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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作者:天井凌依 「嘔……」一股酸腥的濃漿奪口而出,肖鋅桐趴在洗手池上大吐得吐。好在他最近都是吃方便麵,高壓噴射出來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半消化成糊狀的麵條而已,不過配上了胃液膽汁胰島素就變成五顏六色的粘稠物,加之那股令人腸胃更加不適的味道,也難怪嘔吐會傳染。
「我日你媽我凌天,有必要搞得那麼逼真嗎?」他氣喘吁吁的罵道,一晃眼,那被炸成肉末的屍體彷彿還在他眼前晃動,惹得腸胃又是一陣翻滾,「嗚」的一聲再次嘔吐起來。 「這才百分之十的血腥度?日啊,會嚇死人的啊。」 不過這點肖鋅桐倒是誤解了。血腥度限制並不是修改遊戲的感覺內容,而是減短強烈刺激精神刺激的物體的感覺時間而已。舉個例子來說就是,當你的血腥度設置是百分之零的時候,那些屍體殘骸都會在瞬間消失,你摸不到、聞不到、看不到、感覺不到;而當你的血腥設置在百分之十的時候,那麼那些東西就會保留一段時間然後才消失。當血腥程度是百分之百時,那種讓感官產生強烈刺激的物體就會長時間的保留,如果沒有清理,它們會腐爛、生蛆、散發出惡臭……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又洗了洗臉。窗外夜色瀰漫,看看時間,居然才三點鐘,不帶上頭盔又根本睡不著。無奈之下,只得再次上線。 《硝煙》中現在正是白天,剛剛從現實中的黑夜忽然轉換到白晝,讓肖鋅桐有點倒不過時差的錯覺。慢慢的往城裡走,估計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如果不是聽說因為大路上佈滿了地雷,蘇軍坦克都往這邊繞近道,他才不想靠十一路車跑那麼遠。 1039戰區屬於平原/丘陵地形。一條狹長的山脈橫貫戰區,本來是依靠它來確定中蘇分界線的,後來因為紅色中國的人海頂不住蘇軍坦克的進攻,戰線被推至了山脈以南,蘇軍更是將沒有城市的西南完全佔領。照這個態勢下去,1039戰區很快就要丟了。 這裡的環境很像大興安嶺,成片成片茂盛的針葉林漫山遍野,坦克在裡面寸步難行,而正好讓紅色中國發揮自己的步兵優勢,雖然坦克能衝鋒陷陣,但是維持佔領還得靠步兵。 肖鋅桐埋伏的這塊地方是1039戰區唯一的一塊草場,草場再過去又是一片森林,不過在森林與草場的交界處卻是一條公路,沿著公路彎彎曲曲,盡頭便是蘇軍的中型地面載具工廠。剛出廠的坦克沿著公路走到草場之後,大多數決定直接越過草場去進攻斯新,雖然一兩輛坦克衝進去絕對是一去不回,但他們臨死前卻能舒舒服服的對著只有步兵的紅色中國一陣砍瓜切菜。即使掛了損失掉所有的點數,但刷到的經驗還在,算起來還是有賺的,所以自然引得不少「英雄」捨生忘死。 又爬上一個小坡,青嫩翠綠的草海在微風下泛起整整波瀾,散佈在空氣中的淡香無不讓人陶醉。肖鋅桐心裡卻有依舊難言的沉重,他不知道他在憂慮什麼。 不就是死了幾個人嗎,這是遊戲而已,雖然很逼真,但還是遊戲,那玩遊戲的人還活得好好的,說不定正在罵人呢。 「呵呵。」肖鋅桐勉強自己笑了一笑,之後又是不由自主的沉默。 幾聲清脆的喇叭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寧靜,他抬起頭。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在他面前停了下來,上面坐著兩個跟他一樣穿著的年輕人,看樣子都很精神。可是現在肖鋅桐沒什麼心情交談,他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準備繼續趕路。 「喂,那位兄弟,要搭便車嗎?」開車的男子友好的問道。 肖鋅桐一聽便不由得對他產生些許好感,雖然想一個人呆呆,但別人面子總是要給的,於是答道:「好啊,不過我是要回城,跟你們是反方向。」 「我們先去前面看看,然後很快就回去,用得時間怎麼也比你走路的少吧?」 見推辭不得,肖鋅桐也不再多說,像另一個一直微笑著看著他倆對話的人點了個頭,跳進了後座。 車開起來後,只有擋風玻璃的吉普車裡涼快無比,將中午驕陽的熱量吹得一乾二淨。 那個剛才沒開口的男子轉過頭,向肖鋅桐問道:「你是就是那個偵察兵吧?」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的,一下讓肖鋅桐愣了愣,雖然不知道他說的「那個」是什麼意思,但是他還是一點頭,「我是偵察兵,剛才通過的。」 那個男子臉上一聽臉上立即露出笑容,一拍正在開車的那人的肩膀,興奮道:「那!讓我說中了吧,你輸了!」接著又向肖鋅桐伸出手,道:「我叫與魔共舞,他叫極度,剛才那幾炮,就是我們隊的人打的!」 肖鋅桐恍然,原來他們是過來看炮擊效果的啊。他們的炮從哪來的,怎麼會想著去考炮兵,沒有火炮怎麼能通過考試……一個個問題讓他很快忘記了初戰的困惑,也讓三個年輕人很快的熟絡了起來。 「嘿嘿,想不到吧?我們的炮是從俄國人那裡弄到的。」與魔共舞得意的昂起了頭。在一番交談後,肖鋅桐才知道他居然是那麼愛說話,一開始的沉默只是為了打個賭而已。 「噢?蘇軍的炮兵也不是很多啊,你們怎麼搶到的?」畢竟炮兵不像坦克從在最前線,他們大多離戰場幾公里,甚至十幾公里,要消滅炮兵,然後再把大炮從敵人後方安全的運回,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首先那種差不多十噸重的龐然大物就不是一兩個人能夠捧在手上的…… 「猜錯了!不是繳獲的噢!」 「呃?」肖鋅桐皺著眉頭。不是繳獲的?紅色中國可以造這樣的東西了嗎?或者那火炮是屬於二級的? 與魔共舞顯然看出了肖鋅桐的想法,更加得意的仰頭四處張望,嘴裡還「哼哼」個不停,明擺著一個意思:「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是買的!」正在開車的極度沒有回頭,但是聲音帶著笑意。 與魔共舞立即頹廢下來:「靠,不讓我得意一下,無聊!」 極度說起話顯然比與魔共舞要簡潔得多,肖鋅桐很快就知道了,這東西是從職業玩家手上買到的,六門炮,居然花了一萬五千元人民幣。 真他媽的有錢啊……肖鋅桐想起自己的泡麵生涯,暗道。想想自己是沒辦法學習職業玩家以戰養戰了,紅色中國拿得出手的只有步兵,總不能把自己賣了吧? 當隨口問到火炮型號時,極度也眉飛色舞,看得出來他也對這幾門炮非常自豪:「A-19122毫米重炮,射程二十點五公里,七千一百一十七公斤,每分鐘大概能三到四次。那可是好寶貝啊,當年打柏林的第一炮就是這種型號的炮,可惜我沒能看到原裝的,真是可惜。」他的臉色一下興奮一下黯然。 而肖鋅桐對此卻沒什麼反應,他不是二戰迷,對武器也沒什麼認識,一百毫米跟一千毫米的炮管對他來說都差不多,打中一樣會死人! 正說著,他們再次來到了肖鋅桐埋伏的地方,被擊毀的T34後部還在燃著火焰,放出刺鼻的濃煙。周圍被炸得很飛的肢體已經消失了,至少以肖鋅桐的血腥度是看不到它們,他掃了一眼另外的兩個人,他們臉上還是興奮,看來他們也看不到。 雖非我殺,但因我死。不知道以後還有多少人被我引導的炮火炸成粉末呢?肖鋅桐有點後悔自己選擇了偵察兵,不過好歹可以兼職,熬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他這樣想著。 偵察兵應該說是步兵中現階段最不被看好的,它不像突擊兵能夠使用通用突擊槍,也不能像醫療兵使用急救包,連工兵都還有扳手和地雷,而偵察兵除了一個望遠鏡以外一無所有。想再裝備其他武器嗎?慢慢去考證吧。 但偵察兵又是非常有用的。在非本國領土(即交戰前的領土),普通電子地圖除了自己走過的地方以外一律全黑,而偵察兵則能為所有友軍提供他描繪的地圖,並且能將他所看到的目標即時標注在友軍電子地圖上。當然,指引火炮也是偵察兵的另一項工作。 偵察兵的考試並不容易,甚至說是困難,以至於公開測試十五天後全球通過的人也寥寥無幾,紅色中國的第一位偵察兵,估計就是肖鋅桐了,不知道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會不會笑歪了嘴:「MUHAHAHAHAHA,全國首席偵察兵……」 回到眼前,那輛T34被炸得非常徹底,怎麼修也不可能修好了,兩個人稍微有些失望。跳上坦克,被炸飛的炮塔原處是一個大洞,往裡面探頭一看,一片烏黑。僅僅是這幾秒鐘,已經讓人熱得難受了,肖鋅桐很快從上面跳了下來。 又在周圍走了一圈,看到一些被炸成零件的槍械,三人也沒什麼心思收集,便上車準備打道回府。在啟程時,坐在後座的肖鋅桐回首那片土地,想他當時來時,還在雨後滑溜溜的青草上摔了一下,只是弄濕了點衣服,而今,如果再次再此摔上一跤,一定會啃一嘴泥吧?他望著越離越遠,佈滿彈坑的焦土,心中忽然顯出一句話: 「那年,硝煙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