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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作者:天井凌依

     凌凝視著窗外。

     這是一幢七十層兩百五十米高的摩天大廈,而凌的辦公室就位於最頂層,或者說最頂層就是他的辦公室。從單向玻璃內遠處望去,除了天空白雲,所有的一切都在腳下,彷彿執掌天下,沖天豪氣由心頓生。

     而這時,凌卻淡淡的,臉上平和安詳,負手而立,以一種局外人的身份觀察著熙熙攘攘一片片擁擠的人群。從這裡看去,一個人只是一個渺小的點,只需要伸出一根指頭,用上一丁點力氣,就能剝奪那個人的未來幾十年生命、他的夢想、他的家庭,他的一切!

    陶青艷已經站在辦公桌前好一會了,她把文件夾輕輕的放在了桌上。她知道,這個年輕的總裁在思考著,至於思考的內容,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知道的了。陶青艷初來我凌天時,只是高中高考落榜畢業笨手笨腳的丫頭,被配給這個小她一歲的男子當秘書,還生了一肚子氣。回想那時……

    陶青艷嘴角一勾,露出溫柔的笑容。她凝望著眼前如雕像般肅立的男子,眼中癡然。

    「有事嗎?」凌雖然看著窗外,卻能感覺到房間裡的一切,青艷的一舉一動當然逃不過他的注意。他不是笨蛋,很久以前他就能感覺到青艷看著自己的目光裡的感情,他並不想傷害這個深愛著自己的女孩,自己跟她也經歷過很多事……不過,至少在處理好秋水之間的關係之前,凌不想再接受其它女生。

    緩一緩再說吧,凌很難得的歎了口氣。

    「有事嗎?」感覺到青艷沒有反應,凌再次重複了一遍,他回過頭迎上了那雙癡迷的眼睛。

    忽然而來的對視讓青艷臉色一紅,手忙腳亂的不知所措起來,好一會才恢復了自然。「啊,對不起。」她捋了捋垂至耳邊的秀髮以掩飾自己的窘迫,定了定心,開口說道:「是今天關於軍隊正式加盟的事情,汪經理想和你談一下,還有這裡是我們給與軍隊配給的一些資料。」

    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文件夾,凌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隨手翻開,注意力卻沒有放在一份份資料上。

     「秋水她怎麼樣了?」青艷離開後,凌開口問道。而這豪華的辦公室內除了他卻看不到其它人。

     「稟會長,」一個陰沉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室內迴響,「小姐一切安好。」

     又是一切安好,只要沒有出什麼問題,凌只能聽到這幾個字。唉,秋水這小丫頭……留了個條子說想獨立生活一段時間,叫凌不要去找她,就跑掉了。自己做錯什麼了嗎?就算百思不得其解,凌還是滿足了她的要求,或者說凌從來沒有違背過她的要求。不僅沒有去找她,平時跟在她身旁的黑衛也撤了回來,不過還是偷偷的換上了白衛以保護她的安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她也不小了……

     又歎了一口氣,真是令人擔心啊。凌抓了抓頭,集中精神看起了文件。

     《硝煙》公開測試一個月,全球共售出頭戴式終端一億七千五百多萬個。不過我凌天現在基本上是賠本賺吆喝,一個頭盔一千多人民幣,附帶一萬元人民幣的保險,賣一個賠九千,賣兩個賠一萬八,賣兩億個的話……巨大的支出讓經理們開始擔心自己的年終獎金會不會化為烏有。加上遊戲初期的投入、廣告費用、員工工資等等,這筆巨額開支足夠讓兩個超級大國窮得內褲都恨不得當掉。不過從股市上看,人們對《硝煙》充滿信心,以至於在今天股價還略有上揚。因為,從今天開始,世界二十七個國家近千萬軍隊將以《硝煙》作為標準戰鬥訓練課程,他們為此付出的資金,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雖然,從表面上看來《硝煙》基於一個多世紀前的戰爭,裡面出現的武器早已成為古董收藏在博物館,但是士兵的戰鬥技巧、應變能力、協同水平依然沒有太大變化。武器,能左右戰局的發展,全靠操作武器的人,一個白癡拿著衝鋒鎗往往還比不上特種兵的一把匕首有殺傷力。

     二十年前,日本在天災人禍下亡國,日本島沉入海底,一度讓國際局勢驟然緊張。而另一個問題忽然暴露了出來,在一場小規模衝突中,幾個國家發現自己的士兵戰鬥力並不高,由人及己,很多國家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紛紛選擇妥協,於是戰爭在外交官互相的對罵中慢慢的深埋了下來。

     「沒有經過戰爭洗禮的士兵絕對不是成熟的士兵!」這句話在國際軍事論壇上盛傳一時,如何在武器裝備條件水平相同的情況下提高戰鬥力便成為了各國軍事家當務之急。發動戰爭來訓練士兵絕對是瘋子的主意,而那種不會受傷的演習自然也土得掉渣,正當將軍元帥們頭大如斗時,我凌天公司的「全仿真式戰爭遊戲」的概念橫空出世,雖然從一個概念慢慢成長為一個遊戲,花費了近五年時間,但那絕對真實的戰場讓所有望眼欲穿的人覺得: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人都是有感情的,無論是多麼堅強的士兵,初次看到人肉橫飛的場面時,心裡都不會平靜,而那短短幾秒的思維停頓絕對是致命,所以初次上戰場的新兵陣亡率是老兵的六倍,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而《硝煙》的到來,無疑是打破了這個理論,在百分之百的真實度下,士兵們將看到一個絕對真實的戰場,受傷的刻骨疼痛將會成為習慣,他們的精神將會得到一次次的鍛煉。當這些士兵進入現實中的戰場時,他們將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殺人機器……」

     這些話,源於某個著名軍事評論家的話,並且深得各國執政者之心:雖然體能沒有得到提高,但能在晚上睡覺時提高作戰意識,淘汰不合格的士兵,當然是一件一本萬利的好事,至少,打起仗來人不會死那麼多,自己的位置那麼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而想著能手握一支歷經百戰的軍隊,將領們不禁個個熱血沸騰,就算不能真上戰場,能在全真實的遊戲中體驗運籌帷幄的感覺,也是人之大幸。摸清其他國家指揮官的作戰套路,盡可能的打擊對方以降低對方士氣,在敵方心理造成陰影等等這些不能明說的話,就是各個國家心照不宣的想法了。

     正是基於這些理由,主宰世界格局的二十七個國家,全部與我凌天公司簽下了為期十年的協議,以特殊玩家的身份加入《硝煙》的世界。我凌天公司將按照他們要求直接安排軍團、軍銜以及軍團駐地,甚至各自的城市、工廠。這一切,將在一個月後,也就是《硝煙》公開測試兩個月完成,同時遊戲也將進入正式運營收費階段。

     「不怕誤傷平民,沒有政客的騷擾,沒有叛變……啊~~~多麼美妙的世界啊。我都恨不得馬上拿起木棒痛毆那些美國佬了。」一個年輕的軍官在開完記者招待會後飄飄然的對副手說道。

    「美妙的戰爭,哈哈,我喜歡戰爭!!」他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興奮的向軍車外搖著手,大聲吼道。惹得行人瞪目而視:這個該死的戰爭狂人,人類墮落的根源。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這個消息吧?有那麼高興嗎?」副手安安心心的開著車,任這個長官去鬧,翻天了最好!

    年輕的軍官把頭上的軍帽一摘,露出一頭黑髮,軍帽在手上轉了個圈,被它扔向後坐:「那是當然。戰場!就是軍人的舞台,你想想看,又能指揮軍隊打仗,又不會死掉,多美好啊……」

    「我看『不會死掉』這個理由才是你最高興的吧?」

    「你說我怕死嗎?」年輕的軍官一下子嚴肅起來,威儀的氣息壓得周圍的人胸口發悶。

    副手對此視而不見,沒有任何感覺,「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這個怕死鬼,從小就是這樣!」

    「好啊,看我代表月亮教訓你。」年輕的軍官大叫一聲,撲了上去。兩個人扯成一團,軍用吉普在路上扭來扭去,最後還是被剎在了路邊沒有釀成大禍。又鬧了一陣,兩個人爬了起來,一邊拍著灰塵一邊相互埋怨。

    「說實話,《硝煙》你怎麼看?」

    年輕的軍官收起笑容,理了理思路,逐字逐句說道:「絕佳的戰場,定時的炸彈。」

    副官點上一支煙,順手將火機煙盒遞給旁邊的人,「看來是沒錯了,二十年前的火山,這兩年就會爆發了。我凌天還真是幹了件好事啊……」

    「切,就你會裝濫好人。打不打不是我們說了算的,那是那些狗屁政客的事,我們的事就是把仗打贏,就好了!很簡單吧?」

    「戰爭販子,和平萬歲!」

    「萬你個頭,你裝和平鴿還沒插上羽毛呢,走了!」年輕軍官站起來踢了副官一腳,「回去要挨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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