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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作者:天井凌依

     「卡啦」一拉槍機,炙熱的黃銅彈殼從槍膛中跳出,肖鋅桐往子彈袋一摸,裡面空空如也。他腳邊已經撒了一地彈殼,亮晶晶的十分耀眼。

     蘇軍已經連續打了一天了,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太陽又一次高懸頭頂,散發出微微的熱量。鳳凰小隊的其他人不知道上線了沒有,自從市政廳被空襲完全炸毀之後,肖鋅桐就無法遠距離通訊了,就連隊員名單也看不到。

     「那些吃乾飯的工程兵在幹什麼?一個晚上都修不好嗎?豬頭!」幸虧在遊戲中不需要睡眠,精神消耗也不大,所以才能讓他在連續一天的緊張之後還有力氣罵人。

     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是狙擊手致命的錯誤,不過因為肖鋅桐選擇的位置巧妙,封鎖了幾個可能被反狙的地點,所以直到現在仍然沒有人能威脅到他。只是子彈已經消耗殆盡,他手頭上只有一把左輪手槍和匕首可用,看著這兩個可以歸為精緻的武器,沒有人會認為它們能造成強大的傷害。

     看來不得不挪窩了,就算補充好彈藥之後,這裡也不能再來了,誰知道那些被自己槍斃過的老毛子會不會在這裡守株待兔。把靠在牆邊的Kar98K斜挎在身後,肖鋅桐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幢呆了二十四小時的屋子。

     屋子正對著街心,前面五百米的地方正打得火熱。街角百貨大樓下有一條沙袋築起的掩體,掩體中幾個人配合這樓上的機槍死死的頂住了蘇軍步兵的進攻。這裡並不是主要線路,壓力並不大,但是為數不多源源不斷出現的襲擊卻讓守軍神經繃緊到爆裂的地步。

     「快快,他們又來了。」掩體中一個人呼喝到。其實根本不需要他提醒,當兩個戴鋼盔的士兵躡手躡腳的靠著牆探出頭來時,交叉火力便響起了。突擊步槍和輕重機槍槍口根據自己的頻率噴出短暫而連續的火焰,子彈打在地上只會彈起一陣低矮的灰塵,而當它們打在肉體上時,卻會鑽出一個血洞。

     在空氣中劃出彈道的子彈並沒有擊中目標,兩個步兵已經把頭縮了回去。是人就應該知道,路口上躺著的幾具屍體就是剛才那些瘋子的傑作。他們觀察的原因可能是看看那些人是不是離開了,畢竟叫玩家老老實實的死守在一個地方是很困難的事情,他們大多像得了多動症的孩童,東瞧西看一刻也不想安寧。不過看來這兩個士兵的算盤倒是打錯了,那幾個人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幾分鐘就有敵人從那條街口轉出來,要是自己離開掩體,保不準馬上在空曠的道路上變成活靶。只見他們低聲交談了片刻,其中一個便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開,而另一個依舊呆在原地。

     好半天,掩體中的人沒有再看到敵人出現,心裡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們頭上冒出了絲絲冷汗,太安靜了,如墓地般的寂靜,絕對不正常!這十來分鐘的時間顯得那麼長,讓人恨不得大叫大吼打破這份怪異。

    「嗖」,一道白線快如閃電,掩體中的人一愣,那條線就像在空氣中折射的一般,在眼前一晃而過,緊跟而來的,才是一聲清脆的槍響。

    聽到了槍響,隊長才反應過來:「狙擊手!!隱蔽!」

    掩體中的人迅速趴在了沙袋下,而百貨大樓二層的重機槍手,卻是成大字型倒在了地上。他的右眼和半邊額頭被擊穿,噴處的血漿星星點點的粘在牆壁和樓板上,一邊腳略略抽搐著,看樣子還有幾秒鐘可活。

    小隊隊長匍匐在地上,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大樓的樓頂,自己方的狙擊手已經不知去向,一股憤恨由心而生:「你他媽的這個時候跑去哪了,我操。」那個狙擊手沒有加入小隊,但在戰鬥中不聲不響拋棄戰友撤退,是會受所有人鄙視的。而肖鋅桐卻對此一無所知,他第一次跟人配合,雖屬無意,不過這份失誤並不是不知者無罪就可以掩蓋的。

    開始戰鬥時,全靠肖鋅桐壓制住了附近可以威脅到掩體的狙擊點,否則就憑他們的機槍怎麼頂得住那麼長時間的進攻。隊長也難以相信從那個狙擊手隱蔽的那幢大樓可以直接命中另一邊幾乎千來米的敵軍狙擊手。近一公里的距離,只要手打上個抖,子彈就可能飛得無影無蹤。但是事實的卻發生了,在肖鋅桐的掩護下,他們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現在,精確打擊棄之而去,重機槍手陣亡,所有人被壓制在掩體中無法抬頭……

    「準備撤退,在我數到三後大家跟著我衝過去,不要急,只要進到百貨大樓裡面,我們就不用怕狙擊手了。聽明白了嗎?」隊長冷靜的下令,看到幾個人表示明白後,取出腰間的手榴彈,將環扣套在手指上,向眾人一點頭,開始數到:「一……二……三」話聲剛落,他用力將手榴彈扔出十來米,吼道:「跑!」跟著率先衝了出去。

    隊員們魚貫跟出,剛跨出幾米,狙擊槍又一次響起了,接著隊長就聽到一聲慘叫和身體與地面接觸的聲音。他沒有回頭,這時候就算他回去也救不了別人,只會把自己也賠上,電視劇中那種「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愚蠢行為只有騙眼淚的嫌疑,在戰場上根本不適用。

    心臟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再也顧不著什麼壓低身位縮小目標之類的教條。跑!越快越好,越快就越能早一點離開那個死亡之地。帽子跑飛了,不管!鞋子踢飛了,不管!跑!盡全力的跑!他腦子裡只有這個念頭。他不記得狙擊槍的聲音響起了幾聲,也不知道後面的隊員還有多少個,他只覺得,為什麼這不到五十米的距離那麼長,那麼遠,就像永遠也無法到達一般。眼前的一切不斷的跳動著,嘴裡鼻子裡噴出的熱氣又被風吹回到臉上,為什麼那個門口還不到!!

    叮、叮叮~~

    幾聲金屬聲響在這時居然那麼的清晰。他不想去看,也不想去聽,不想去管,但是……卻不由得他不去看,那個滾動著發出聲音的東西落到了他的眼前,他的腳邊。雖然他一步就能跨過,他卻停了下來,居然停了下來,面色古怪的回頭看了一眼氣喘吁吁跟著的隊友,看了一眼身後的掩體,才發現,自己居然跑出了不到二十米。

    他身後的幾個人剎不住腳,撞到了他的身上,差點將他壓倒。其中一個隊員詫異的開口問道:「隊長……」

    話剛出口,那滾過來的東西猛然炸開了,一時間耳邊只剩下「嚶嚶」的嗡鳴,眼前一片灰暗。他感覺到自己飛了起來,一瞬間的失重讓他覺得自己就像鳥兒一樣,能夠振翅高飛,他想動動軀體,卻得不到回應。身體重重的摔在地上,而疼痛卻沒有隨之而來,只有後腦狠狠的磕響,頭暈目眩。

    雷傑看著紅色中國幾個人被他們自己扔出的手榴彈炸上天然後摔下地,不覺聳聳肩,自己並沒有幹什麼,只是把那個手榴彈丟了回去而已。掩體中幾個人怎麼也想不到在他們被狙擊壓制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爬到了掩體不遠處吧,就算他們不丟手榴彈出來自己也會往裡面丟的,現在只不過省下了一顆而已。

    雷傑走到雙腿被齊腰炸斷,口中跟著呼吸湧出鮮血的敵軍小隊隊長身旁,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隊長也看著這個俯視著自己的人,面部肌肉勉強做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雷傑不由得一愣,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剛才不臥倒是怎麼回事?」

    隊長努力張張嘴,鮮血便倒流入肺,激起一陣急促,卻無力咳嗽。他想到的是,自己以為時間過了很久,而實際上卻是幾秒,跟著聯想到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和昨天考試的論述題……不過這些話似乎沒有辦法說出來了。

    雷傑看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知道他已經說不出話,又是一聳肩,隨手掏出腰間的手槍,向他頭顱上打了一槍,接著又向他身後兩個被炸得不知死活的士兵開了兩槍,才把手槍收回。

    默默的看了地上的屍體幾秒種,雷傑臉上的陰沉在轉過身時化作了笑容,他舉手向身後的大樓做出了一個表示數字「七」的手式,而對面剛放下狙擊槍的人則豎起中指以示回應。

    …………

    剛從軍備部取出子彈的肖鋅桐根本不知道這裡的情況,也許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因為已經他決定好去其它地方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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