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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明月在天 第十二章 和尚禪機

作者:阿梁

    良檟坐在考場裡,心思慎密,只是右臂還隱隱作痛,執起筆來頗不靈活,不過他也股不了許多了,這些日子看《種玉決》,自覺見識增長飛快,看如今這樣子,下筆迅速,筆力運轉流暢,顯的很是自得,嘴唇上粘了白紙條,嘴巴嘖嘖,腦袋晃晃,一副大有握天地於筆端之意。但站遠了瞧,那答捲上的字,虯結緊抱,縮成一團,不甚清楚。未免疑問,怎麼字都這麼複雜嗎?

    越到最後,走筆是越發的快了,看他如此作文,應當早該交卷了的,卻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差不多考生交了卷子,良檟這才收筆,手指撣了撣答卷,自己先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昂首交卷去。

    出了考場,還有些人沒有離去,四處詢問答題情況,問到良檟時,他倒很謙虛的說:「答的一般吧!還好。」其實心裡早就樂開花了,都已經想著怎麼準備去參加吏部的「博學宏詞」與「拔萃」了。有人再問:「看你一直書寫不停,必然是錦繡文章,摘的大魁吧!」

    良檟道:「我那都是寫錯了重新寫的,你以為我是神童啊,那不早交了卷子了麼。」問話之人聽他如此說,這才滿意的放心而去。

    「哈哈,那幫貢舉們在閱讀我的文章時,一定會大吃一驚,想想他們佩服的口水直流的樣子,我還要謙虛的說學生如何如何,哈哈,文章要準確,不要在乎生僻冷怪的詞,要準確就得用,這就是我的心得,他們必然交頭稱讚,連誇我的文章為舉世名篇。」

    摸摸口袋裡,還有點錢,先去酒店裡酒點喝,再去菊展裡轉轉,朝廷義展,不去白不去。

    吃了點小菜,喝足了酒,微微有些醉意,便向西市的菊展走去。

    說是朝廷組織的,但規模並不是很大,但畢竟是皇家園林,每年也就向民眾開放幾天。

    進到園內,數種黃白相間的小菊滿滿的的擺了一大圈,接踵磨肩的遊人,增添了很多的熱鬧,只是不多遠便有的守衛,讓人感覺就大煞風景。

    天朝的女子還是較為開放的,並不限出閣前禁足,所以在這裡看美女,也是一大樂趣。

    良檟逛了半天,對這些枝繁花厚的普通品種,漸漸沒了興趣,想去看好的吧,又不是自己這種身份可以去的,心情難免有些不爽,再加上些微的酒意,便找了個石凳坐下來休息。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生出了幾份脫俗的感覺。但是當有美女走過時,立時又被拉回了紅塵中。

    「這個長的還行,就是舉止浪蕩,段不會是好人家的女兒。那個鼻子塌了,腳也太大,俗。啊,美女啊,可惜,就是胸太小了。咳,怎麼就沒有出眾一點的呢。」良檟腦袋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是男人恐怕都知道的吧。

    沒什麼意思了,還是回去練我的《種玉決》吧,大文豪也是要努力的。

    深夜一個人在庭院,按照冊子裡的姿勢,盤腿而坐,雙手在額前翻轉,出現各種手勢,大概一個周天運行完畢,覺得渾身發熱,好像是體內自然生出的,似幾道水流在全身流動,麻麻的,癢癢的,很是舒服。

    「這是不是就是產生了道法,我得試試看。」良檟說完擬了個雷火符,口中念道:「夜靜人出,庭院深深,草木葳蕤,石頭冰涼。差不多了,星光如意,策我心力,疾。」手指揚下,二指併攏,等了半天,只覺得指頭發麻,一丁點的火星也沒有,仔細找找,摸摸頭上,還有鞋子裡,好臭。

    「難道是我誦的不夠準確,還是我的星力不足,不該是這樣啊!」隱隱的良檟對這次秋闈,有點擔心起來。

    「去他媽的,什麼也不想,睡覺!」

    三天後終於放榜,良檟有些緊張,雖然還是信心十足,裝大不去看榜,可等了半天,也不見院子裡有喜訊來傳,這才慌了,不相信的跑去,果然是榜上無名,看高中的人,癡呆顛狂,絕無聖氣,良檟羞愧難當,恍恍惚惚,心灰意冷,迷茫中已經到了終南山下,把錢袋丟給車伕,獨自一個人上了山。

    抵達山頂,良檟雙眼呆滯,雙膝跪下,淚流滿面。

    欲向山神叩求,兩望,青山白雲遠;天雷動,峰石滾落,大鵬鳴空愁;吾心空,峽谷空,願隨雲翼排空去,不問浮沉問蒼天。

    沉沉而立,任山風吹起衣擺,迷迷糊糊的閉著眼睛,體內似有萬條金射在竄,起先只是緩緩的游動,到後來如風車一般越轉越快,那些金蛇都化作了神龍,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脹大了一倍,並泛出淡淡的白光來,幾屢風在身後盤旋,耳朵裡似有聲音在說:「溶我大義,光輝永恆」不知不覺間,腳步就向前邁,眼看著已經到了懸崖的邊上,

    「靈山鐘秀,公子當有所悟。」空谷足音的聲音似晨鐘暮鼓般炸了開來。

    良檟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眼望腳下,不覺後怕,再邁出去一步,自己這輩子就完了,不由的對發話之人心生感激。

    「原來是位小師父,坐下聊聊吧!」

    「小僧金地藏,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馬良檟,入試不第,來吹秋風。」

    「公子爬上山巔,一任秋風,清明爽朗,可否覺察這上山的路,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那也要一步一步下山的。」

    「人生誰不會遇到挫折,只要六根清明,也就無所畏懼了!」

    「何為六根?」良檟忽然問道。

    「眼、耳、鼻、舌、身、心謂之六根,色、聲、香、味、性和相謂之六塵,擺正它們的位置,便可達清明之境。」

    「若已無法無相,心如死灰,又何談清明。」

    「佛說三際托空,講聞,嗯,修入三摩地,公子如何看?」

    「不聞不思不修,身似菩提,可是證果?」

    「若以不為而言,終落下成;聞或思擇其一,不過小乘;若非三者齊達,不能入大乘。」

    「我,聞一日三餐,思腳踏實地,不過修路罷了。」

    「公子所言卻是道門精意,也算有緣。「「我離空門相去甚遠,不過我的兩位兄弟正身處道門,我也不過俗世中人。」

    金地藏含笑不語。

    「那依小師父之言,我該入空門才對,是嗎?」

    「執著為念,並不全好。就像愛情,進去了出不來,你不是你,她不是她,只是朝露一場,又何必太當真呢。」

    「原來小師父也曾迷戀紅塵過啊!看來你修為還不夠嘛!」

    「呵呵,不入情慾,何來超脫。只要自己覺得盡心,就圓滿了。」

    「說的好聽,我不比誰明白,只是現在文不成,武不就,看著原先的兄弟一個個的向上在走,而我卻落魄如死水一灘,換了是你,你能放得開嗎?」良

    檟情緒激動,當然了自己傷心的時候,旁邊若還有人說風涼話,誰都會不好受的。

    「看來公子還是沒明白,這樣吧!我這樣說吧,有人問種荷的人,你在種什麼?」說完望著良檟等著他的回答。

    「那自然是荷花了。」

    「沒錯,這個問題世人都能明白,可是等到荷花出水的時候,那是什麼?」

    「還是荷花。」

    「不對不對,荷花出水荷葉滿,現在明白了吧!」

    「是滿目荷葉,可要尋找的還是荷花啊,小師父你的邏輯亂了。」

    「怎麼冥頑不靈啊!荷花為生之前為荷花,荷花出水後則不止荷花,還有另外的東西。」

    其實良檟早已明白這小和尚要說什麼,但看小和尚如此堅韌不拔的慈悲,也不再逗了,道:「上不知天文,下不懂地理,起不問蒼生,靜不祭鬼神,斜眼桃花沐春去,浪拍岸時聽潮生。」

    「看來公子的悟性很高,但也要切記自勤自勉自立,不負此生。」

    「今日多謝小師父了,真想有你這個方外的朋友,不過你說不能太執著了,那就以後有緣再見吧!告辭。」說完輯首謝禮而去。

    想著那小和尚吃驚的張大嘴的模樣,良檟就忍不住笑了,「逗人也挺好玩的,尤其是逗這些自命慈悲的出家人就根本感好玩了,爽,真爽。」忽然間又像想到了什麼似的,低低的吐了一聲:「挺沒意思的。」

    行走在集市上,良檟摸摸身上,已然是分文皆無。看大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再聽吆喝叫賣的,談天說地的,人言鼎沸,自己的肚子也開始高奏凱歌起來。怎麼辦呢?不知不覺中,到了高昇客棧門口。

    良檟暗道,平日裡自己總是謙恭禮讓,今日就放縱一回,也算新的生活的開始,說不定會有另一番的際遇。想到此處,便大模大樣的邁進了客棧,找了張桌子坐定。

    「小二,來只白斬雞,一盤白切羊肉,外加一斤衡水老白干。」

    店小二應了聲離開後,暗想這該不會是白吃的主吧。真笨,真要白吃,還會這麼明目張膽的說出來,是不是來找碴的,看他文靜清秀,也不像啊。對了,一定是臭文人作風上來,想戲弄於我,待我畢恭畢敬,看你最後如何話說,小二暗自得意的去了。

    「公子您的酒菜,情慢用。」

    三壺酒下肚,吃的也差不多了,「小二,再來二斤。」

    酒再喝完,「怎麼還不醉,往常都沒有如此海量啊,肯定是奸商,兌過水的酒了。真衰,管他呢,酒不醉人人自醉。」良檟藉著酒氣,撲稜的就滑落桌下,口裡喃喃不清。

    「真醉了啊。」店小二傻眼。

    「小黃,搜搜他的身上,幾斤白幹不能白扔。」

    店小二從良檟的袖袋到內褲摸了個遍,雙手一攤,「掌櫃的,一個字也沒有。」

    「你是幹什麼吃的,連個人也看不準。」掌櫃大罵。

    小二懊惱不已,怎麼會這樣。

    「哼,窮酸,跑到我這裡來詐吃騙喝,真想不到書生也開始耍無賴了,算了,權當都餵了狗了。小黃,去,扒了他的衣服,找人把它扔出去。」掌櫃甩手而回。

    當良檟聽到掌櫃的講「書生無賴」,這幾個字時,羞愧難當,真後悔自己不該這麼丟人。

    「慢著,這麼冷的天,將人棄於戶外,想存心害命嗎?他的酒錢,我替他墊了。」

    良檟翻了翻眼珠,小心的看過去,不想卻是一身紅衣的少女,待向那女子糧上瞅時,卻對上了迎來的目光,狹促揶揄之意大盛,良檟趕忙又將眼睛閉上。

    店內食客覺得好奇,紛紛把眼望去。只見那女子臉紅頦尖,秀髮珠花,衣著高貴,一種難以言語的美隨著她的起身鋪散開來。

    「瞧瞧,這男人要是長的漂亮,艷遇多的不遜於女子啊,誰叫咱們長的不幸,沒這福氣啊!」兩食客小聲議論。

    「不想得罪五毒教,就閉上你們的狗嘴。」二人聞言登時噤若寒蟬。

    紅衣女子也不多言扶良檟進了自己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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