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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作者:天井凌依 再次醒來,或者應該說是被冷醒的,四下摸不到可以蓋在身上的被子,肖鋅桐於是只能睜開眼睛。
天色已是微亮。 坐起身來四下望了望。湘浪濤就躺旁邊,一條腿還泡在水裡。那條小船也擱淺在了岸邊,被江浪一波一波的托著起伏。沙灘上,沒有隨處可見的塑料袋、啤酒瓶渣子、紙巾屑、可樂罐之類的裝飾物,足以令人稱奇。 薄霧,籠罩在晨曦中,讓一切宛如仙境。 而這良辰美景,對肖鋅桐來說則是無盡的麻煩,電子地圖上一片漆黑,甚至連原來已被標亮的那個圓圈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只知道個大概位置而現在又是一片的霧…… 這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散,不過一般太陽出來就差不多了吧。肖鋅桐懶得再去找路,乾脆的躺在沙灘上。濕漉漉的衣服滲著水流到沙子裡,只剩下一個印記。而沙灘又是冰涼,躺在上面那種感覺絕對不是舒服。肖鋅桐卻還是懶得起來,拚命的說服自己是睡在溫暖的大床上,而不是這接近零度的沙灘上。 任務的大概他已經問過當時也在聽的湘浪濤了,更詳細的情況那小子也不清楚。只說是去定位一個軍事基地,這並不難,跟平時的任務沒什麼不同。而令人感到棘手的是,居然還要營救或者確認一個被俘士兵的死亡。這讓肖鋅桐感到很奇怪,遊戲中並沒有明確俘虜的設定,而且,如果沒有深仇大恨的話,誰會那麼無聊去抓別人呢?他在論壇也有看到關於「俘虜」的這一討論,首先要將對方制服,並且消除他自殺的能力,不讓他逃走,這樣應該就算是俘虜了。看起來似乎很簡單的樣子,但是在遊戲中,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人,你可以看到他們用血肉之軀去阻擋坦克的前進,可以看到他們像某位英雄一樣捨身去堵槍眼,甚至可以看到沒有子彈的飛機去超低空刮步兵,也看不到任何人舉起雙手投降。玩家們的統一概念是:我痛覺是零同歸於盡誰怕誰? 你咆哮著「解放軍優待俘虜」衝上去只能得到迎面而來的子彈。而且,重點是,當玩家被俘虜後,會失去所有的自由,也就是說你的遊戲生涯在被釋放或者槍決前將會終止,這可是僅次於刪除檔案的嚴重懲罰,最後就算演變為真人PK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所以在戰場上,對重傷的敵人趕盡殺絕不會有人怪你違反了國際法,而一旦你抓住對方,把他作為俘虜對待,你就會被所有玩家鄙視。 所以抓俘虜,除非兩人結下過仇恨。肖鋅桐這樣肯定的下了個結論。但是問題又來了,先不說相互憎恨的兩人是不是一方能夠制服對方,就算是一方抓住了另一方,被抓的那個人居然還會忍受敵人非常可能給與的侮辱而不刪除檔案,這就是商榷的事情。除非那個ID有不能刪除的理由…… 這可能嗎?究竟是什麼理由呢?如果不是,是不是原先某個推論出了問題?而回過頭再重新推一遍,又讓思維攪成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遠遠傳來「突突」的聲音,讓肖鋅桐心中一輕,既然想不出來,那就不要想好了,到時候問那個倒霉蛋不就OK了? 湘浪濤不知嘟囔著什麼,一翻身,把手搭在了肖鋅桐的腳踝上。肖鋅桐不耐煩的踢開,還沒過兩分鐘,那手又搭了過來。 我再踢。肖鋅桐把剛才的胡思亂想拋之腦後,虎視眈眈瞪著那只賊手,只要它再敢伸過來,嘿嘿…… 果然,那隻手又過來了,肖鋅桐一縮腳,再猛的一踏,很滿意的聽到了一聲鬼哭狼嚎的慘叫。 湘浪濤捂著傷手哼哼唧唧的爬起來,指著肖鋅桐的鼻子暴跳如雷,大罵道:「我靠你個沒良心的,如果不是我昨天晚上救你,你就到水底去找龍王爺了,現在有力氣了居然來踩我的手,以德報怨的最佳典範,為什麼我瞎了狗眼會救你這個挨千刀的小人……」說得肖鋅桐是人間絕跡天上難找,正扯到三皇五帝時嘎然而止,好像被什麼東西嗆到了一般。 這是肖鋅桐才有機會訕訕道剛才完全是意外,絕非故意的行為……諸如此類道歉了許多,湘浪濤還是一副見到鬼的表情。 「怎麼了?失心病發了?」肖鋅桐伸手到他面前搖了搖,還是沒反應。這時,他冷汗才流下來:不是我後面有什麼東西吧……不要嚇我啊。 很多肥皂劇就是這樣滴。忽然在某人背後出現一條恐龍、一個幽靈、一個僵死,然後正在跟你說話的人被嚇傻。這時你才後知後覺轉過,再被嚇一跳。 肖鋅桐符合劇情的緩緩轉過頭。 霧,依舊沒有散去,反而更濃了。十來米開外就已經是白茫茫一片。而十來米外的江上,卻不完全是白色的。一條長長的黑影爬行在飄渺的霧中,「突突」的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那彷彿就是擇人而噬的怪獸。 肖鋅桐先是一陣心驚,隨即反應到:「媽的,這遊戲裡哪可能有怪獸……」如果不是怪獸,那麼這實實在在的東西就是…… 雜亂的人聲在周圍響起,也不知是幾個人,跟著那黑影尖上射出一道強光,將呆坐的兩人照在光圈裡。緊接著,在陰影前端噴射出一道道火焰,發出的熱量蒸發了陰影周圍的水汽,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根本就是一條巡邏艇! 「中獎了!我靠!」肖鋅桐提起湘浪濤拔腿就跑,而巡邏艇射出的子彈像是故意戲弄他們似的,在周圍沙礫上跳動,將兩人趕得到處亂竄。最後,兩人滾到了一塊足有一間房子大小的礁石背後,才算逃過了一劫。 肖鋅桐和湘浪濤喘著粗氣,眼對眼,同時問道:「怎麼辦?」 二人斜臉對視一眼,旋即回過臉去。 「問你那!」再次異口同聲。 再次斜臉對視,再回復原狀。 「別學我說話。」第三次說出同樣的話。 跟著肖鋅桐維護了大哥的權威,湘浪濤捂著頭上的大包暗自垂淚。 巡邏艇的柴油機聲停了下來,那並不以為這它已經走遠了,而是上面下來人了。目的很簡單,消滅敵人,處理戰利品。 因為在霧中聲音顯得特別響亮,肖鋅桐輕聲問道:「我的東西都在船上,你帶了什麼武器下來嗎?」 湘浪濤摸了摸胸口,摸了摸腰間,摸了摸胯間,摸了摸地上,低聲答道:「可以殺男人的沒有!」 他又如願以償的得到了一個爆栗。 不知道對方的位置,視野不超過五米,敵方有破霧燈,聲音從四面響起,沒有武器……嗯,或許可以用這個辦法。肖鋅桐腦細胞飛快的運作著,想出了一個自認為是妙計的計劃。而他的同伴對此則報以白眼,魔鬼比你更可信!湘浪濤居然還記得他的誓言,可是在「大哥」的淫威下,他能有什麼辦法呢? 巡邏艇上坐著兩個人,甲和乙。他們很悠閒,丙和丁上岸打獵去了,兩隻沒有了牙齒的小老鼠,只是希望這兩隻老鼠沒有跑得太遠。不過應該不會,探照燈還掃著大礁石附近呢,他們還是在那後面沒出來,只等丙丁上去一人給他們一槍,就可以回到江上繼續往須渡口開了。他們還是比較喜歡壓制渡口,那樣得到的經驗會比較多…… 甲想著,不免有些憤憤不平:「他們兩個還不快一點啊,搞什麼啊?」 乙一邊推著探照燈來回掃視,一邊回答道:「怎麼了,猜拳輸了就要承認,要像我一樣大度,承認失敗,那樣才算英雄好漢。」 「那剛才直接讓他們用機槍打死不就成了嘛,還搞什麼狩獵,無聊!浪費時間!小心配上小命。」 「烏鴉嘴。」 四人在出碼頭時就打了一個賭,誰猜拳贏了誰就有權利當一天隊長,儘管只是四人的非正式小隊。結果丙贏了,結果他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了船頭,也是他首先發現了那倒霉二人組。探照燈亮起後,他很高興的看到那兩人的武器居然都丟在一條破船裡,於是他下令將兩人趕開,帶著關係比較好的丁上了岸,狩獵!同時他為了安全起見,留下了甲和乙受船,以便保證狩獵的正常進行。 「真是個變態……我怎麼認識這種人呢?」甲不滿的皺著眉頭低聲暗道。火氣越來越旺盛時就要發洩,他把機炮用力的一轉,瞄準了岸邊的那條小破船,狠狠的扣下了扳機。 暴躁的機炮聲中,肖鋅桐開始行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