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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作者:天井凌依

    敵人距離陣地約兩公里。戰場上一片詭異的死寂,防線上是細細的呼吸聲,天空中有鳥兒拍打翅膀,撲哧撲哧的飛過。炮擊過後,聽覺神經已經習慣了那巨大的爆炸聲,對突如其來的安靜反而產生了不適應。一動一靜的反差,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被震聾了耳朵,而這個借口卻無法驅除心中那股莫名的陰影。

    秦漢風握緊了冰涼的步槍,手心滲出的汗漬將槍托潤濕。敵人緩慢的靠近,沒有吶喊,沒有衝鋒,也沒有槍聲。從這裡看去,穿著淺綠色軍服的白軍就像是一群蝗蟲,隨時可以形成致命的風暴。可是,他們為什麼那麼安靜呢?

    敵人走的不是正步,但每次抬腳落地都宛如巨錘敲擊在紅色中國士兵的心頭。瀰漫在防線上空的是無盡的壓抑,逼得人恨不得拼盡全身力氣去吼叫。沒有人能說出這時的感覺是什麼。恐懼?迷惑?悲哀?或者各種感情結合在一起。就是在戰後,所有人也覺得這只是南柯一夢,夢醒時分,什麼也記不起來。

    臨近陣地的一個士兵終於忍不住壓力,嘶聲怪叫著扣下扳機。清脆的機槍聲像鞭炮一樣敲碎了偽裝下的祥和,防線上的人們一夜驚醒,各種各樣的武器接連著怒吼起來。

    少燒少也咆哮起來,聲音如同受傷的狼,碉堡裡的重機槍打響了。文上校立即撲了上去,一把推開他,喝道:「不要暴露!」

    少燒少看著文上校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神聖的心適時的用隊伍頻道說道:「等敵人到達七百米標時開火,反坦克炮各自尋找目標。」

    氣氛被這小插曲一下放鬆下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秦漢風把步槍靠牆,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津津的手掌,暗自看了文上校一眼。

    白軍又前進了幾百米,停了下來,坦克也不動了。

    「進入陣地!機槍手就位。」

    敵人要衝鋒了嗎?果然,在防線上槍聲稀落下來後,白軍坦克後部發動機噴出一股黑煙,突然啟動加速向陣地衝來,坦克炮打在碉堡周圍,命中率並不高。敵人步兵也開始衝鋒,近千米的距離,估計要跑上一段時間。對防線夠成威脅的是坦克與裝甲運兵車。白軍的M20通用裝甲車配備了。50口徑的高射機槍,以每小時六十千米的速度在田野中疾馳。

    「反坦克炮組的,打掉它,它衝過來了!」

    幾百米的距離轉瞬而逝,秦漢風幾乎能看到露出半個頭的白軍士兵那張猙獰的臉。他丟下步槍,換上擺放在腳邊的七十五毫米反坦克火箭發射器。如果後面陣地的反坦克炮不能打中那輛衝在最前面的裝甲車,那麼就只能靠戰壕裡的反坦克兵解決它了。反坦克火箭發射器缺點就是距離近,而且容易傷到手,不過怎麼說也比反坦克手雷要遠一些。

    綠色戰盟的防線分成了五個防守點,每個點負責左右一百米。一線上只佈置了五十個人。文上校留了不少人做預備隊,畢竟這是遊戲,大家在現實中還總有事情要做的。

    炮彈落在疾馳的裝甲車周圍,掀起黑土,卻沒有打中目標,讓碉堡裡的幾個人看得冒火。媽的!平射都打不中,一群豬頭!

    現在步兵還沒有上來,七百米的距離對於大家來說還是太遠了點。一枚七十五毫米的反坦克炮彈落在了裝甲車的正前方,讓它不由自主的停頓了一下,而駕駛員的這個失誤立即要了它的命,下一發炮彈正中車體,將它炸成一堆廢鐵。

    正當大家歡呼時,白軍後方的榴彈炮又開火了。聽到那熟悉的嘶嘶聲,隊員們湧出碉堡,趴到了戰壕裡。

    炮彈沒有落下來,而是跨過了一線戰壕砸在二線戰壕後的反坦克炮陣地。

    可能一段時間我們都得不倒反坦克炮支援了,沒辦法,反坦克炮組被壓制住了。白軍的反擊來得太快,他們還來不及轉移陣地。希望不要被打得太慘才好。

    「反坦克炮組,報告傷亡。」

    「咳咳,沒事,我們沒事,有一門三十七毫米的反坦克炮被震壞了,要修一下才能用。哦……又有一門七十五毫米的完了。」答話的是反坦克炮組長曲正東。他是傳說中的膽小鬼,打得還算準,就是見不得血,一見就暈。估計他在陣地被炮擊前就躲起來了。有這樣的組長,組員還不有樣學樣。秦漢風不用想就知道,一被炮擊,丟下裝備就跑。

    炮火覆蓋密度逐漸降低,隆隆的炮聲轉到綠色戰盟防線的西邊去了,那邊應該才是白軍的主攻地點。

    敵人坦克停在了距離第一戰壕六百米的地方,不斷的向碉堡轟擊。這個位置對於隊員來說可算是尷尬萬分,超過了反坦克炮的射程,火箭筒又打不到,手雷更是不用提。

    神聖的心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地雷呢?工兵布的地雷呢?他們不是說布了地雷的嗎?怎麼還讓他們的裝甲車從到我們前面的?」

    「我讓他們把地雷放在兩百米左右的地方了,前面到兩百米外都是,反坦克雷和反步兵雷都有。」工兵組長在頻道裡回答道。

    「……他們有必要衝兩百米以內嗎?」

    「那些地雷在你們撤退的時候可以讓你們走得安全些。」

    文上校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說到:「以後,地雷布在一線戰壕的五百米左右的地方,下不為例。」

    「是。」看來工兵組長不是一般的怕文上校,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

    敵人的步兵藉著田埂向著戰壕射擊,估計有二十多人,應該是試探性攻擊。三門水冷馬克I型重機槍射出一片彈雨,立即將試圖抬頭的兩名白軍士兵打倒在地。馬克I型重機槍好是好,就是吃子彈,一分鐘四百五十發子彈,三十秒就能把彈夾打空。

    試探性進攻是為了瞭解防守方的火力位置,以及強度。一般收集到足夠的情報後,進攻的小分隊就會退卻。這是大多數戰鬥的慣例,這次也應該不例外。當然,也有人試圖嘗試例外,不過向來下場都非常淒慘,就算得勝也是慘勝。

    正當我們將敵人步兵壓得抬不起頭的時候,形勢忽然逆轉。敵人的三輛坦克向我們陣地的突擊速度霍然加快的時候,他們遠程火力支援的密度也驟然猛烈起來。密如織雨的炮彈幾乎是不分先後地落在陣地上,煙霧彈爆炸形成的煙霧徹底將我們陣地包裹住了。整個陣地上的隊員們看不清敵人的位置,也不知道敵人突前坦克現在運動到什麼地方,更不用說開火了。

    神聖的心吼道:「反坦克組,馬上把敵人的坦克打掉,我們沒辦法還擊了!」

    「沒辦法!煙霧把我們的視線擋住了,我也看不到。要不你們先退回來吧。」

    文上校再次打斷他們,下令道:「三人一組,帶上反坦克火箭,分散在十個觀察點,注意隱蔽。」

    因為地雷在陣地前方,應該能阻擋敵人裝甲一段時間,不過誰知道能撐多久,也許那二十個趴在田埂下的步兵每個人都有工兵資格呢?不能用一般慣例來往正規部隊身上扣的。如果雷區打開,白軍坦克直接就能衝上戰壕,接下來的就是災難!

    夏天的雨忽然抓住了秦漢風的胳膊,說到:「聽,是不是坦克發動機的聲音?」

    秦漢風屏住呼吸,耳邊充斥著榴彈劃過空氣的尖嘯、爆炸的轟鳴、泥土的散落聲。他搖了搖頭,「我沒聽到,應該沒那麼快吧,雷區都有兩百米的縱深,而且我們也沒聽到地雷爆炸。」

    「說不准!誰知道那幫小子有沒有偷懶,隨便丟幾個地雷就算是雷區,比處女膜還薄。再說了,在這種時候,就算地雷在你腳邊爆炸你也沒辦法聽出聲音來。」

    兩個人趴在戰壕裡交談,少燒少終於等不及,從他們頭上跨了過去。因為他貓著腰,又要跨一大步,一不留神,腳跟踢到夏天的雨臉上。

    「我操!你找死啊。呸呸。」夏天的雨往臉上一抹,幾塊泥巴掉到了嘴裡,吐個不停。

    「不好意思是意外而已,誰叫你橫在路上。」少燒少乾脆抱著機槍坐了下來。「沒關係的,白軍的坦克怎麼可能現在過來。他們不怕被自己人打到。」

    「是哦。」夏天的雨覺得危險解除,立即將剛才的仇恨拋之腦後。

    炮擊將泥土不斷的掀到空中,硝煙夾雜著塵土飛散在空中,五十米以外便是灰濛濛一片。

    秦漢風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看到火光不停的在陣地前爆起,不禁想起了新年的煙火,忽然腦中亮光一閃:「他們該不是用炮擊排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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