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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作者:天井凌依

    空中傳來嗡嗡聲,低頻率的振動與人體內臟產生共振,聽得人渾身難受。

    「敵機?」夏天的雨不確定的跑出候車室,向天上看去。天空中依舊是漆黑一片,唯有天邊不時被爆炸產生的火光映紅照亮。

    「不像吧?」秦漢風也舉目望天,依然是一無所獲。

    體驗過不少次對地攻擊機的襲擊,對空襲的恐懼感漸漸消失了。不就是一些飛機衝下來掃射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於步兵來說,稍微找一些普通的隱蔽物一趴,就不會有危險了。當然如果你衰到被亂掃打中,那也無話可說。

    「不然是什麼,UFO?」

    「或者是坦克呢?」秦漢風向四周望了望。巷子裡街道上依舊有交火,不過都是零零碎碎的射擊,剛打完一仗的士兵們懶得去管,省得那些獨立小隊或者自由人指責自己搶肉。再說,兩百三十人的隊伍,你擊斃一個敵人才能平分到多少經驗?還得花功夫去找,一不留神說不定掛的還是自己,根本就不划算。因此,綠色戰盟將防禦陣地設置好後,大家就聚在一起聊天打屁,增進感情。

    按慣例,戰鬥中首先掛掉的人被抓壯丁充當哨兵,於是少燒少和秦漢風幾個人便得到了這個光榮的任務。夏天的雨也跟過來,相比隊伍裡的其他人,他還是對秦漢風熟悉些。

    「你見過飛在天上的坦克?」夏天的雨反唇相譏。

    「嗯,說不定是什麼聲音折射的效果呢?其實坦克就在離我們不遠處。」

    「有可能!很有可能!我馬上去報告。」少燒少插話道,他還是那麼性急,轉身向候車室內一間尚似完好的貴賓席跑去。

    「用隊伍頻道不就行了,真是沒事找事……」

    尖厲的呼嘯聲由遠及近,猶如手指刮在黑板上,讓人起了一聲的雞皮疙瘩。聲音蓋過了夏天的雨的嘟囔,秦漢風將他一把拉扯到掩體中。這原是一個白軍的機槍點,三米見方的正方形坑洞,齊腰深。四周是水泥地面,坑洞內側底部也是用水泥加固。坑洞的前方是一排沙袋,沙袋上架著兩挺機槍。更前方是兩排並列的鐵絲障礙,白軍防守的時候是一排,後來文上校發現可以一步跨過,於是又加上了一排。

    「隱蔽!隱蔽!敵人炮擊!」夏天的雨在頻道中叫到。實際上,他們聽到聲響時,喧鬧中的隊員們也同時聽到了。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時間彷彿是靜止似的,每個人都保持這自己前一秒的姿勢。如果忽然有人看到這一幕,定然會認為自己面前的是一幅逼真的巨大圖畫。

    話聲未落,震耳欲聾的爆炸便轟然響起。一時間地動山搖,讓人不知身在何處。趴在掩體裡,石渣碎土不停的打在身上,一波波的氣浪沖擊著鼓膜,只覺得頭昏目眩,胃裡是一片翻騰。夏天的雨拚命的捂著耳朵,苦苦的壓制著作嘔的慾望。他心裡幾乎生出自殺的慾望,只要把槍對著自己腦門輕輕一扣扳機,便能脫離這個該死的地獄。想是這麼想,他卻動也不敢動彈一下。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是幾秒,或者是幾分鐘,說不定更久,那駭人的爆炸終於遠去,向城內延伸。

    夏天的雨站起身來,恍如隔世。

    如果說經過連日戰鬥的城區已經是一片只剩下殘垣斷壁的廢墟的話,那麼在這次地毯式轟炸下,城區已經完全化為一片空地。只能從勉強堆砌的磚塊中看出那些地方原來是道路,那些地方是房屋。

    電子地圖上已經看不到隊友的標誌了,將比例縮小之後,才能看到一小群一小群的綠點。

    他呆呆的向四周看了一圈,放眼望去居然沒有任何建築物,只是遍地的磚石瓦礫。在這片孤寂中,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個人。忽然想起同一個掩體的秦漢風,立即低頭看去。只見他蜷縮在地上,也不知還有沒有呼吸。

    夏天的將他翻轉過來,略微一檢查,鬆了口氣。原來只是被震昏過去了,還好還好。

    秦漢風恍恍惚惚捂著腦袋坐起來,道:「媽的剛才誰打了我一下,晚上不讓他吃飯!」

    夏天的雨被他這莫名其妙的威脅說得一愣:「你沒睡醒吧?」

    秦漢風搖了搖頭,終於清醒了些,答道:「沒事,沒事。剛才忽然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頭痛得要命。」他站起來,看到周圍的景象,一臉愕然。

    「這,這裡怎麼了?那炮擊沒那麼猛吧?那些白匪用了多少門炮啊?」

    「可能是轟炸,一開始我們就弄錯了。」夏天的雨抬起頭看著天,又呆住了。

    好一會沒看到身旁的人有反應,秦漢風回過頭來,看到他正朝天發呆,便也順著他的目光向天上看去。

    天空中是一片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白花,並且不斷增加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水面的泡泡,也是這樣突然一個一個的冒出來。

    「101空降師!」夏天的雨反應過來,尖叫道。「他們究竟用了多少飛機啊?完了完了。」

    「三百九十八架飛機!」王佩佩瀟灑的打了一個響指,得意的說到。

    剛霆瑞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空降演習,求爺爺告奶奶才借到了七十架,好歹讓不少人學會了跳傘。這次21軍居然一傢伙就能夠拿出轟炸機運輸機近四百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噢……

    王佩佩敲了敲桌面,笑盈盈的開口道:「王師長,聽說你們損失挺大的嘛,為什麼向我們21軍求援呢?你知道的,我們自從打下紅色中國北岸基地以後就一直在休整,完全有能力幫你們一把嘛。看在黨國的份上,我們是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呵呵呵呵呵。」

    她不自然的笑聲不停的刺激著剛霆瑞的鼓膜,讓他心頭火起。靠你個死女人,還看在黨國的份上。故意氣我是不是啊?老子偏不上當,日你先人。於是,他拉著笑臉,說到:「哪能呢,你們21軍可不像某個老處女一樣沒人要,你們忙著呢,我們怎麼能用這種滲繩頭小事老您大駕費心呢?」

    王佩佩聽到「老處女」這三個字,立即眼睛冒火:「剛禿子!別怪我沒告訴你,你早先那些事情我還留著案底呢!到時候別怪我捅出去!」

    剛霆瑞一撇嘴,「是啊,不知道誰半夜爬起來夜半歌聲的,如果你聽到有謠言的話,一定要相信那不是我說的啊。」

    「你!」王佩佩一聽,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了?」感覺到在鬥爭中取得勝利的剛霆瑞一臉無辜,還攤開雙手表示自己冤比竇娥。而轉眼看到王佩佩眼睛裡淚水打轉,一臉淒然,剛霆瑞立即呼吸一窒,身體也變得僵硬起來。

    兩人愣愣的對視了許久,剛霆瑞終於忍不住。他失措的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吐出的只是些連不成句的詞語:「那個,佩佩……嗯,我……」

    他支吾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哇哈哈哈哈哈,上當了,上當了。」王佩佩臉色變得飛快,剛才掛在眼角的淚滴還未抹去,立即又換上了一幅嘲笑的表情。她指著呆然的剛霆瑞,笑得直不起腰,還不停的拍著桌子。「哈哈哈哈,剛禿子,你沒看到你剛才那個樣子,好好笑。以後你記得在辦公室裡放個鏡子,看你自己比看電視有好笑多了。」

    留下跌坐在椅子上的剛霆瑞,王佩佩像個小女生似的哼著歌走出了臨時指揮部。

    門內傳來剛霆瑞的叫聲:「七老八十的老女人,你還那麼輕鬆裝可愛,眼角都有魚尾紋了!」

    「放心吧,剛禿子。我不會嫉妒一個失敗者的~」

    門口的兩個警衛聽到他們的對話,憋不住笑意,只好低下頭去,發出急促的呼吸聲。他們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開始發酸了。在傳聞中得知,他們的剛頭與王軍長是國家軍事學院同期的學生,因為兩人成績俱是出類拔萃卻又不相上下,在學院裡就是大眼瞪小眼的恨不得將對方踩到腳底下。後來聽說和好過一段時間……說不定是因恨成愛,嘿嘿嘿嘿。再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又恢復了原狀。警衛們認為自己的剛頭還是跟王軍長挺配的,雖然王軍長手下面是一個軍,但剛頭也是一個加強特種師的師長嘛,兩邊人數相差並不大,再說,兩人都是中將,年齡又一樣。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啊……不過就是不知道,兩人一見面就冷嘲熱諷。這是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嗎?從沒體驗過愛情滋味的警衛員這樣琢磨到,是不是要向他們學上一兩手以備自己今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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