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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作者:天井凌依 肖鋅桐小心翼翼的在鎮子中左躲右閃,一副賊像,靈識全開。(靈識全開?大概就是所謂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心感十面吧,肖鋅桐心底這樣解釋道)一有風吹草動他便提神皆備,模仿萬年前的電影明星零零七占姆士邦德。雖然心知日本兵大多前往鎮西北對湘浪濤圍追堵截了,自己是順流而行阻力應該不大,而他卻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緊張感樂此不彼。還有一層原因就是,他始終相信湘浪濤不會出什麼問題,最多不過一死嘛,反正他又沒開痛覺,相比自己,百分之百的真實度,不管什麼地方被打中一槍說不定就會喪失戰鬥力。所以還是穩妥點比較好。
肖鋅桐發現身後有人快步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趕來,立即悄無聲息的閃進一間街邊的店舖裡,在等待來人遠去時,忽然想到:我這樣做,是不是很自私?在屋子裡的時候湘浪濤因為我才傷了手掌,可現在他需要幫忙的時候自己卻在慢慢磨蹭。這是對待朋友的態度嗎…… 的確不對,可是如果救不了人又把自己賠上那不是虧大了?再說,湘浪濤那小子……算了,還是趕快過去幫一下忙吧。 湘浪濤現在狀況很糟糕,非常的糟糕,不是一般非常的糟糕。被擊穿的左手掌傷口又裂開了,不停的向外面滲血。雖然感覺不到痛楚,可是血滴滑過皮膚漸漸冷卻滴落,那種情形卻能讓人全身發軟。聽聲音,日本兵已經將這附近圍的嚴嚴實實的,只要一被人發現,那後果…… 他咬著牙,將手上的綁帶解開,忐忑的看上一眼:新肉已經長出來不少,白骨總算是看不到了,血還在向外滲著,不過看來問題不大。湘浪濤鬆了口氣,從行軍袋裡摸出新的紗布換上。不一會,血便止住,手掌也恢復了知覺。 媽的,有個醫療兵執照就是好,沒得艾滋就死不了。 湘浪濤躲在一個養牲畜的窩棚裡。這裡自然是沒有牲口家禽的,可是氣味卻不見得會好聞。他想起肖鋅桐遇到不爽的環境時就指天罵地詛咒《硝煙》策劃部,也不知道他們欠了他多少銀子。當時自己不停的笑話他,現在想來,那幫傢伙還真他媽不是東西。 腳步聲漸漸靠近,兩三個人。湘浪濤屏住呼吸,躺在水槽後,將身形掩飾住。他真的非常想將那個滿是馬糞臭味的水槽踢得遠遠的,可是又不得不靠它來保命。真是窩囊。 「邱球……無血蛋白羅……」 ??? 這他媽的什麼跟什麼,麻煩你們說國語好不好。 湘浪濤眼睛都不敢眨一眨,心裡不停的問候著日本土狗的祖宗十八代。他轉念意識到,自己以前並不是那麼喜歡罵人的啊,都是認識那個小子,把自己帶壞了。 隨著皮靴與地面的沙沙聲越來越靠近,湘浪濤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胸口。日本兵嘰裡呱啦的鳥語,又根本聽不懂,不知道他們究竟再說什麼,如果自己已經被他們發現了而他們又欲擒故縱的話,那自己還不如挑出去跟他們拼了。腦袋裡好像有一根越拉越細的弦,它看似下一秒就要繃斷了,而下一秒到來時,它依舊彷彿再下一秒就斷,讓人神經不得安寧,心驚至極。 腳步聲在水槽旁停下,讓湘浪濤心頭一涼:被發現了嗎?他握了握手中的MP40,盤算著如果自己一跳起來,無論如何應該能將幾個人嚇一跳,然後亂槍掃射,應該能將他們打倒吧。想到這裡,血液立即加速流動,一股熱量湧上額頭。 深吸一口氣,湘浪濤怪叫著跳起來,「哇啊~~」,面前的四個日本兵果然驚恐的後退了幾步,雙眼圓睜,滿臉愕然,一時之間竟呆若木雞。 如此機會怎能錯過?湘浪濤早有準備,MP40發出歡鳴,子彈辟里啪啦的打在肉體上,土狗們像扭秧歌一樣滾倒在地,很快便伸直了腿。三死一傷。受傷的日本兵捂著傷口在地上來回打滾哭嚎,一邊用鳥語斷斷續續的尖叫。 湘浪濤又在那個沒有立即消失的身體上補了一槍,虛吐了口唾沫:呸,廢物。叫什麼叫,還是男人嗎?沒卵貨。 媽的原來近距離殺人那麼爽!聽他們臨死前的哭叫,真是一種最高的享受。……我不是得了神經病了吧?湘浪濤一邊向外奔跑一邊給衝鋒鎗換上彈夾。 剛才的槍聲已經驚動了正在搜索的日本兵,他們紛紛向這邊聚集過來。 湘浪濤故技重施,不過躲的就不是水槽了。那幾具屍體就在那,任誰看了都不會放鬆對周圍的警戒。這次他藏在一間臨街平房的柴草堆裡,距離水槽有一段距離。他剛翻過一堵矮牆後便發現四周已經圍滿人,所以只好又躲起來。心裡期待日本土狗再次撞到自己槍口下,讓自己好好爽一把,而又有些擔心發生戰鬥後自己會走不掉。帶著這種矛盾的心情,湘浪濤繼續緊張的注視著外面的情況,而心跳,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快了。 很快,三個搜查的日本土溝吱呀一聲打開了屋門,走進了房內。過了一陣,又向後院走來。 柴草堆正對著屋門。當一個日本兵笑著說著話推開門時,湘浪濤差點按耐不住衝出去。而理智馬上制止了他的衝動—至少要等他們全部走進來嘛。 日本兵哇啦哇啦的說著什麼,環視了一圈,轉過身退了回去。 湘浪濤一呆。怎麼檢查的那麼草率?不對吧?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立即被一條帶血的紗布吸引。紗布夾在柴草堆中,鮮紅的顏色在老遠便能看得一清二楚。湘浪濤覺得自己背後一陣冷辣,恨不得用力的撓上一撓。那條紗布是剛才他從受傷的手掌上換下來的,因為擔心被敵人發現自己的蹤跡,就揣在褲子口袋裡,誰知道現在竟然掛在了柴草上。 他不停的默念著:沒看見我沒看見我沒看見我……而院外逐漸響起的人聲殘酷無情的擊碎了他的幻想。 看來這世界上最大霉讓自己給倒上了……事已至此,再躲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媽的,拼了!」湘浪濤一咬牙,推開柴草堆站起來。 肖鋅桐彎著腰迅速的閃過街心,心中不免有些奇怪。這麼重要的位置怎麼會沒有人看守?不會那個指揮官真的是白癡吧?湘浪濤的通訊剛剛斷掉了,是不是遇上了什麼問題?他打開電子地圖,湘浪濤的標誌還在原地,說明他還沒有掛。 除死無大事。或者說,死了也不是什麼大事。這是肖鋅桐以及絕大多數玩家的看法,而很快他會知道他錯得有多麼離譜。 離湘浪濤越近,肖鋅桐的眉頭皺得越緊。為什麼那麼安靜?就算沒有發生戰鬥,搜查的時候至少也會發出聲響啊……現在這裡彷彿沒有任何生命似的。 看著電子地圖的綠點在對面街心,肖鋅桐感到更加不妥。無論怎麼樣,湘浪濤也不可能在街道正中間跟別人對射吧?這又不是武俠小說,在沒有掩護的地方只能讓自己迅速死亡,而從地圖上看,湘浪濤分明沒有死啊……他想著,眼睛一轉,轉身從小巷的門縫中擠入一間屋內。在小屋的另一頭將糊窗的薄紙捅開一個小孔,向外望去。 街心中是一根高高的桿子,約摸五六米,順著桿子向上望,桿子上方伸出來一條木臂,而木臂上吊著一團東西,微微的蕩來蕩去,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麼。 肖鋅桐收回視線,又看了一眼電子地圖。沒錯,湘浪濤還在街心……可是沒人啊。忽然心生一念,讓肖鋅桐全身從頭涼到腳,彷彿被萬年冰雪凍住,全身發抖。 他拿出望遠鏡,向那團黑東西看去。調清焦距後,肖鋅桐兩手一軟,望遠鏡差點跌落在地。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分明就是湘浪濤!他被人截去了四肢,削去了鼻子耳朵,但那身軍服絕對不錯看錯,而且他的標示清楚的寫明了他的身份。傷口上血淋淋的,卻包上了紗布,保證他不會因為重傷而判定死亡。 「他們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肖鋅桐一時之間木然,心頭百念橫生,亂成一團。 《硝煙》中對陣亡後的屍體做有嚴格保護,任何蓄意對屍體進行任何不敬行為都要受到嚴厲的懲罰,而對活人就要寬鬆得多,僅僅是不允許去除身上的衣服。 他媽的我為什麼不早點來,居然讓兄弟受這樣的苦,我他媽的是人嗎。操你媽的狗日本,老子殺你全家! 「喂,老大……你他媽的……還在吧?」 肖鋅桐心緒猛然被拉回現實,聽到湘浪濤有氣無力的說話聲,擦了一擦眼角,連聲道:「在,在……你沒事吧?」聲音至最後已近嗚咽。 「我操……你……你怎麼要哭啊……我劈了……他們三個人……才被抓的……操。」 肖鋅桐不知道說什麼,只得不停的輕聲重複「你沒事吧……」 「我沒事…不痛不癢的,就他媽的窩囊……操,如果老子手上有一個小隊,還不滅了這幫狗日的全家。」湘浪濤停了很久,一口氣將話說完,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你看到我……了吧……丟臉啊。你、你送……我回去吧,幫狗……養的是不會……給、給我個痛快的了,真他媽不是東西。」 肖鋅桐愣愣的聽著,直到湘浪濤再次詢問,才連聲答應。自己的軍隊嗎……一個人再強,也無法跟大部隊戰鬥啊。他木然的想到,將狙擊槍準星瞄準了湘浪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