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那年硝煙 返回目錄


三十

作者:天井凌依

     很難想像在亞熱帶氣候裡能夠生長出熱帶雨林,而事實的確實如此。

    霧已漸漸散去。表面長滿青苔的籐蔓、樹幹相互纏繞。地上,不知多少年遺留下來的樹葉腐爛溶解成厚厚的一層,伴著水氣,散發著陣陣的怪香。抬頭望去,各種植物參差不齊,樹冠各異,有抱成一團的,也有拚命四散的,有高的,自然也有矮的。各種植物也有各色的綠,深近黑,淺近白,各具特色。踩著泥濘鬆軟的土壤,隨時還得小心腐葉下的一個個泥坑,這一切都讓人不得不暗歎《硝煙》策劃部天馬行空的思維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湘浪濤還沒有上線,估計是吐昏過去了,肖鋅桐想起家裡面還有個問題少女,要是他在床上挺屍太久,難保她會不會打110報警。肆無忌憚的單身生活到此為止了嗎?想起自己曾經二十四小時不下線的光輝戰績,肖鋅桐感覺人生美好的日子如黃河東流一去再不復返。

    擔心那兩個被割斷喉嚨的死鬼再次找來,肖鋅桐扛起湘浪濤的身體,往叢林裡走了一段距離,爬上了一顆大概五米高的樹。把湘浪濤安頓好之後,自己也在樹杈間藏好,給他留言約好時間後,呼出系統菜單下線。

    當思維漸漸模糊時,肖鋅桐才回過神來,剛才自己居然背著六七十公斤的「重物」輕鬆的爬上了五米高的大樹而沒有察覺異常……看來自己當偵察兵越來越有靠近野獸的趨勢了。

    睜眼從床上跳起來,四周居然還是一片漆黑。拉開窗簾,預計中的陽光明媚也沒有出現。

    窗外,天色只是濛濛亮而已,小區中是一片寧靜祥和。掃帚清掃落葉,與地面的磨擦聲此刻聽來,是那麼的清晰。偶爾有晨練者的腳步聲,或是輕巧,或是有力,或是緩慢,或是急促,目的都是相同,希望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能夠在人世間逗留更長的時刻。

    而自己呢?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每月靠著那點租金得過且過。曾經的雄心壯志呢?曾經的壯志豪情呢?二十一歲的人卻是五十歲人的心態,對未來沒有絲毫期待。難道她的離開對自己的影響真的那麼大嗎?或者說,自己一直是希望過著這樣無牽無掛的日子,只是用那件事來當作擋箭牌?

    人真的很矛盾。心裡冷眼看著,而表面上卻裝出對事事熱心,把自己偽裝成什麼也不懂的愣頭青。很有意思嗎?對世界瞭解得太多也不是好事。肖鋅桐將全身隱蔽在窗戶旁的黑暗中,臉色不是熟悉的笑臉,而是那種似乎能將一切凝固的冰冷,他轉念一想,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我不是完人,也不想成為完人,能夠這樣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又有什麼不好?而既然自己喜歡在人前表現出單純的樣子,又何必露出真面目嚇人?另一個自己,那個真實的自己,留在心裡,為那個偽裝出的自己開路好了,人們不是更喜歡那樣的我嗎?例如外面的那個女孩,而只除了她……

    「一切跟平時沒什麼不同,也不能有什麼不同。」肖鋅桐從陰暗處走了出來,低語道。當他拉開房門,神色又恢復成了以往的灑脫。

    肖鋅桐知道自己的屋子是什麼樣子的,他在這裡住有一段時間了。所以當他打開臥室門時,如果他不回頭,他一定以為自己被有錢的闊佬綁架了。

    客廳已經不再是客廳,而成為了公主的臥室。

    中央地上鋪著一張明貴的紅地毯,從它表面上的花紋就能看出它的價格絕對不會比這間屋子便宜。地毯上是一張很大的木製床。至於可以容納多少人在上面就寢,肖鋅桐就不好說。如果密集一些的話,放上一個小隊的人是絕無問題。地毯的價格不菲,而那張床就更不用提,床上四角撐起輕紗帳的立柱在幽暗中熒熒發光。這樣精美的藝術品只有在皇家博物館裡才能有限制的遠距離觀賞,真不知道刑雲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來的。如果那個自認為是世界第一人的傢伙知道的話,一定會氣得發瘋吧。

    室內佈置精巧,立櫃、桌、椅、擺設品、牆上的裝飾物,無不透著濃郁的中世紀英國皇室的風格。而這裡的每一件傢具在世界拍賣行都能算上個天文數字……照這個樣子看來,她還是讓家裡知道了。

    算了,讓他們知道又能奈我何?

    也難怪自己讓她「自便」時,她臉上出現那種難以抑制的快樂。這女孩,有佈置房間的嗜好嗎?跟她妹妹差別很大呢……

    肖鋅桐原來的客廳,也就是現在刑雲的臥室,差不多有一百平方米大小,這本來是當作寫字樓的,後來被他低價租下了。樓下是一間小賣部,胖乎乎的老闆很好說話,肖鋅桐的大量方便面就是從他那裡獲取的。這幢二層小樓位置很好,正在一個住宅小區的僻靜處,坐北朝南,風水不錯。

    正嘀咕著,腹中一陣怪響,肖鋅桐臉色一變,轉身閃進廚房。

    他的客廳刑雲的臥室原來只利用了靠近大門的一小部分,簡單的說,就是放上了一張舊的黑皮沙發而已。這張沙發估計已經被殺人滅口了,反正剛才肖鋅桐察看的時候沒有找到。這間屋子的結構很簡單,大門在一個牆角,然後它的旁邊就是並排的三個小門,一個門裡是肖鋅桐的臥室,一個門裡是洗手間,最後一個是廚房。廚房裡除了灶台以外如果不算上泡麵用的面盆,就是空空如也。

    肖鋅桐再次從廚房裡出來,手裡捧著的就是那個唯一的面盆。之所以稱之為盆,而不是通常意義的碗,是因為它很大,但是又比鍋稍小。面盆裡熱氣騰騰,香味四溢。想起自己的沙發已經失蹤,客廳主人已換,只得回到廚房靠牆蹲著,感覺上與陝北農民無異。

    光吃飯不幹活的小白從夢中醒來,飛上肖鋅桐的肩膀乖巧的等著。這是它跟飼主的妥協,如果它膽敢再跟肖鋅桐搶食,那麼就大家一起挨餓。想起不久前,肖鋅桐一連兩天都呆在《硝煙》裡沒吃東西,最後發現小白餓得奄奄一息躺在床角邊。把它救活之後,肖鋅桐藉機教訓它,之後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吃東西的時候嚼出一根半根鳥毛什麼的了。

    不過這隻鳥還真是怪異透頂,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也不見長胖,比豬還沒用!還好沒學會開鎖,否則我那些泡麵可就不保了。肖鋅桐夾了一塊子麵條往肩膀上一遞,「吱溜」一聲便消失在了那張尖嘴裡。

    一人一鳥吃得不亦悅乎時,虛掩著的門被推開了,「吱呀」發出了不滿的抱怨。

    刑雲睡眼惺忪,頭髮凌亂的散在胸前身後,輕薄如紗的寬鬆睡袍絲毫不能掩飾她嬌人的身段,那份若隱若現的春光,足以讓人熱血沸騰。肖鋅桐看得心跳幾乎停止,嘴裡的麵條也忘了吞嚥。

    媽媽的,你故意來引誘我嗎?那麼你成功了。嘿嘿,反正我又不是君子,上口的美食不吃的是傻瓜……肖鋅桐正妄想著採取下一步動作,例如餓虎撲食、黑熊掏心什麼的,太陽穴上就猛然挨了一擊。小白這一啄讓他頭暈目眩天翻地覆耳朵邊嗡嗡作響。

    操你個蠢鳥,你也會吃醋啊!?

    「呀,你沒事吧?」刑雲一進來就看到小白稱雄的場面,心疼得衝上來就要拍它。

    小白身手敏捷,當然不會讓她得逞,輕輕一拍翅膀就飛到一邊去了。

    對付小白不能用強的,首先要甜言蜜語騙它放鬆警惕,然後突然襲擊,這樣才能得手。好像跟泡MM差不多。反正現在不能教訓它,以後有的是機會,肖鋅桐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頭腦清醒些,說道:「我沒事,不用管它,它剛才餓瘋了。」

    「哪來的瘋鳥啊,你怎麼不趕它出去?真是討厭。來,讓我看看傷著了沒有。」刑雲輕輕抱住肖鋅桐的頭,溫柔的揉著。

    感覺著年輕女性胸前的柔軟溫熱,那股淡淡而令人迷醉的芳香和額頭類似觸電的撫摸,讓肖鋅桐身體瞬間發熱,慾火焚身。

    怪了,上次在飯店我記得她沒那麼大誘惑力的啊,今天怎麼……她的長髮隨風而動,散在肖鋅桐脖子上,來回晃劃著。頓時一股勃然的熱量從小腹間升起,將心中的一點清明衝擊得煙消雲散。恍惚間,肖鋅桐朦朧的眼角看到自己的手正慢慢摟向刑雲的纖腰,不知從哪暴出一股力量,生生將全身肌肉繃緊,讓它們無法再做出任何動作。

    媽的,老子才不會輸給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肖鋅桐一滾,跌出刑雲的懷抱,後腦直接在地上敲響,把心中的所剩的惋惜打成了碎片,呼哧呼哧的躺在地上拉風箱,彷彿經歷了一場大戰。

    刑雲無聲的盈盈站起,憤憤的瞪了肖鋅桐一眼,似是責怪他不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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