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那年硝煙》 | 返回目錄 |
九 作者:天井凌依 初露白肚的天空水氣濃重,如果這是在晨練應該說是非常舒適的。
「但是為什麼我要窩在這個該死的散兵坑裡!」肖鋅桐低聲罵道。濕漉漉的土壤粘在身上,黃土像大便一樣裹得到處都是,用手一摸,感覺滑膩膩的。 他落到這個地步能怪誰,什麼證書不考卻想著去當偵察兵。 軍銜提升同樣也能得到證書點數,預備役到新兵有三點,新兵到三等兵有五點,於是他拿著八個證書點就想把它們用出去,典型的老鼠不留隔夜米。 肖鋅桐在證書中心一翻,看到偵察兵證書剛好需要八點證書點,於是什麼都不想便決定了下來……拿到考試項目以後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指引我方炮火消滅任意敵方裝甲一輛。 天啊,我方炮火!難道策劃部不知道榴彈炮和重炮都屬於三級武器嗎!?難怪看到我考證的時候那幫子人臉上的表情那麼精彩,媽的都沒一個人提醒一下。紅色中國是生產不出這種東西的啊,靠啊,老子的八點啊。肖鋅桐「啊」得嘴都不想閉上,最後還是被人趕了出來。 為了碰碰運氣,肖鋅桐還是在前線散兵坑裡趴了幾夜,孤獨的數著星星。 這裡是與蘇聯接壤地帶。整個戰區長約三百五十公里,縱深兩百七十公里,一共有三個城市,和科、斯新、瑞達,成斜三角形分佈。蘇聯佔據著西北的和科和西南的瑞達,將紅色中國壓制在東南斯新及其周圍的一小塊地區。 「1039戰區,勢力:紅色中國、蘇聯;領土比,31%:69%;兵力比,66%:34%;戰力比,42:47。」肖鋅桐百無聊賴躺在坑底,打開電子地圖的資料翻閱著。人是對方的兩倍,但戰鬥力卻相差不大,紅色中國這碗飯不好吃啊……還不都是那條裝備等級限制的「特長」搞出來的,他想到這一點,氣就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該死的設定,現在他早就開上坦克耀武揚威了,至於呆在這裡當蛤蟆嗎?兩天裡也有幾輛坦克路過這裡,這已經算他臉大麻子寬,現在《硝煙》中還沒有組成成建制的軍隊時,打起仗了也只是十幾輛坦克和一大堆步兵衝鋒--這就足以讓小米加步槍的紅色中國吃不消。肖鋅桐在發現坦克後立即定位,給與指引,但是卻一直沒有回音,對此他並不意外,造不出火炮,哪個白癡會去考炮兵!?他苦惱的站了起來,身上淺藍色的粗布軍裝已經被濕了又干干了又濕的土壤染得發黃,臉上的乾泥也是這一塊那一塊,想必就算他站在敵人面前,也只會讓人以為是一個泥人偶吧。 熟悉的發動機聲又一次在耳邊響起。「又是T34……這東西那麼受歡迎嗎?」肖鋅桐不用看就知道,不斷重複的相同會把人的好奇心消磨的一乾二淨,但為了保險,他還是舉起了望遠鏡。果然不出所料,跟前幾次一模一樣的坦克正向他這條散兵坑駛來,坦克炮塔上還坐了兩個人,遠遠的看過去,似乎有一個是女性,長長的金髮隨風而動。 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歌聲,這是春遊嗎? 肖鋅桐麻木的將望遠鏡背部的開關打到「定位」這一檔上,同時按下了開關旁的廣播按鈕:「目標方位H12-四點;目標類型,裝甲車輛;目標速度,35千米/小時;目標方向,東南偏南。」 應該算是一個合格的偵察兵了吧?報告簡潔清晰,定位準確,只不過就是沒有打掉坦克而已嘛!怎麼能不讓畢業呢?我靠!他一屁股坐下來,又開始生悶氣。你以為指引火炮打掉坦克是很簡單的事情嗎?先不說炮彈能不能打穿裝甲,首先坦克不像是步兵一樣沒有防護,在周圍爆炸就對其能造成傷害,炮彈亂飛的彈片打到坦克上最多就是劃出一道痕跡而已,要完全命中才能有可能造成致命傷害,僅僅是有可能而已!要直接命中也不是簡單的事情,炮彈飛出十幾公里,光是一點點小風就能讓落點相差個幾十米,加之火炮的後座力造成的偏差、炮口偏轉等等因素,能有百分之一的命中率就可以非常開心了,而且那坦克還在移動!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有火炮可用,有炮兵能操作…… 萬分之一的概率!反正不值得期待。肖鋅桐抱著步槍坐了下來,那支步槍自然不是原先讓他在新兵訓練營中大發威風的那支,而是新領的。因為肖鋅桐沒有考其他槍械證書,所以只能用這種步槍,如果這偵察兵考試不能完成,他一輩子也別在想往上爬上一步!除非刪檔重來。 就在他幾乎睡著時,從來沒有聽到過的呼嘯由遠及近,高速劃破空氣的聲音宛如女人的尖叫一般刺耳,讓人恨不得鑽到土裡,與世隔絕。聲音轉瞬飛至跟前,接著消失,再次響起時則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而卻像是男人的怒吼,聲音帶著餘波,欲將人的五臟六腑都震出來,聲音過去好久,耳邊還在嗡嗡的響。綠油油的青草、黃黑的土壤、散佈著的石塊一切在爆炸周圍的東西全部不分彼此的飛起幾十米,在空中混合,散落在周圍,原地,只剩下一個兩個人深的彈坑還在緩緩的冒著蒸汽。 看到這一切的人都驚呆了,除了肖鋅桐,他正捂著耳朵縮在散兵坑底。剛才的炮彈落點就在散兵坑前不遠,雖然其他的感覺是百分之十,但是聽覺和視覺卻是跟終端使用者相同的,因此他的耳朵受了不少折磨。當他再次站起時,T34坦克已經停了下來,坐在外面的一對男女匆匆忙忙的往裡面鑽。只見那男的搶先一步爬上了炮塔將雙腿伸進了坦克內,他旁邊的那個金髮女不停的用力拍他,嘴裡還發出可以媲美炮彈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操,真是出來旅遊的啊?」那麼你們的私家車長得也奇怪了一點。肖鋅桐在兩百米左右的地方看著這一切,厭惡的皺著眉頭。 當男子鑽進坦克後,金髮女也開始往裡面落腳,但是她身上的短裙卻礙手礙腳,好不容易才將半個身子放了進去,還沒等她關上艙蓋,那尖嘯聲又一次響起了。 上一發是校準吧,差點打到我,不過看這炮彈威力不小啊,他們從哪弄來的炮?肖鋅桐又蹲了下去,摀住耳朵暗暗的想。 讓天地變色的巨響又起,這次打得遠了一點,所以只是將一些鬆軟的碎泥帶到了散兵坑裡,趁著這個間隙,肖鋅桐探出頭來,居然發現那輛坦克沒有開走! 一定是那個女人惹出來的禍,這下你們死定了。他對剛才那女生的表現一點好感也無,帶女人出來就是會出問題!他得意的笑了起來,自己的蛤蟆大業算是告一段落了。希望後面那些傢伙打准一點。 肖鋅桐不用擔心炮手看不到目標,當他給與指引後,炮兵觀察手就能從他指引的位置「看」到目標,也可以這樣說,偵察兵就是炮兵的眼睛。而現在,就是慢慢等炮兵出拳把那坦克打成碎片好了。 炮聲並不密集,但是卻源源不斷,打了差不多十分鐘還是沒有命中,肖鋅桐又伸頭一看,居然有個人跑了出來,正在半蹲在地上檢查坦克後部的發動機。每當炮彈飛進時,他就停下手中的動作,趴下來,等爆炸過後又爬起來繼續。 該不會是工兵吧?讓你把坦克修好了可不行……肖鋅桐拿起放在一旁的Kar98K,架在散兵坑邊上。兩百多米的距離對他來說就等於是湊在槍口上一樣,可以忽略不計。不過這把槍還沒有校準過,希望不要有偏差才好,「那麼,你是我的第一個目標了……」 98K的射擊聲響並不大,但是在這個時候卻讓坦克組的人全身顫了一下。 「誰的槍?是誰的槍響了?媽的,是誰的槍?」一個男子暴躁的吼道。 「不是橙色的,不是,他……他沒帶槍出去,他的槍在這……」另一個面色蒼白男子顫抖的遞上一把黑色的帶著輪盤的機槍,這樣說道。 第一個開口的男子沒有接遞過來的機槍,而是把它拍到了地上,又吼道:「你他媽的閉嘴,你給我這破槍有個屁用!是誰建議帶這蠢女人出來的,要泡妞你們去旅館,這裡是戰場!戰場知道嗎!」 那個金髮女人渾身戰抖著,抱成一團縮在角落。她剛剛急急的進坦克,不知道掰斷了什麼,橙色陽光修理了半天也沒能把坦克發動起來,剛剛他說出去檢查一下,誰知道每多久槍聲就響了起來。 「是Kar98K!我聽出來了,是Kar98K,在訓練營時我經常用的。」炮手卻不像其他三個人那麼緊張,低頭想了一陣,很快的說到。他似乎很高興自己能比別人先發現槍聲的出處。 炮聲還在不斷的響起,坦克中因為沒有了電力,空氣越來越混濁,也越來越熱。每個人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 「現在怎麼辦,你們說吧,怎麼辦!」剛才怒吼的男子似乎又要吼起來了,難道這才是男人的性格嗎? 就知道吼,會叫的狗不咬人的。肖鋅桐知道這一幕的話一定會這樣說。 「我們跑吧,離開這坦克……」 「跑?哼哼,你剛才聽到槍聲了嗎?橙色已經完了!你想像他一樣當靶子?」再說,出去挨彈片?只有豬才會這樣做! 「那要不……」話到此就被打斷了,終於有一發炮彈準確的擊中了停在原地二十分鐘之久的T34身上,爆炸將炮塔直接掀到了幾十米開外,火苗沖天而起,帶著濃煙烤熱了早晨的晴空。 散兵坑裡的偵察兵在坦克被擊中的一刻,就驚喜若狂的看到面前提示考核完成並且提升軍銜的提示框。正當他準備跳起歡呼時,被擊成碎片到處亂飛的坦克殘骸落了下來。「啪」一聲,一塊粘糊糊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臉上,肖鋅桐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不以為意,二十分鐘裡落到自己頭上的泥塊比現在這塊要大多了。他隨手一摸,將臉上的泥塊抹了下來,正想甩到一旁,眼睛卻不經意的掃到了手上。 雖然粘了些黃泥,但這分明是一塊碎肉,透明而帶著些血塊,似乎還帶著些暖意。肖鋅桐心裡猛然一沉,一股奇寒從腳底湧到大腿,讓他無法舉步,雙腳顫抖。這裡那來的碎肉,分明就是剛才坦克組裡的人屍體的一部分。 肖鋅桐滾出了散兵坑,趴在地上,用力在地上擦著手,希望剛才手裡那種令人作嘔的感覺徹底的磨去。當他感覺到好一些時,眼前居然有是一塊骨頭,似乎是腿骨的一部分,不成形狀厚薄不同的肉層下面可以看到掛著血絲的白骨…… 「哈哈,他們誰帶著豬腳,不是想出來燒烤吧,哈哈……」發軟的笑聲裡帶著驚恐,肖鋅桐急急忙忙把自己的東西一撿,不再去注意地上的碎肉與「豬腳」,跌跌撞撞的往回跑。他越跑越快,彷彿身後有什麼毛骨悚然的東西在追趕著,令他無法停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