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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流風三疊 第十八章 謫塵仙人

作者:阿梁

    天香谷,迷幻多彩,江湖人等對它是有愛又憐,於是私下裡又送了它無憂谷的美稱。

    天香谷的神秘,在於它擇徒之時,要求極為苛刻,提天資家世高尚不足奇,最重要的莫過於相貌俊美,如此要求,這就要令人起疑了。

    直到後來,天香谷門人開始外出,立即就吸引無數江湖人的眼球,只因女的出塵脫俗,男的文武全才,令豪門貴閥,爭相禮聘。

    江湖人紛紛幻想,若是能進天香谷,那必然是天天在養眼,時時擦亮心靈的窗戶,想不長壽都難,所以才又有了無憂谷的雅稱。

    當然也有江湖狂人妄想打整個天香谷的注意,不過在泥牛入海般的消失了幾撥人馬後,又有中原擎天大俠時維新放出的:「犯天香谷者,當竭力絞殺。」的話後,就再沒有人敢有傻冒之舉了。

    天香谷,已經隱然成為江湖武林的一個特殊存在。

    彰年跟在付采靈的身後,默默無言,心忖,自己方纔如此那般的對她說話,盼著能看到她眼裡哪怕一點的火花,可是很遺憾,除了打斷,我沒有再看到別的。聽著她躲閃的言語,心中的期待,破碎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了,可是不願再對我講,我還是給自己留下完整的感情,等個恰當的時機,還她一個笑臉。別想著她可能另有別情的複雜昏昏了,都與我無關。還是趕快忙完此間的事,快些與我的幾位好兄弟,把酒言歡,一醉解前愁。

    後面彰年心事重重,前面走的付采靈也是咬著嘴唇,心事滿懷。自己是渴望被愛,渴望被關注的感覺,可就此平淡的過那流水的生活,那多年的辛苦與自負的容貌,豈不是都付水東流了。可恨,見了面,說了話,我卻不能起殺他的心,不如給他點東西,打發走了算了。我本仙子返人間,怎可輕言卸霞妝。

    兩人走道時,忽快忽慢,如此繞了大半座山,待傳來流水嘩嘩的聲響時,付采靈轉身對彰年道:「馬上就要到了,你先到前面的河水裡,把你那泥猴臉給洗乾淨。」

    「也是,這麼個樣子進谷還真是不配。」長年自嘲,不與采靈說什麼,逕直就下了河道。

    不知道什麼原因,在聽了彰年的話後,采靈的臉訕訕的,心底卻升起了薄怒。

    四月的河水,尤其是從山裡留下的,還是入手刺骨,冰冷異常。

    彰年胡亂的抹了抹臉,換了身衣服,便從河道裡爬了上來,對付采靈道:「可以了,走吧!」

    此時的付采靈正陷入了激烈的鬥爭中,看著利落的爬上來的彰年,暗歎,怎麼以前沒有發現他居然也是很英偉的,他的鼻子,是那麼的有味道。取捨之間,卻有些動搖了,看著彰年的眼神不覺得有些癡了。

    直到聽了彰年的話後,慌忙的低下了頭,破天荒的流露出一絲小女兒之態,為了掩飾還是其他,采靈從腰間抽出了一塊絲帕,遞了過去,「你眉毛上還有水珠,快些擦擦吧!」

    彰年就覺腹中一真激流湧過,狂喜,「她還是在乎我的,不過是許久未見時的生疏,我胡思亂想,真該死。但有機會,決不放棄。」忙接了帕子,在臉上沾了沾,似乎也能聞到她腰間的體香。

    二人不知不覺的都放慢了腳步,在一處木坊前駐留片刻。付采靈同人在打招呼,彰年卻順便開始打量起這江湖上人人津津樂道的地方。

    彰年注意到,即使是坊柵處,也無淤泥雜草,顯然是經常有人打掃,不覺心裡有些尊敬起來。

    放眼向前瞧去,一條小溪貫穿了整座的山谷,兩邊的石山巍峨高聳,又曲線動人般的將山谷圍成一個長瓢的形狀,遠觀之下,令人莫測深遠。

    溪水順著山勢流淌而下,汩汩蕩蕩。左邊山坳起落有致,上百間的房舍錯落其間,加上此時山花初放,山嵐雲靄凝聚不散,真恍如仙境一般。溪水右邊是一大片的青石平彎,連著的山壁也平整如斧削,這一闊地之上,正有十數人在此操練,女的如仙欲脫塵飛去,男的朗然,儒氣不減,正氣不消,各自沉醉,於李付二人的到來,並無稍加眼色。

    彰年沒想到天香谷主居然是位老尼姑,太出乎意料了,不禁暗忖,這裡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誰?

    隨著付采靈踏上幾級石階,映入眼簾的是高低錯落的花木小園。

    「多候一會,我去去就來。」付采靈丟下句話,就邁了步子往裡面的深處走去。

    彰年此時的心情漸漸開始平復下來,仔細看了眼前這花木小陣,不一會兒,便已瞭然於胸。此時不禁起了惡搞的念頭,偷偷的將幾處可以移動的花木轉換了位置,還要讓主人看不出來,另挖了些心思對這陣法重新作了編排。

    雖說只是個小的迷幻陣法,卻也不是輕易可破解,動完手腳後,彰年又若無其事的站在那裡靜靜的等候。

    沒用多少時間,就見付采靈向自己招手。彰年不及多想,飛快的跨過陣法,到了采靈身前。

    付采靈睜大了眼睛,顯得很是驚訝,不過神態之間,卻有些略微的失望。

    二人進了一所大屋,才進門,就聽有人高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今日貴客移駕蒞臨,貧尼不及遠迎,請恕怠慢。」

    「不敢,谷主太客氣了,弟子只是代家師前來還願的。」

    「令師還好?」

    「家師漂泊無蹤,現在連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了,弟子秉承師恩,自當前來。」

    「施主仁心可景,坐吧!小師妹,沏壺好茶來。」

    付采靈聞言,一臉訝色的怔了怔,便轉身出去。

    「令師能放下心結,該是可喜之事,那施主必然已得令師的真言,恭喜。」老尼盤腿落於塌上,雙眼微睜,斜望彰年。

    彰年被對方看的不爽,故意緩慢的說道:「家師學究天人,弟子不過學的十之二三,想來也差不多吧!」說完也迎上了老尼的目光。

    老尼避開了彰年的目光,依然不動聲色,不置可否的道:「令師有沒有提過此來的目的?」

    「若有隱情,盡可見告。家師曾言『天下之大,盡可去得』,谷主可滿意否?」

    老尼心裡輕哼一聲,完全落下眼簾,不再說話,只等采靈端茶過來,隨便應付,就準備打發了他去。

    彰年比較滿意這樣的結果,也學那老尼閉目養神起來。

    彰年是穩坐竹椅,那老尼卻開始意動起來,怎麼師妹去了這半天,還不見過來,莫非那賊人不守信諾,提前來了嗎?想到此節,便一撩僧袍,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外,老尼大吃一驚,付采靈就在院中,手中並無茶具,顯然是一直在此不曾離開,不禁惱怒起來。

    「小師妹,你在看什麼,還不快去,讓人看笑話。」

    老尼想自己發話,小師妹定然玩劣些,定也不敢違逆。哪知付采靈渾然不覺,依然呆呆的站在院中。

    老尼這才感覺到不對,再向周圍觀瞧,卻是心神俱震。「八伐八煞陣!天伐罡煞,地伐羅煞,日伐殞煞,月伐星煞,世罰奸煞,人伐鬼煞,靈伐障煞,身伐情煞。好厲害。」對此陣法歲略知一二。但急切之間,也束手無策。

    「誰在自己眼皮底下,布下此等大陣?難道是他?」老尼躊躇了,剛想回身請教。

    彰年卻從屋子裡衝了出來,抱起付采靈折返而出。

    老尼看著彰年輕易的進出陣法,胸中積怒難抑,直到彰年抱著采靈到了跟前,示威式的長長呼出一口氣。

    「施主真好手段。」

    「谷主過獎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老尼大震,呆呆的卻是說不出話來。

    「不知弟子何時可拜謁幾位前輩?」彰年說著拿眼睛盯住老尼。

    「公子原來是高人,丹陽子真是好福氣!」

    「丹陽子?你說的可是我師父的名號?原來師父也不是碌碌無名。」

    老尼也不理會彰年,抬手在付采靈的額頭上摁了兩指,匆匆的丟下一句話,轉身進屋。

    「走了,大師姐不是說了,很快你就能見到師尊他們了!」付采靈此時居然並不惱怒,反而眉目之間隱隱有狡詰的得色。

    彰年並不在乎那老尼是不是會對自己存在成見,此番前來,雖說是替師父來的,但自己心裡卻更在乎采靈的感受,覺察到采靈下午對自己的做法並無反感,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很有信心贏到美人歸。

    窗外月上樹頭,窗內燭光搖曳,彰年在這古板的屋子裡,早就坐不住了,想找點茶葉什麼的,都不行,想看書,屋子裡空空如也,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自己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牽了采靈的手在外邊過上一夜。

    付采靈此時在房裡軟軟的塌上,弓著身子將頭貼在雙腿上,他居然可以將大師姐的陣法給改了,了不起。迷迷糊糊裡彰年哥哥張著一對大大寬寬的翅膀向自己飛來,潔白的翼羽滑過自己的臉頰,癢癢的,滑滑的。他的臉晶瑩,像是天上明亮的圓月,迷人的月色,散發著月暈,好想將那月亮攬入自己的懷裡。

    就在這時,彰年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速度之快,讓付才靈來不及反應,就被拽著手拉了出去。

    一出門,就雙腳離地,向著山裡飛弛而去。

    「他居然已經到了不用借助法寶,就可獨自飛行的程度。」采靈很是吃驚,也很落魄,想必他是知道自己想甩開他的吧!但願這樣飛著不要停,停下來自己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了。

    可是很快的彰年就降落了,還抓著采靈的手兀自不放。

    采靈抽回了手,冷冷的道:「你帶我出來,是要炫耀什麼吧!」

    「猜對了,加十分。先等著,千萬別離開。」

    不一會兒,彰年提了兩隻野雞過來,取柴生火,將野雞毛褪乾淨,就將那架在火上,燒烤起來,黃亮的油脂不時的掉落,火中就忽地竄上一竄火苗。

    「采靈,待會嘗嘗我做的東西,相信你一輩子都喜歡吃的。」

    采靈點點頭,擠出一絲微笑。

    兩人靜靜的,都不說話。

    彰年用手指在斜靠的大石頭上畫了個心型的圖案,又將隨身攜帶的老酒鑲在時上,手指從火堆裡搭了一束火苗,移到山石的酒槽裡,頓時,那老酒騰出藍色的火焰,火焰流動,到最後,一顆燃燒的心出現在了采靈的面前。

    「妹妹,我,願意照顧你一生一世,不讓你受一點的傷害,你能答應我嗎?」

    采靈轉過身,淚水不知怎地就撲簌的落了下來,自己以前見過各種各樣的奇景異觀,就連自己的天花紫火也能幻化各種絢麗的圖形,可怎麼也沒有今天這顆燃燒的心來得震撼,聽著彰年那鄭重其事的話,自己都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這就是真愛嗎?

    「彰年哥哥,我也很想答應你,可是,我卻不能。」

    「沒有什麼破不了的事情,只要你是真的願意就行,其他的都沒關係。」

    「真的,連我曾經想要殺你,都沒什麼嗎?說不定我當時狠下心,就不會有現在的你。」

    「你終於說了,可那都沒有關係的,我們都年輕,難免會做出一些衝動的事情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那犯錯誤的事情就會很少了,即使有,我也可以為你承擔。」

    「原來你都知道,你是知道的,可是如果一本書已經讓蛀蟲蛀過了,那還能讀嗎?」

    「撕掉被蛀蟲蛀過的書頁,還有其他的部分可以閱讀,即使整本書都被蟲蛀被毀了,那書照樣還是書,怎麼變,她都不會變成其它,更何況,現在只是蒙了一層灰塵,擦了照樣的乾淨,不是嗎?」

    「你真這麼想?我不相信你的心性會有這麼高,無非是引我入轂,待我離不開你,或者你以後不順心時,挖苦我,又或者你要拋棄我,連理由都不用,是不是?」

    「靈妹,誓言的話我也不說,可我保證只要我的心臟還在跳動,你所擔心的都永遠也不會發生。啊,這麼說來你就是想佔我的便宜咯,完了,我以後要慘了。」

    采靈知道彰年哥哥是讓自己解了心結,這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為別人做這麼多,那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彰年哥哥,我答應你!」說完這話,付采靈就覺心如鹿撞,臉如火燒。

    「不用叫什麼彰年哥哥了,就叫年哥吧!」

    「年哥,哈哈,太肉麻了吧!」

    「肉不麻呀,我沒放多少調料的。」說著一本正經的去看烤肉。

    「哇!正點啊!采靈,快來嘗嘗,開是不是好吃。」彰年在一旁催促叫道。

    采靈挪著步子走了過來,看著長年滿臉期意的神色,大方的從彰年手裡接了只烤雞來。

    小心的撕著雞肉,放進嘴裡,慢慢品嚼,忽然臉上娥眉緊湊,停住不食。

    看到采靈如此模樣,彰年緊張的不得了,慌忙就問:「不好吃嗎?」

    「不是,簡直是太好吃了!不過就這麼兩隻,怕你不夠啊!」

    彰年先是一楞,隨即燦然大笑道:「無妨,我還是養得起你的,哈哈。」

    「好壞啊!」說著幸福的把頭低下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彰年在一旁喝著酒等采靈吃完,準備說話的時候,采靈卻遞過來吃剩的雞架道:「你把這埋了吧!明日還要去見見師尊他們」

    」好勒!」

    圓月高昇,流水不安,嘩嘩遠去,隱去了那緩緩合二為一的身影。

    美人,消魂。

    原來刀,卻也可以如此般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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