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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作者:天井凌依

    數了大概一百發子彈,子彈袋已經漲得滿滿的了,肖鋅桐滿意的拍了拍,轉頭向身邊的湘浪濤看去。只見他將彈夾順手在身上一按,將突出的子彈壓平,熟練的填入彈倉,眼神中流露出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是啊,有哪個男兒不愛槍?年少時的遊戲,有多少次幻想著有一支屬於自己的槍,用它征戰天下。而如今,它就握在手上,沉甸甸散發著金屬光澤。就如同戰士的伴侶,只要它存在著,那麼戰士的鬥志將永不消減,無論面前多少艱難險阻,也只在談笑抹去。

    想到此,肖鋅桐用力的握住步槍,心裡湧起一股熱量,彷彿戰壕外的大敵,也只不過螻蟻一般。他搭上湘浪濤的肩膀,笑嘻嘻的問到:「怎麼樣?很有詩意吧?」

    湘浪濤出奇的沒有打岔,這樣肖鋅桐很是意外。

    「不過,你可不可以把頂著我鼻子上的槍拿開?」

    肖鋅桐很奇怪湘浪濤為什麼可以一天到晚掛在《硝煙》裡,難道他不用學習或者工作嗎?他把這個疑問提出來後,湘浪濤顧左右而言他,幾次之後,他也就不再問了。肖鋅桐認為他大概也是跟自己一樣是處於社會最底層人類殘渣,於是更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五排自從進入日本後,就很少見人露頭,也不知那個學校在忙點什麼。其他人倒沒什麼,幾天沒見秋水,肖鋅桐心裡總有些悶悶的。

    低著頭一路小跑。倭寇的九二式機槍已經開始射擊,密集的彈雨擊打在戰壕左右,讓人心驚肉跳。被流彈打傷的士兵斜靠著坑壁醫護兵有條不紊為他們包紮著傷口。不少戰士趴在戰壕上,一推才知道他早已死去。到處是一片一片的血紅,訴說著戰爭的殘酷。每隔不遠處的觀察哨更是慘烈,因為哨兵必須時刻戒備敵人的動向,即使被炮火覆蓋,也不能像普通士兵一樣一直隱蔽,所以傷亡率是最高的。肖鋅桐很佩服這些大兵,炮彈落到身旁,也只是在戰壕上一趴,炮聲一過,立即又抬頭睜圓著雙眼。只有雙耳滴下鮮血表明,他們不是鐵打的機器,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回到防守點,戰壕裡已經缺了不少人,面前一個圓圓的彈坑表明,有一發迫擊炮彈直接命中戰壕內部。焦黑的土壤中夾雜著血紅的碎肉,不知有幾個人在這次爆炸中陣亡。不遠處的機槍被炸得扭曲得不成樣子,一名戰士捂著胸口姿勢怪異的躺在地上。肖鋅桐匆匆看了一眼,便跨過他,又走了幾步----他還惦記著原來沒打中的那挺機槍。

    戰鬥持續著,兩方的重火力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減弱。而倭寇也越來越近,戰壕裡的傷亡也越來越大。連續不斷的射擊產生的後座力將肖鋅桐的肩膀撞得酸痛,死在他手上的日本兵更是不計其數。帶瞄準器狙擊步槍相比普通步槍精度要高得多,後者的準星非常影響視野,而前者則完全沒有這個問題。肖鋅桐一開始很奇怪為什麼軍隊裡沒有人手一支狙擊槍,後來才知道,擁有了狙擊槍資格,便不能使用連發槍支了,無論是自動步槍或者衝鋒鎗。而在近距離作戰中,例如說巷戰或者叢林戰的時候,拿著打一槍拉一下槍機的狙擊槍,只能讓你迅速的回去重生。

    不過在陣地戰的時候,狙擊槍還是非常佔便宜的。

    肖鋅桐又將一個拿著手榴彈匍匐前進的倭寇打爆了腦袋,血漿四濺。他意得志滿的向湘浪濤的方向看去,卻見他一動不動的趴倒在地上。

    肖鋅桐心裡咯登一下,立即跳過去將他翻過來,一看又馬上皺起了眉頭。不知是彈片還是子彈,將湘浪濤的脖子削去了一半,露出血肉模糊的氣管,粘稠的液體從動脈噴射而出染紅了坑壁。因為出血過量,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皮膚冰涼。

    「靠!」肖鋅桐暗暗罵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罵湘浪濤命犯煞星還是罵倭寇豬狗不如,反正他心裡不爽,罵一聲才會舒服一些。

    「四排!四排去三連的陣地,快!」

    指揮頻道裡傳來一個不認識的男子的聲音,聽來大概三十多歲。

    噢?怎麼不是連長下令?肖鋅桐打開提示,原來那人是副連長,八成連長是掛掉了。他看了看周圍,附近的士兵已經換了幾茬,而自己卻毫髮無傷,這應該是老天有眼的最佳寫照吧。

    又打開電子地圖,找到三連的陣地,肖鋅桐一下子苦了臉。三公里的弧形防線在中間被衝破了五百米的缺口,而那五百米正好就處在三連的位置。

    這不是趕著羊去餵老虎嗎?又要肉搏啊……

    肖鋅桐吁了口氣,萬分不情願的向三連陣地跑去。他不屬於正規軍的一員,本來就算抗命也不會有什麼處分,可他卻始終下意識的將自己看成是一個正規的戰士,一舉一動都努力向正規士兵們學習,而不願讓人把自己當成普通玩家。

    士兵的天職是什麼?無條件的服從!當你成為了一名士兵,你的生命就已經不屬於你了。這兩句話,肖鋅桐記得一清二楚,那是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告訴他的。

    呵呵,父親?肖鋅桐想起記憶中曾經魁梧的身影,心裡一陣煩躁,而理智立刻出來制止,強迫自己思考其他的問題:湘浪濤應該暫時不會上線了吧?醫療車的重生懲罰很重,碼頭重生室的列隊寫成一張紙一定手紙卷還長。他怎麼能找得到夜晶瑩?就算夜晶瑩來了,來投奔的玩家也不會心服我啊,再說,他們憑什麼會承認我的領導地位……又是一陣煩亂。肢體機械的執行著隱蔽、跨越、臥倒、潛行的指令,而腦子裡卻是一團亂麻。

    當肖鋅桐忽然看到眼前一個黃色的人影向自己撲來,自己才猛然回到現實。那是一個倭寇軍官,武士刀高舉過頂,嘴裡嘰哩呱啦高喊著向自己衝來,眼看就要將自己從頭到腳劈成兩半。他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卻不知被什麼拌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慌手慌腳的開了一槍,卻沒什麼準頭,子彈不知道飛向何方,絲毫沒有阻擋住死亡的迫近。因為習慣成自然,居然在這個時候拉開了槍機,子彈跳出時的脆響讓他回過神來,念頭一閃而過:我操,老子在幹什麼!

    希望舉槍擋格,可因為一邊手握在槍機上,根本扭不過槍托。那張齜牙咧嘴猙獰的臉迅速的靠近,耳邊彷彿已經聽到利刃劃破空氣的呼嘯。那一瞬間,肖鋅桐看到了倭寇軍官嘴角流下的唾液和刀刃反射陽光映起的光芒。

    媽媽的,完蛋了!

    人們都說,人死前回想到以前發生的事情,時間還會變慢,可肖鋅桐只覺得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救命的槍響,那張臉霎那定格,向後飛起,巨大的身軀騰空如一口麻袋狠狠的摔在地上。武士刀突然沒有了力量支撐,在空中打了幾個滾,沉悶的落到肖鋅桐腳邊。

    戲劇性的變化讓肖鋅桐一時愣住,好半天才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平靜飛速跳躍的心臟。當他站起身來的時候,才發現雙腳發軟,連忙撐住戰壕一側。

    回過頭來,救了自己一命的是一個跟自己歲數差不多的戰士。他看了看肖鋅桐,似乎是確認他有沒有受傷,咧開嘴笑著說道:「兄弟,小心啊。」

    肖鋅桐連忙點頭,也不知說什麼。

    那名戰士,抽出腿側的刺刀,裝到了步槍上,拍了拍肖鋅桐的肩膀,又向前跑去。

    再次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氣,又罵了一句,站起來,跟著小心的向前移動。這回肖鋅桐不敢分心了,雙眼緊張的戒備著周圍。

    肉搏可是自己的弱項,一定要找到人掩護才行!他這樣決定。

    走了不遠,喊殺聲近了。

    「#%¥@$^」

    「殺!」

    繞過一個轉彎,剛才那名戰士正跟一個倭寇打得正歡。肖鋅桐立即半蹲,瞄準戰士身邊露出的倭寇身體,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子彈擦著戰士打在倭寇身上,讓他全身一僵,而這卻立即要了他的命,戰士一個突刺,將刺刀插入了倭寇的心口。鮮血噴湧而出,倭寇一把握住鋒利的刺刀,努力的希望將其拔出,而卻沒於一點力度。手掌被割破,而他卻渾然不覺,一會便緩緩倒下。

    戰士轉過身,向肖鋅桐微笑著豎起了拇指。肖鋅桐點點頭,忽然看到戰士身後人影一閃,立即叫道:「小……」「心」字還沒出口,那名戰士的頭顱已經被砍飛,滾落到地上,嘴角依舊帶著笑容,熱血沖天而起,戰士的身軀被從後方踢倒,濺起的血液灑了肖鋅桐一身,有些甚至流到了嘴裡,腥鹹。

    肖鋅桐心已經完全平靜,眨眼已經完成了瞄準射擊動作,準確的命中倭寇胸口,讓他哼也沒哼一聲的躺倒在地。

    兄弟,已經幫你報仇了。

    走到那名救過自己一次的戰士身邊,肖鋅桐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又聽到身後有響動。以為是戰友,他沒有戒備的回過身,而轉頭的瞬間卻看到是一個土黃色的軍服。

    糟糕!

    肖鋅桐立即提槍防禦,卻晚了一步,胸口至腹部是一片劇痛。肚子上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傷口,他被衝力推倒在地,眼前逐漸模糊。世界變成了單色,眼中最後看到的是一個人的下肢和腳上的綁腿,緊接著又聽到刺刀插入肉體產生的磨擦聲響。

    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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