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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作者:天井凌依

    一位俏麗的年輕女性端坐在沙發上,手裡反覆的把玩著一隻白色的瓷茶杯。午後的陽光被樹葉切割成碎片,撒在辦公室的地上,一切都是明亮的。

    「佩佩,你真的不知道21軍為什麼時候調過來嗎?」

    一身戎裝的年輕女性幾分無奈的趴在了桌子上,手上的茶杯還是不捨得放下,不滿的嗔道:「說過多少次了,我怎麼會騙你呀,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王景泰剛把一支煙叼在嘴裡,還沒來得及點上,就被一隻玉手從嘴裡拔了出來。「哼哼,不准抽煙!在家從妻,在外從我。」

    一時讓他哭笑不得,這三從四德有點弄錯了吧?抬頭,一雙明晃晃的眼睛含笑望著自己,王景泰不由得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佩佩,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

    「哼!」王佩佩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讓王景泰心裡「咯登」一下。他自己可是惹不起這個寶貝女兒,軍銜在他之上不說,整人的方法也千奇百怪,雖然不會讓你缺胳膊少腿,但出點血是跑不掉的,更麻煩的是不知怎麼著她對同齡的男性都沒什麼好感,拒人千尺之外。自己跟老婆沒少為她的事操心,誰料她卻一點不著急,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半個男性朋友都沒有,居然還有個「軍中冰女」的稱呼,你以為你還小嗎?瞎胡鬧!

    被女兒從辦公室裡趕出來,王景泰還在為佩佩的將來頭疼。入冬的冷風吹來,讓他思緒忽然清醒:不對啊,我不是去問21軍的事情嗎?怎麼扯到那上面去了。

    本來按照師部的計劃,等21軍進入了遊戲就讓他們去跟白軍對著,然後自己就帶起部隊去東北。誰想現在21軍又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好些天不見蹤影,愁得他頭髮都白了好幾根。這不能說他玩物喪志,中央軍委根據每支部隊在《硝煙》的作戰水平給與評價,這可是甩掉頭上那頂寫著「三等軍」帽子的好機會。

    肖鋅桐盯著上方的系統提示出神。不知不覺中,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莊稼元帥」這個名字了,每當看到系統提示出現「莊稼元帥[Kar98K毛瑟狙擊型]XXX」的字樣,心裡都會開心一陣,而自然而然的看著初次見面的戰友們先是詫異,然後在槍林彈雨中毫無顧忌的指著自己捧腹大笑。

    草枯葉黃。剛入冬,天氣還不算太冷。但肖鋅桐已經受不了了,他開始後悔自己把真實度調到那麼高,純粹的自討苦吃!為什麼書裡面的元帥都是一身漂亮的軍服坐在舒適的躺椅上烤著暖氣喝著咖啡,而自己就只能趴在冰冷的泥水裡像寒號鳥一樣瑟瑟發抖呢?

    鳳凰小隊被編入了榴彈炮連。一百多個人居然才分到十門一百零五毫米的輕型榴彈炮,看到被重型開車拖著的六門A-19時人人眼睛放光。連長是個山東口音的大漢,很豪爽的拍了拍肖鋅桐,差點沒把他拍到土裡。後來一問才知道,這種配置直接從部隊照搬過來的,似乎很合理。但肖鋅桐怎麼就沒辦法弄明白,在《硝煙》裡連帶上一個炊事班有用?所幸王師長開了綠燈,沒把肖鋅桐弄到偵察連裡,而將鳳凰小隊改成了鳳凰排……

    鳳凰牌啊……還是直接叫第四機械化師榴彈炮連五排算了。

    第四機械化師得到的坦克一共兩百輛,內部環境差得更春運慢車似的,滿是油煙而且悶得難受。肖鋅桐在裡面坐了幾分鐘就開始暈車,滾到路邊大口大口的喘氣。

    訓練仍在繼續,不過條件倒好了很多。自從基地建成後,士兵們都把家搬到了基地裡,過起了遊戲中的軍營生活。每天整齊的操練聲,吸引了不少玩家前來湊熱鬧,一番舞弄,倒也有幾分模樣。比較讓人感興趣的是一個叫「綠色戰盟」的玩家組織,一百多近兩百個人,在紅色中國算是不小的規模,人員配備也比較齊,火力絕對比第四機械化師的大多數連要強。但如果真打起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畢竟正規軍隊的配置絕對比玩家自己摸索的配置要完善的。戰鬥,靠的並不僅是火力,而更重要的是配合。

    「恭喜恭喜。」肖鋅桐學起古人向秋水抱拳道賀,「恭喜蕭隊長搖身一變成了蕭排長啊,以後兄弟有什麼難處,看在黨國的份上,還得多拉兄弟一把啊~~」

    「噗嗤」,秋水掩嘴一笑,隨即臉色一板,威嚴的喝道:「哪來的漢奸走狗,膽敢混進我們革命隊伍,小的們,還不給本姑奶奶拿下!」

    「是!」跟在後面的湘浪濤立馬從背後扭住他,兩人鬥成一團,最後肖鋅桐「力竭」倒地。

    「饒命啊,蕭排長,看在我為您鞍前馬後奔波操勞十幾年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發發慈悲放了小的吧~~」

    「閉嘴,階級敵人不可饒恕。還不馬上把他給我斃咯!?」

    「得令!」湘浪濤奸笑著抽出手槍,「砰」一槍打在肖鋅桐耳邊,子彈擦過他的臉頰,而肖鋅桐卻沒按劇本應聲倒地。

    他跳起來掐住湘浪濤的脖子狠搖,「我靠你還真打啊!看我不打得你滿臉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有什麼比真人PK更有意思?就算演技不行,看在美女的份上也是要捧場的。台下的戰士們拚命的鼓掌,發出一陣陣叫好聲。

    成為了正規軍的一員,隨心所欲的生活算是到頭了。要不是聽說馬上有大動作,憋了幾天的鳳凰小隊說不定就會炸營,他們可不是職業士兵,清心寡慾的訓練生活只會讓他們覺得進了監獄。為了安撫這些不穩定因素,炮兵連的劉項東連長決定搞個軍民聯歡會,於是以前的鳳凰小隊現在的五排就出了剛才那麼個鬧劇,倒也賺到不少喝彩。後來湊熱鬧的玩家和其他連隊的士兵越來越多,局面竟控制不住起來,最後演變成上千人的狂歡節。

    之後的實彈射擊比賽,讓肖鋅桐的虛榮心大大的滿足了一把。五百米的步槍,一千米的狙擊步槍,他以九十七環、九十六環的絕對高分榮獲第一。唯一沒有料到的是,賽後有很多人向他請教作弊的訣竅,都被他瞪著眼趕跑。

    擺脫了刑雲的糾纏,又把小白鎖到了廁所裡,肖鋅桐這才安然的走上大街。

    現實中的天氣也轉涼了,雖然這裡是南方。街道兩旁依舊是綠樹青草,然而仔細看來,卻能發現這些生命的微微顫抖。道路中往來的還是汽車,驅動的還是輪子,只不過燃料改成了氫。想起很久以前的科幻小說裡面,到處都是懸浮車,而在現在看來,那東西還在實驗室門口擺著,想要普及,看來是難了。還有一樣跟小說裡不同,高樓群沒有出現,寬闊的道路兩旁大多是獨家獨院的別墅,或者是像別墅的商店。法規裡明文確定,多少高度的樓層必須間隔多少距離,兩樓之間全部綠化,費用從建設兩樓的建築商承擔。這條規定到現在才能看出好處,自然,果然是最美的。再想想電視中紐約大樓與大樓間的陰暗地後發生的罪惡,讓人不得不佩服制定法規者的先見之明。

    公交車行駛到了市政廳前,肖鋅桐下了車。無暇去欣賞這別具特色的建築物,擺出一幅痞子相,走進了市政廳的偏廳。站崗的警衛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他一眼,轉過頭去不再理會。而肖鋅桐分明能感到他眼睛裡帶著的鄙夷。

    隊伍慢慢的前進著,其中有為數不少的年輕人。有些低著頭用報紙遮住臉,一看就知道是剛出道的雛兒,另外一些則與此形成鮮明的對比,昂著頭,肆無忌憚的交談,旁若無人。

    肖鋅桐發愣間,感覺身後有人推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向前挪了一步。

    「下一位!」一個聲音如黃鶯出谷,清脆而婉轉。

    長長的隊伍總有到頭的時候,肖鋅桐不知道原來的大嬸怎麼換成了年輕的美眉,心裡猶豫。但最後還是下了決心,站到窗口前。

    也許,這更能在自尊心上打擊我們吧。本來,這些錢可以直接存到個人賬戶,而卻定了規定要在每個月的這天來取……他苦笑著,不過這怪得了誰?

    「請您用右手食指在這裡按一下。」聲音機械化的重複。兩人視線相對,隨即轉開。

    肖鋅桐拿著幾張鈔票從旁邊走出隊伍,神情木然。他分明在轉身的時候聽到窗口裡那動人的聲音自言自語:「寄生蟲!」

    寄生蟲?沒錯,我就是寄生蟲。靠著國家的福利,一天天虛度光陰。直到某一天死去,埋在荒地裡,墓碑在一年以後跟屍體一起腐化,肥沃土地。然後被所有人忘卻。寄生蟲,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寄生蟲,寄生蟲……

    肖鋅桐坐在廣場邊的石凳上,發出一陣狂笑,驚飛了在他腳邊覓食的鴿子。

    「你,不是這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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