱入山石中人的法眼，卻將不同凡響，那黑流迎風就凝，大麵餅上似褸刻古符文篆，尤為驚奇的是麵餅內三道飄蕩移動的輕霞，絲毫不受凝質所阻，反倒更靈動，在麵餅腹內拼連結環，此環生生不息，引三才三罡，放四象四界，浮於黑餅之上，現出複雜之極的圖案來，那圖案時時變化，四角方位微有突出，只不過煙形霞質，令人有動輒便脫之虞。彰年將兩儀微塵陣拿捏妥當，不消片刻，已與反元大陣融為一體。陣法發動，四人中無人敢有懈怠，口誦法決真言，嚴陣以待。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就聽從東北方向傳來破空之聲，一大蓬金光在谷口爆發，光逝過後，一個氣宇軒昂的老人現出身形來。

    來人把頭一扭，張開嘴道：「四個老鬼還不出來，譴些後輩做個王八蓋，真要縮頭不出麼？」

    「道友怎那麼大的火氣，二十年都等了，何苦在乎片刻。」話音才落，四位上仙心光遁神速，憑空出現在逆元大陣的玉璋之上，明羽上仙與來人相對而立，笑著道。

    「想你們這些做慣了神仙的，也喜歡裝模作樣，看著就來氣。不過百年了，沒有好好的舒展筋骨，還真有些想念，二十年前，留你們殘命，也是為了今日可以爽一把，廢話少說，開打吧！」

    「道友行為怪癖乖張，且又妄自尊大，視天下道友為無物，一味恣意任性，百年前你毀天地銅爐，引出百滅玄真劫，摧毀此地道源，其心可誅，今日不將你正法，不定要再生出什麼事來。」

    「說的好，一會不准假慈悲，不過像我這麼一隻可愛的小黃鳥，對付烏龜最是拿手了，呵呵，你敢伸頭我就啄，不把你的烏龜頭啄個稀巴爛，你還真以為你們的烏龜蓋裡營養豐富。」

    明羽上仙聞言，也不動怒，當先盤坐下來，彩眉下垂，不復多言，只將神心沉入陣法之中，靜待對方。

    明羽身後的蓮華、千照、紫洋三仙依著明羽的樣子，各自踏上陣位，先穩住己方的步伐。

    那來人正是當年在正魔兩道三次都劍時，忽然出現的吳天寶，百年時光，竟然看不出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可見其人道法深不可測。他只略掃了幾眼，便看出來此陣法頗不尋常，未見惱怒，卻愈加顯得興奮，「好玩，好玩，身邊這麼多小玩意，你們也該露臉了。」說罷，掏出一個梭型的法寶，叫道：「快去，給我破。」

    這件法寶在修真界雖算不上頂尖，但卻別有妙用，擅長金石土遁，在地脈穿行，依然風馳電掣，比之御劍凌虛也不遑多讓。此寶原名九天十地劈魔梭，在此人手中，又加上了專行土遁的天黃珠，威力更盛，此番入地，可是近乎百年來首次施展威風，看急如火燎般，只見一束黃光斥地而去，向著四仙的黑玉璋下方衝去。

    劈魔梭鑽到玉璋下，正待吐出磁光子午線時，守侯多時的彰年將微塵陣向下伸出數十丈見方，化土為虛罡，劈魔梭的磁光子午線，堅如鋼纜，射至兩儀陣後，頓時化為輕盈絲線，跌落下來，纏繞成一團不提，究系劈魔梭為旁門法寶，遇到正統法陣，便顯後繼乏力，再也不能有所作為，彰年又將陣法下沉了幾丈，虛空一撈，就將那劈魔梭抓到手中，輕易的就得到一件法寶，彰年首戰告捷，不禁喜出望外。

    吳天寶神念才起，登時臉色驚變，心道：「這幾個傢伙不簡單啊，不愧是羅天上仙，今天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了，且看我的七聖迷情都天紅欲大法。」

    天香谷內原本狹長之地，現今四仙的反元大陣發動所起的黑玉璋卡在谷中最寬闊方圓，宛如一塊巨大的銀錠。

    吳天寶的七聖迷情都天紅欲大法一經發動，就見天香谷全處騰起紅、黃、藍、白、黑、青、紫氣縷輕煙，冉冉飄去，轉眼分散，由淡而隱。此七聖，原為人性之悲、思、憂、喜、怒、哀、傷常情，七情於吳天寶手中化生為魔頭，秉承天地七種戾煞之因，不似魔火陰雷，可用道法飛劍破除，七情一生，似虛似無，若存若有，看去並無形質的七個魔頭，張牙舞爪，就欲全力挑動。都天紅欲，也被吳天寶用顛倒乾坤轉移大法，硬聲聲把兩側山巒望外推了數里，鼓搗山巒，陶冶丘壑，山石崩塌，連深埋地肺的六陽火眼也給牽引出來，烈焰驚淘，奔騰浩瀚，那落地山石遇著六陽真火，立時融化崩陷，加上紅欲都天，狂風訊雷，那稠粥濃膏樣的烈炎流沙，翻滾雷奔般，就將四仙的反元玉璋圍了個水洩不通，看那如沸湯潑雪的霍霍架勢，高達數人的紅流黃眼，輻射出融山煉石的高溫，就要傾瀉下來。

    這些尚還不算，吳天寶又從懷中拋出一個尺許大的一個圓球，停在天空之上，發出萬千紅光，耀照天地。此寶名為赤烏球，原是至陽至剛的純陽法寶，用在此處，便能陰陽相濟，生生不息，都天紅欲的陣法源力不斷，從天空降下殷殷雷鳴，密如貫珠。無邊聲勢，雷霆千鈞。

    四仙此時才覺對方果然非比尋常，光是應付敵人隨手布下的陣法，自己幾人就已經是勉力而為，尤其是那七聖迷情之法，底下幾位弟子雖有反元陣法的護持，但幾人的定力智慧，還不能明著九微，將邪法屏除身外。這才開始動手，對方就迫的自己全力應付，看來今天難以討好。

    底下四人中，惠顏原是蚌靈，道心極堅，此刻受到七情來襲，滅魔寶錄立即隨動發出一層光華，將全身包圍，只要靈明不失，守住陣基，當無問題。梅夜雪更是有恃無恐，將那太乙玉梨魂揭開蓋子，只一聲敕，那些魔頭還不及近身，就全數吸進了那白玉葫蘆裡。采靈與彰年二人，也是各自依仗法寶陣法，暫時無憂。可那七聖迷情大法若僅此點威力，那也太不夠瞧了。果不其然，那些魔頭見強取無功，便粉身而散，化作輕煙霧氣，轉有質為無形，只靜飄飄的，伺機尋進。

    四仙在上方全力策動，將反元大陣的威力發動到極至，將炙流驚淚擋與陣法之外，兩陣相合，居然勢均力敵。明羽卻是暗中叫苦，自己的反元大陣，在天界也是界主隱秘的法術，威力絕倫，此刻在下界，居然被他的一個小陣法輕易敵住，看來百年前的事，決非是他幸至，看來他是早有預謀，看如今法界荒涼低微，竟是他一手造就，這麼說他是想將整個玄妙法界徹底摧毀，他自己的樣子又顯示他志不在高皇，這個傢伙，就是個神經，今日不把他除去，我們四人連同門徒，必然也將喪命他手，到生死存亡，也須無所顧忌，放手大幹。想到此處，立即凝聚神力，倒轉八卦，有無相循，虛實相應間，本乎數定於一，一生萬物之妙，渺乾坤看一粟，縮萬類看咫尺。將那九衍轉輪大藏之法施展出來，九衍之數，八十為實，擇一在身為虛，將那八十根金庭玉柱置與炎流洪波之內。其餘三仙，與明羽大仙神心相通，見到明羽施展此種法術，俱是一驚，但也毫不遲疑，立即行法雙手結環，一邊控制反元陣法，一邊支援明羽。

    九衍轉輪大藏之法，源自與萬流天界並行的紅葉法界的法術，本是明羽機緣之下，蒙紅葉界主抬愛，准其有一柱香的時間，進入到紅葉界天的歸藏法真洞。這其間，明羽固是得益良多，看時間無幾，準備出洞時，突然洞中之洞的妙相法嚴洞，飛出一支玉簡，落到明羽手上，明羽不敢鬆懈，趕忙藏好，急急返回萬流天界中，才拿出來細細研讀。隨後不久，萬流界天發生叛亂，情急勢危之際，明羽將只領悟了一半的九衍轉輪大藏法術，施展出來，露了一手，將叛軍首領擊成重傷，最後界天內才順利平反。明羽此舉，雖大功與界天，卻惹來界主的嫉恨，令其四人下到地界將逆天反元陣法圖收集齊全後，在限定的時間內帶回到界天之內。

    可惜，即使厲害至萬流、紅葉的界主，也無法事實前知，最終慘死，還讓兩界超脫輪迴，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現在，明羽再次施展九衍轉輪大藏法術，威力更盛前次十倍，一經展開，立見飆輪霞轉，銀流飛瀉，朱霞衝霄，齊整整，大片片，流光飛舞，鋪天蓋地席捲而下，遇上炎流洪波，只一個翻捲，就將其凝實，再一個翔舞，秋風掃落葉般，挪移送走，片刻功夫，天香谷業已差不多恢復過來，只是原先溝壑澗彎已經變成平原闊地，豁朗許多。

    吳天寶此時激動萬分，那一雙睦子顯得更加的明亮，也不著急，自己的陣法還沒有完全被破去，有的是時間準備與這幾人好好的幹一場。

    四位上仙傾盡全力的一擊，不可等閒視之，但在吳天寶看來，依然只是又拋出一件法寶應敵，只見四仙的厚幕重帳的絕大神光玄霧中，一道銀白光華，夭矯而出，堪堪圍了一道屏障，與四仙對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