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那年硝煙 返回目錄


二十一

作者:天井凌依

     「鈴鈴鈴~~」

    順手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掏出來,也懶得看是誰打來的,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肖肖仔?」

    「靠,是你這隻豬啊,說吧,幹嘛?」

    「我日啊,你是不是兄弟啊。當初是你千跪萬求拜託我們幾個幫你找那個不知名的女人,現在老婆都沒娶上你就把媒人拋過牆了。你說你是不是人啊,我們幾個歷盡千辛萬苦走遍千山萬水,終於不負所托尋得美人。你你居然就這樣對待英雄啊,英雄流血又流淚,我們遇人不淑我們認了,算我們狗眼看人低門縫裡瞧人豬八戒照鏡子裡外裡不是人……至少不管怎麼樣請我們吃一餐還是要的吧?啊?」

     這一大板說的是什麼啊。肖鋅桐聽了開頭幾句話就覺得頭上有一個個音節在轉圈,晃得他天旋地轉不辨東西,只得「嗯嗯」答應。話剛出口,便覺得上當了。天殺的迷心大法。

     果不其然,電話裡立刻傳來囂張的招呼聲:「大家準備啦!明月飯店,肖肖仔請客了!」

     天!明月飯店,那不是那傢伙的地頭嗎。糟糕了……

     「喂!等等!等一下啊。」

     「幹嗎?反悔了?你是不是男人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男人要一身傲骨、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死不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鬼子不掛弦!」

     這都什麼啊?肖鋅桐算是怕了這種音波攻擊,立即打斷道:「行行行了!大哥你厲害,不過……」

     電話裡面那人顯然不給肖鋅桐辯解的機會,接口道:「噢,那就這樣了,今天六點,我們先去那等你啦,快來吧。」說罷,電話就掛掉了。

     這小子!自己居然忘記通知他們取消尋人活動了,白白挨壓搾一餐。肖鋅桐想著廚房裡的三顆白菜,看來又得繼續泡麵生涯了,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待他從出租車上下來,已經是六點過五分。四十層樓的明月大廈上千個房間的燈光或明或暗,勾勒出一幅神秘的畫面。一二層是餐廳,以上全是旅館。正門處總有四位身穿旗袍的美艷迎賓小姐,四張含笑的俏臉卻讓肖鋅桐一身的不自在。

     急急忙忙自己推開門,躲開四位美人的鞠躬行禮,向離間快步走去。微笑著看著他的離去背影,其中一個迎賓小姐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說道:「小姐,他來了。」

     大廳金碧輝煌,明亮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頭頂的燈光,將一切映襯的宛如白晝。不過在某些人看來,整個就一暴發戶的感覺。切!我不是嫉妒。

     在包間裡,一干人等都已就座,看見肖鋅桐走進來,臉上顯露出的振奮讓人熱淚盈眶。而肖鋅桐卻很清楚,這幫子傢伙全都口袋空空,如果他不來他們就得在這裡擦一輩子地板!一時間「肖老大」「肖頭」「肖肖仔」之類的稱呼不絕於耳,幾乎每個人叫法都不同。那場景,可比當年地下黨找到了組織。看著他們心懷大暢,肖鋅桐心底暗笑道:「嘿嘿嘿嘿,讓你們高興!老子一毛也沒帶!」

     也不客氣,把幾個人推開,幾張凳子並在一起,擠著坐下。

     菜如流水般的上桌。八個人如惡鬼投胎,眼睛盯著,筷子裡夾著,碗裡盛著,嘴裡嚼著,喉嚨裡吞著,生怕比別人少吃上一丁點。整個屋子靜得可怕,只聽到「淅淅嗦嗦」的吃食聲,害得門口的服務員推開門來看了幾次,擔心他們是不是已經食物中毒而死。如此這般十幾個菜下去,眾人才算斯文了點。

     孤狼掏出紙巾一抹嘴,開口嚷道:「肖哥不厚道啊,讓我們幾個跑斷腿,自己卻在家裡面舒服,今天這餐不算!」話聲剛落,幾個人便抬起頭來附和,只是嘴裡還塞滿東西,聲音古里古怪。

     「你丫的少廢話,讓你們幫我查的東西呢?嘿嘿,我可告訴你們,現在人我已經找到了,如果你們沒有一點有價值的資料。你們就準備好在這裡刷馬桶吧。」

     「切~~」孤狼從屁股底下拿出一封牛皮紙的文件袋,甩了過來。

     「蕭秋水,二十歲,GH大學金融系大二,目前獨居,華南路三號公寓七層714,電話13*********,家庭情況不詳。53年以GA省文科狀元考入GH大,並於該年評為GH三大絕色之首。據說此女行蹤神秘,出入皆有保鏢(最近似乎已經消失),懷疑是大戶人家之女,在校未發現有人與其關係親密……」如此等等。

     好傢伙,私家偵探嗎?肖鋅桐一頁頁翻著這些資料,足有兩萬字之多,除了開始的介紹,其他的都是最近幾日的行蹤記錄。秋水的生活看起來很單調,往來於學校和公寓之間,每天定時去超市買東西,週末時就呆在家裡。真是奇跡啊,這個世界居然有這樣的女孩,不去逛商場,沒有一大堆長舌頭的女伴,沒有成群結隊的親衛隊……她是這個星球的人嗎?

     「噯,我說老狼,你從哪弄來這些東西。不會是你創作出來到吧?」肖鋅桐搖著文件袋,把「創作」兩個字加了重音,一臉的不信。給誰誰也不信啊,這麼一個花季少女,美麗如斯,居然沒有人追,生活又這麼簡樸,你當她是修女啊?

     「切,信不信由你!我們幾個可是花了大力氣才弄到的,哼哼。」話音一轉:「想不到我為大哥嘔心瀝血歷經艱辛,大哥你就這樣待我,我我我比竇娥還冤啊我~~」眾人又是一片附和,想起十來天悲慘的做賊生涯,不禁黯然淚下,各說各的苦,直說的肖鋅桐覺得自己比葛朗台太摳門,比黃世仁還刻薄,比周扒皮還凶殘,比日本豬還變態。

     看著肖鋅桐呆坐在那半天回不過神,眾人竊笑不已。而等到他忽然醒悟自己又中招了之後,餐桌上是一片狼藉,包間裡只剩下他一人,顯得有些空曠。

     笑罵一聲,倒了杯酒,細細的品著。那純淨的液體卻帶著辛辣的刺鼻,讓人全身燥熱,肖鋅桐乾脆把襯衣一扯,露出健壯的胸膛。

     這時,敲門聲起,腦筋一轉便知道是誰,肖鋅桐也沒應聲,自顧自的自飲自樂。

     「肖子,」肖鋅桐聞聲抬頭,只見一個二十三四歲,淡妝的美麗女子推門進來。他往沙發上一靠,那女子順從的坐到了他身邊。

     她的確很漂亮,美眸似一潭晶瑩泉水,清徹透明,楚楚動人。直垂到腰間的如雲秀髮散發著如絲般的光芒,合體的衣裙掩不住婀娜美妙的曲線,一陣陣特有的蘭花幽香般不斷從她身上傳來。

     那又如何呢?肖鋅桐一聲苦笑,竟完全對此毫無反應,木然的盯著舉至眼前的酒杯,琉光剔轉。

     那女子終於忍不住他的漠然,開口道:「喂,肖子你啞巴了?說句話出來」

     肖鋅桐仍是不看她,也不答話。女子終於忍不住,跳起來就掐他的脖子。肖鋅桐任由著她,輕輕在她背上一拍,那女子便「嚶嚀」一聲倒入他的懷中。

     肖鋅桐輕輕的摟著她,眼神卻望向別處,聲音一改往日的輕佻,變得沉穩而充滿磁性:「幾個月不見,你看來過得不錯啊。刑雲小姐。」

     聽到肖鋅桐這樣稱呼自己,刑雲奮力掙扎起來,卻被虎臂牢牢固定在懷中。她抬頭盯著肖鋅桐,看見他也在注視著自己,眼中正閃動著動人之極的光芒,深黑像寶石般的眼睛帶著無可比擬的攝人神采。聞著那股陽剛的男子氣息,她全身發軟,靠在他胸口上再也不動。

     刑雲柔聲道:「家裡面都很擔心你。」

     肖鋅桐冷笑道:「擔心我?是擔心那些東西吧。」

     看著他有些怒意,刑雲自知言多有失,連忙轉換了話題。

     肖鋅桐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聊著,心中不由升起了複雜難明的感覺,這還是當初那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嗎?想起過去種種,頓時柔情橫生,將她攔腰抱住,發出一聲嬌美的呢喃,刑雲把俏臉深深地埋在肖鋅桐的懷裡。而她嬌美的呢喃,也深深地觸入了肖鋅桐的心弦,讓他明白,她其實並不是那個她……

     不過有什麼不同呢?一樣的相貌,現在看來一樣的性格,甚至相同的記憶,為什麼自己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呢?

     感覺到他身體僵硬,刑雲推開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坐在了一旁。

     「你還是忘不了她嗎?」

     「忘?我已經忘了,所有的都忘了。你看,我又找到了新的目標,哈哈。」肖鋅桐提起資料袋在她面前搖了搖。

     「又是一個我嗎?」

     肖鋅桐眼中利光一閃,很快又逝去,他緩緩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