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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作者:天井凌依

    「……什麼都是紙,幹什麼都要證。出生證是紙,學生證是紙,畢業證是紙,連死亡證明也是紙,存折是紙,鈔票還是紙。哎,您說人類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想當初遠古人類用的都是鐵器、青銅,怎麼著也比紙要值錢得多吧……所以啊,我們要發展,要進步,所以就要克制住紙對我們的誘惑。從我做起、從今天做起,抵制紙的侵襲,脫離紙時代,讓人類大跨越的邁向明天!」肖鋅桐慷慨激昂,可惜昂首挺胸的時候不停的偷瞟著面前的人,使得他的話說服力下降了許多。

     「沒關係,你把我要的紙給我就行了。關乎人類發展的這些大事,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一位中年婦女被肖鋅桐堵在門外,卻仍然笑咪咪的說道。

     「哎喲,大姐。您這麼美麗大方、年輕漂亮,怎麼能說老呢……噢,沒說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老溫柔善良……」

     「您老?」

     肖鋅桐一時口誤,要改過來卻舌頭打結,越說越糊塗,急得他渾身冒汗:「不不不,我老……哎,我也不老,我是說溫柔善良的您定然大慈大悲,不會為難我們窮苦人……」

    好容易調整好了思維,肖鋅桐又開始胡攪蠻纏,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三百年的亂扯,終於讓中年婦女不耐煩了,面色漸漸轉冷:「行了,你別說了,直接說吧,你的房租什麼時候給?」

     「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肖鋅桐很想這樣說,但這話只能在心裡想想,否則今天他就要露宿街頭。他點頭哈腰諂媚道:「過幾天,您就寬限幾天。」

     「那好,過一個星期我再來!」中年婦女白了他一眼,下樓離去。

     「我呸!你個老不死的三八。」肖鋅桐狠狠的向中年婦女身影消失處吐了口唾沫。

     煩啊!錢啊,天上掉錢下來吧!他哀歎著,居然忘了半年一次的房租要交了。平時肖鋅桐都是有一塊錢就花掉十角,那有餘錢來交房租?還有一個星期……就要地當席天當被了嗎?我苦啊。

     入冬了,下雪了,一個面目熟悉的人,身穿單薄的衣服,披著麻布,蜷縮在橋洞裡瑟瑟發抖,口鼻呼出的白氣時斷時續,忽然身上一冷,整個人倒在雪地中,生息全無。於是第二天報紙上出現「可憐流浪漢凍死街頭」之類的豆腐塊新聞。想著,肖鋅桐就是一個寒顫。

     萬般無奈的正要把門關上,門縫中卻伸出一隻玉手,反而將門拉開。

     看著面前的女孩巧笑如花,一股掩飾不住的清冷靈秀之色逼面而來:白玉般的瓜子臉,淡淡的眉毛,長長的眼睫毛,高挺的鼻子,一對寶石般的眼睛,紅潤的櫻唇,一頭瀑布似的烏髮直垂到腰間。一身緊身便裝更是將嬌好的身材勾勒得無比清晰,高挑窈窕的雙腿,腰肢柔軟纖細,引人遐思。

     ……她……怎麼會……

    肖鋅桐呆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苦笑著搖搖頭,「你怎麼找到這裡了?」

    那女孩似乎看到沒能嚇肖鋅桐一跳,小嘴一翹,「怎麼了?我不能來嗎?」跟著又是一笑,宛如盛開桃花。

    好土的台詞啊……

    肖鋅桐繼續堵在門口,似乎沒有放她進屋的想法。「既然看到我了,那麼拜託你就該幹嘛幹嘛去吧。」

    女孩聞言,眉頭一皺,臉上楚楚可憐。若是其他人,定然會軟下聲來百般討好吧。可肖鋅桐還是一幅視而不見的樣子。那女孩轉念一想,計上心來。

    「噢?那麼好吧,把房租交出來,我馬上就走。」

    「呃?」肖鋅桐現在最怕聽到「房租」這兩個字,馬屁下意識的就要脫口而出,但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俏人兒,立刻硬把幾欲出口的音節忍住,強自問道:「房租?我的房租有你什麼事?」

    「呵呵~~本小姐剛把這間屋子買下來了,現在我可是房東。」

    靠,不是吧。那老太婆難不成是她指使來的,難怪我怎麼覺得來的時間好像不太對。

    正當肖鋅桐心思亂轉時,那女孩又開口了,那如同銀鈴般的笑聲在肖鋅桐聽來是那麼的刺耳,恨不得將她掐死……

    掐死?嗯……好像是個不錯的辦法。滅了口房租就不用交了,屍體就裝到麻袋裡再加幾塊大石頭沉到江裡……

    女孩不知道肖鋅桐在盤算著什麼念頭,但看他臉上的奸笑和額頭露出的青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主意,嬌聲打斷道:「本小姐累了,怎麼不讓我進去坐坐,說不定我一高興,就免掉你的房租呢?」

    免房租?肖鋅桐聽到後眼睛一亮,面容立刻和藹可親:「刑雲……啊,不是,刑大小姐,歡迎光臨寒舍,您的大駕光臨真是讓蝸居蓬蓽生輝啊~~來,請,請。」說著,閃身低頭讓開。

    刑雲抬頭一哼,背著雙手跨起方步,十足的官老爺相。

    一進門,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嗆得刑雲連退幾步。她看向肖鋅桐,數落到:「你看你,頭髮跟難民營的草棚一樣,鬍子拉碴的老長,眼角佈滿眼屎,一臉菜黃,衣衫襤褸,分明是看不起本小姐,故意要刺我的眼睛。算了,我不看了,明天房租翻倍。」作勢轉身要走。

    肖鋅桐大驚,連忙拉住她。霎時只覺得柔胰柔若無骨,手臂一僵,轉瞬回過神來,卻若無其事的賠笑到:「嘿嘿嘿嘿,小的馬上收拾,馬上收拾。」

    刑雲臉色微紅,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心思,也當作沒有察覺,應聲道:「好吧,給你十分鐘處理乾淨。」

    洗漱間裡流水沙沙。刑雲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安的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心裡期待著什麼,卻又擔心發生什麼。

    哎,我怎麼就那麼沉不住氣呢。說是看一下他就走的嘛,現在……刑雲又環視了一圈髒兮兮落滿灰塵的房間,皺眉暗道:他怎麼就住在這種鬼地方啊,也不跟家裡聯繫,難道他不知道有很多人擔心他嗎,如果我……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微微一笑,那動人容顏足以傾城。

    浴室門「乓」一聲關上,肖鋅桐眼睛裡的笑容立即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黯然。

    「刑雲?呵。看來你過得很舒坦嘛。」在淋浴的水聲中,他自言自語低聲道,聲音低沉,透著無盡的悲傷:「你們都忘了嗎?都忘了嗎……可是我忘不了啊,真的忘不了。你們可以繼續享受美好的人生,而她……呵呵。什麼都失去了,什麼都沒有了。我能繼續快樂下去嗎?我能嗎!?」

    他一拳重重的打在浴室的瓷磚上,那瓷磚竟應聲碎裂脫落。外面立即傳來刑雲的詢問:「喂,你沒事吧?」關切之情透之無餘。

    肖鋅桐提高音量,強笑到:「沒事,我剛打了一隻蟑螂。」

    「那又如何?我也想忘掉啊,她會希望我是這個樣嗎?可是……算了吧,想那麼多幹什麼,過一天算一天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肖鋅桐看著鏡子裡的人,面色古怪,他想起剛剛刑雲對自己的評論:「我有那麼糟糕嗎?昨天晚上才見過一面吧。」

    放下心思,他繼續處理個人衛生。整理完畢後,才發現自己居然沒帶換洗的衣服。如果沒人的話,自己出去拿也沒關係,但是現在有個大女生在,怎麼也不肯能光著屁股就跑出去吧。

    算了,穿剛脫下來的就好,反正也才穿了一個星期而已。

    刑雲轉過身,看到肖鋅桐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身上的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分明是剛才洗澡是被污水染上的。忐忑不安的心情立即消散得無影無蹤,指著他笑彎了腰。

    肖鋅桐狼狽不堪,看到刑雲依舊笑個不停,又想起自己算得上乾淨的衣服就身上這一套,其他的更見不得人,惱羞成怒,叫道:「笑什麼笑,有本事你幫我洗衣服!」

    誰料,刑雲聽得他說,立即瞪大著眼睛,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好啊,既然你邀請,那我就留下來好了!把衣服脫下來吧。」

    肖鋅桐閃開她伸過來的手,裝傻充愣:「什麼?我剛說什麼了,我忘記了。」

    「哼哼~~你說要我留下來幫你洗衣服,小女子只好從命啦,誰叫人家孤苦伶仃受盡你的壓迫呢,嗚嗚嗚。」

    肖鋅桐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個耳光:你這破嘴亂說,把這妖精招來了吧!剛想開口辯駁,讓刑雲打消她這個念頭,那妖精又開口了。

    「本小姐決心以下!多說無益!否則,呵呵,你的房租是不是現在就付清呢?我只要現款,不收支票。」

    所謂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好漢不吃眼前虧!一文錢難死英雄漢!肖鋅桐拚命的安慰自己,眼睛卻惡狠狠的盯著刑雲那雙晶瑩的美眸,心裡卻怎麼也生不出惡感。

    跟她一模一樣的人啊……

    「算了算了,你自便吧。」肖鋅桐歎了口氣,回到自己的房裡,任由她自己去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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