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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作者：天井凌依 火鳥再次回到機場。
跑道上零零散散停著幾架斯圖卡，把整個停機坪佔了一半。凌見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看來以後要規範一下載具停放的標準，以後飛機多了再這樣停，誰也別想起飛。 呼出機場菜單，填好補給內容之後，凌又打開了「改裝」選項。是不是外掛個高爆炸彈呢？還是多帶一個兩門三十毫米機炮的吊艙？今天對付碉堡的力不從心讓他很不舒服，雖然他清楚加裝這兩個東西可以加強戰鬥機的攻擊能力，但是如果帶著這些玩意空戰的話，在機動性上就吃虧了……凌轉念一想，反正現在戰鬥機飛行員也沒幾個，沒那麼容易碰上吧？他還找到一個理由，反正帶著炸彈遭遇空戰的時候還可以扔掉。決心已定，凌便在「外掛500kg炸彈」這一項上一鉤。 「咦？你要裝炸彈啊？」 「嗯？怎麼了？」凌剛把選項關閉，便聽到身後有個聲音這樣說，下意識的回聲問到。他知道是誰，秋水的同學，某個軍區司令員的孫女，見過幾次面，尤其難得的是她也是個飛行愛好者，上次陪著秋水飛的人就是她，韓若茹。載具改裝確定之後即時生效，不過想再次改裝只能再等二十四小時。 「這樣靈活性差了好多噢。啊！你居然裝500公斤的啊~~」 回頭一看，那女生正在火鳥上東瞧西看，看到精彩處就大呼小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算了，這樣的女生不理也罷。凌隨便應了一聲，便轉身往休息室走。 一開門，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香風便撲面而至。他順手抱住來人，會這樣撲過來的，稍微一動腦就知道是誰。 「凌依！你看！你看啊~~」秋水像邀功似的把一張卡片舉到凌鼻子根前，還得意的晃來晃去。 凌一把抓住她的手，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張戰鬥機系BF1-109的飛行證書，上面赫然寫著秋水伊人的大名。 秋水很滿意的看著他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好一陣，凌平靜下來：「你怎麼弄到的？不可能嘛……」想著眉頭一皺，「你該不會是作弊的吧？」戰鬥機系證書首先要求上尉軍銜，戰鬥等級十二級，然後還要通過專項機型的考試，五百小時的教練機飛行時間……怎麼想秋水都不可能從合理渠道得到認證吧？ 「我求梁叔叔幫我弄的……」秋水睜著大眼睛，仔細看去，裡面竟然還閃爍著晶瑩，她似乎是擔心這種攻擊力度不夠，於是又用可憐兮兮的聲音說道：「這樣以後人家就可以和你一起飛了啊~~」那故意被拖長的結束音如果讓別人來說，一定會讓人肉麻的汗毛倒豎，而配上秋水清純可人的面容，就只是一個小女孩向大人撒嬌而已。 任由秋水拉著自己的胳膊搖晃，伸出手擰了擰她的臉蛋，凌心裡發出只有自己才察覺得到的歎息：她永遠是個小女孩啊……然而，他卻沒有注意到這「小女孩」眼中閃過的笑意 他不希望秋水接觸太多血腥的東西，所以她一進入遊戲就被直接帶到了戰地機場，偶爾讓開轟炸機的人帶她上天上吹吹風。這樣完了他還是不放心，擔心會出什麼意外，於是又把秋水的頭盔終端各項負面感覺指標減到了最低，強制疼痛感更設置為零。 「好吧，你準備好以後我就帶你一起飛好了，不過你真的會開飛機嗎？」凌想想，剛才那個理由又浮上心頭：反正現在戰鬥機飛行員沒幾個，帶她出去玩玩也好，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至於來自地面上的威脅，他更加不放在心上，老話說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是現在作為「道」的飛機都沒幾架，誰會浪費那麼多精力去考防空炮的證書。讓凌遲疑的是秋水的飛行水平，如果她連最基本的飛行動作都沒有掌握，還是不要讓她上天的好。就算沒有疼痛，從高空墜落的驚恐感，也會讓人心理承受很大的負擔…… 凌把他的想法向秋水一說，而那小女孩卻笑容燦爛的給了他一個「一切放心」的手勢。 秋水拉著凌來到起飛準備室，凌排在列隊中的第二，秋水第三。最前面那個是一個很壯實的男子，他應該是開斯圖卡的吧，倒不是因為斯圖卡最流行，而是BF109的座艙可能放不下他那麼大塊頭的身體。嘿嘿……凌心裡怪笑了幾聲後，被分散的心思又開始緊張了，他想起他的第一次飛行，雖然知道經過那麼長的訓練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心跳還是不由自主的加速、加速。而現在，凌已經算精英飛行員了，但是他身旁最重要的人卻是第一次飛啊，如果出什麼意外在天空中可不像地面上那樣，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很好的保護她。 感覺到他的想法，秋水又拉起了凌的手，只覺得那張大手冰涼。 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凌暗暗祈禱。 「起飛前檢查。」 「尾翼正常，襟翼正常，引擎啟動，引擎正常，節流閥正常……」 嗯？這小丫頭還真有些樣子，凌聽著秋水半專業的報告聲，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她一上飛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如果這時秋水站在陌生人面前，給人的感覺就是一朵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的鏗鏘玫瑰，而不是只會拉著凌的手撒嬌的小女孩。可惜的是，當事人對此毫無知覺，這應該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最佳典範吧。 凌將襟翼設置到起飛檔，開始緩慢的加速並檢查螺旋漿轉速，調整了一下節流閥，看它是否對發動機起作用，然後將節流閥推至全開，加速後輕輕調整方向舵以適應發動機扭矩。凌把精力全部放到觀察機外的景物上，他可不是在欣賞風景。絕大多數活塞式飛機都有這個問題，它們尾部裝有一個小輪子以方便停放，不幸的是這意味著機頭在座艙前翹起，造成滑行時或起飛前地面視野非常狹窄！很多初學者就是因為看不到外面的情況撞上了其他的東西，未飛先死。 火鳥對正跑道，滑行速度加快後，凌稍微鬆了一點一直頂著的控制桿以防螺旋槳打地。待到速度足夠，水平輕拉控制桿，讓座機脫離地面，依次收起起落架和襟翼，當時速達到兩百公里時，火鳥開始爬高。 看來加上了一噸的東西，機動性下降的可不只是一點那麼簡單啊……凌回頭看了看跑道，自己剛剛幾乎衝了出去，而平時最多只需要一半的距離能量就足夠離開地面了。 「秋水，你怎麼樣？」 「啊，我很好啊。自己飛的感覺好刺激噢，難怪你那麼喜歡飛行。」耳機裡很快傳來了她聽似輕快的聲音。 秋水關閉通話後，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伴著絲絲黯然的冰冷。 凌依……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難道你就真的無法瞭解嗎？自從我不再叫你哥哥，我就以為，我們能和以前過得不一樣……我真的不想相信，你從來沒有瞭解過我。她輕輕的一捋垂至耳邊的秀髮，苦笑了一聲：「呵，想不到身邊最親近的人，卻是最不瞭解自己的人。」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可是我真的好怕，如果你發現我不再是那個你最疼愛的小丫頭，你還會一直陪著我嗎？就算你勉強在我身邊，那時，我們，該如何相對呢…… 「秋水，你在聽嗎？」 「啊，我聽著呢。」連忙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滴，她定神回答到。 「你轉得太多了，會掉進螺旋的。」 兩架BF109在一百米的低空掠過，身下是綠野平原。現在戰爭還是零零散散毫無組織，大多數是看到那裡起火就往哪跑，打一個攻堅戰基本上都是步兵亂衝，需要幾個人配合駕駛的載具更是寥寥無幾。 一個念頭忽然從心底深處浮上腦海，宛如泡沫一樣佔滿了蕭秋水的整個思緒：我是不是應該離開一段時間呢？八年了，凌無微不至的照顧著自己，像兄長更像父親，自己也越來越依賴他，如果……如果不改變這種依賴，也許，我們一輩子都會這樣過去吧……是不是真的應該出去一陣呢？要離開嗎，自己真的不想離開凌，那怕僅僅是一秒鐘，可是如果不離開，我們還有沒有未來呢？真的是很矛盾啊…… 「老大，可以了吧？都跟了那麼久了！」 「呃……也差不多了，好吧，開始攻擊吧，跟在我後面。」 「roger！」 正在秋水苦思的時候，高空中兩架尾隨他們已久的颶風式戰鬥機開始進入俯衝動作。 凌又一次沉迷在飛行的快樂中，那種感覺一輩子也不會膩味，就像是你抱著你最親愛的人，永遠也不想分開一樣。自由的飛翔，是人類多少萬年的夢想，當蒙昧時期的遠古人類站在高山上看著鳥兒翱翔在藍天時，心中的那種渴望隨著基因的一代代遺傳，牢牢的刻在了後人的身上，而今天，自己也算是實現了萬年的夢想吧？凌對自己的這種感慨微微一笑，轉頭向旁邊的秋水往去，看她正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就在這時，凌忽然覺得心裡湧起一股煩躁，耳邊響起了不屬於火鳥的嗡鳴聲。 「敵機！」他剛發出警告便赫然看見彈雨拖著白煙傾瀉在秋水的座機身上，隨著一聲撕裂，右邊整個機翼被硬生生的打斷。他木然的看到秋水的座機不斷翻轉著下墜，一百米的低空，跳傘也來不及了。 凌一言不發，音節根本無法從顫抖的雙唇中吐露出來。秋水也一言不發，她努力的控制著飛機的平衡。她沒有驚叫，沒有哭泣，被擊中的一瞬間，她心裡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她要讓凌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呵護的小女孩了。 旋轉中的BF109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炸出一團火球，濃煙滾滾，巨大的慣性讓火球繼續前行著，在綠油油的草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疤痕。 兩架颶風得手後，立即脫離俯衝，開始三十度仰角爬升。他們清楚，在性能上，颶風落後BF109不止一籌，只有保持高度與速度的優勢，才能跟BF109對抗。 這一刻，凌的眼神變了，血紅而不帶一絲情感，嘴角微微的勾起，那似乎是微笑，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危險而冷漠的。他的敵人已經將這位溫柔的男子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惡魔，從沒有人在惡魔面前倖存，這次也決不會例外。 敵機這時已經爬升到了兩百米的空域，情況對凌非常不利，一百米的高度讓火鳥基本上沒有什麼規避動作可以做。他幾乎已經可以想像到自己已經被兩架颶風十六挺機槍的對準了。 「噢，天啊，他想要幹什麼？」這時候凌做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舉動，火鳥居然開始俯衝。「他想自殺嗎？真是無恥啊。」 「少廢話，趕快擊落他！」已經進入第二次俯衝的長機不得不再次調整了俯衝角度，以便對準目標，他迫不及待的開火了。然而過遠的距離讓命中率下降的非常厲害，沒有一顆子彈擊中目標。 百米距離在BF109的俯衝下轉瞬而逝，凌瞥了一眼咬著越來越近的敵機，冷笑一聲，狠狠的按下了投彈鈕。而這時，離地面不足二十米。 長機俯衝著，巨大的過載讓它的飛行員血液湧上頭頂，面目脹紅，高速的俯衝使得颶風開始不停的震動，如果細心一些的話，還能聽到零件鬆動的聲音。不過這時，它的飛行員已經被血壓沖得發狂了，他的手指一直摳在板機上，不把子彈打光誓不罷休。而面前的BF109忽然投彈爬升，讓他又霎時清醒了過來。 「媽的。」他暗罵一句，立即猛一拉控制桿，慣性讓颶風又下降了幾米。 這時，地面忽然炸開了，沙石泥土像散彈一樣打在了離地面十來米的颶風身上，而這還不是致命的。五百千克高爆炸彈爆炸產生巨大氣流像個調皮的孩子玩弄著手中飛機，彷彿它是紙糊的一般。 機身劇烈的震動，不斷翻滾著，把座艙裡的人摔得分不清上下。飛行員掙扎著想要跳傘，定睛一看，地面已如猛虎般向他撲來。他下意識的用手一擋頭前，身體後縮，而隨即又發現這根本不可能倖免，雙眼驚恐的睜圓，面孔因恐懼而極度扭曲，心裡是一片空白，嘴裡發出沒有任何意義的慘叫。 僚機飛行員呆呆的看著長機毫無作為被氣流捲到了地上，又產生一陣爆炸，身上不由一冷，打了一個寒顫。 這應該說是很完美的戰術。首先利用俯衝得到高速，同時引誘敵機做同樣高速的俯衝，在距離地面很近時投彈，利用0。5秒延遲爆炸的高爆彈氣流將敵機衝擊得失去平衡。這樣應該算是一場賭博吧，不過凌下的注贏了，成功的消滅了長機，而如果敵機看到火鳥俯衝時沒有跟上，在一定高度以逸待勞，那麼現在情況就大不一樣。剛剛因為火鳥附帶著五百千克的炸彈，俯衝時得到的速度要比平時快得多，也應該慶幸BF109造得堅固，否則火鳥早就解體了。也正是因為這樣的高速，加之沒有了外掛炸彈的束縛，火鳥爬升到颶風僚機上方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 而始作俑者卻目無表情，他心裡泛起陣陣悔恨的無力感。我居然讓自己的親人陷入了危險中，我不是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嗎？當她受到威脅時，我居然毫無作為。我為什麼那麼大意，為什麼讓她跟我過來，為什麼讓她參加這麼殘酷的遊戲，如果她受一點傷害，我就讓所有人陪葬！ 凌再次抬起頭，眼裡的厲光一閃而過。「現在，是你還債的時候了。」他打開了應急動力裝置，發動機功率一下超過了120%，四十五度斜角的爬升將跟在後面的颶風越拉越遠，打過來的子彈被強風吹的飄飄乎乎沒有一絲殺傷力。當速度降到一定程度時，火鳥已經飛到了七百米的地方，回頭一看，颶風還在三百米左右的地方吃力的向上爬。看來它很清楚，如果沒有高度優勢，一會做機動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很遺憾你沒有這種機會了。」凌將發動機功率調回到80%，剛才一段時間的高速運轉，引擎已經開始過熱報警，再不調低，估計就會起火。 火鳥翻轉了過來，機腹朝上，然後凌一拉控制桿，BF109呼嘯著向大地衝去，而這，並不是俯衝。 火鳥漸漸飛平，在最後完成這個半滾倒轉動作一瞬，凌跟颶風僚機飛行員打了一個照面，他清楚的看到對方驚愕的面孔，霎時兩架飛機構成一個古怪的斜T字。 看到火鳥朝自己下方飛過，颶風更加拚命的爬高，在它升到五百米時，BF109已經轉了過來，跟在了它後面一百五十米地方。 凌發出一聲冷笑，「想跟我比速度嗎？」。再次啟動應急動力，剛剛冷卻下來的引擎又一次發出怒吼，兩機間的距離飛快的縮短。 發現身後情況不對，颶風立即急轉，企圖依靠自己的低速小半徑優勢錯過攻擊。如果它的飛行員經驗豐富，這時候及時俯衝以高度換取速度，那麼還有繼續周旋的可能，但是當凌冰冷的手指按上扣上了扳機，一切都來不及了。無論是誰，在這一刻都只能向天祈禱…… 在五十米的距離上，凌精確的掌握著提前量，三十毫米的機炮和兩門十五毫米的機槍同時開火，應聲將目標打成了篩子。 擊落兩架敵機的凌，無心享受勝利的喜悅，只擔憂著秋水的情況，不再追殺跳傘的飛行員，掉頭向基地飛去。 著陸之後，在休息室沒有看到秋水的人影，匆匆問了幾個人，得知她已經下線，凌鬆了一口氣。下線準備看看那個女孩，說不定她又在抹眼淚呢。凌想起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原來的焦急竟一掃而空，留在臉上的，只剩下莞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