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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到楓華鎮

作者:贏政



    鮮牟國也是大周的一個諸侯小國,距離國都鎬京也有數千里之遙,東面就是茫茫大海,鮮牟國在南,莒國在北,魯國在西,三國在地理位置上共成三足猗立之勢。鮮牟國境內有一處特殊地段的平原,平原被連綿不絕的群山環抱起來,四面都是險峻崖壁,國都泰城就建立在這個平原上。

    群山環抱,構築成天然屏障,有如大海中最優質安全的避風港,這道屏障的西北方有一個寬約三十里的缺口,這個缺口也就是進出國都泰城唯一的通道。通道譬如一個布袋口子,站在這個口子向東南方向望去就是繁華的泰城,向西北望去就是一望無際的千里平原,通道兩側便是鬱鬱蒼蒼的起伏群山。

    這裡也是景色奇特冠絕天下的風景勝地,當年太公姜子牙曾經路過此處,正值清晨薄霧飛逸,無數秋鴻在空中展翅高翔,黛綠青山隱約可見,清澈河流緩緩流淌,萬傾良田谷實飄香,有如人間仙境,姜子牙流連忘返,並深情地把它叫做「鴻蒙境」。

    無論是從莒國或者從魯國來要想進入國都泰城就必須路經鴻蒙境,進了鴻蒙境就必到楓華鎮。鮮牟國民用磚石將通道封堵起來,修築出一道五丈高的城牆,牆內是國都泰城,楓華鎮就在城牆之外。楓華鎮正是因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環境以及地下所蘊藏的豐富礦藏,不僅被當作是防衛安全扼守國都門戶的最重要的軍事重鎮,也成為了繁華程度僅次於國都的商業城市,城鎮周圍駐紮著鮮牟國最精銳的部隊,而鮮牟國貴族大夫們大都在楓華鎮上有自己的莊園宅邸。

    楓華鎮也是那個被猿狨和石中炎算計卻蒙在鼓裡不自知反而把石中炎這禍根當作可憐孩子收養的武士彭傳要去的地方。他把石中炎抱在懷裡一路上風餐露宿馬不停蹄,總算在第二天晌午時分趕到了楓華鎮。

    楓華鎮果然熱鬧非凡,整個集鎮方圓五里,店舖林立,街道上到處搭著席棚,有酒館飯店,有布鋪糧棧,有專賣刀劍兵器的鐵匠作坊,有做青銅和金銀器物的作坊,有賣陶罐的,賣菜的,賣小吃的,還有占卜打卦唱曲雜耍的,甚至還有武藝教館……熙熙攘攘,喧囂連天。

    彭傳右手牽著韁繩左手拖著石中炎穿行在嘈雜的大街上,一邊走一邊張望,抬眼看見前頭一家酒館,斗拱飛簷紅牆碧瓦,黑匾上書著「暢飲舒懷」四個大字,陣陣酒菜香味飄來,頓時就把他的酒癮勾了出來,他隨即把渾身淌汗的駿馬栓在酒肆門口的馬樁上,拖著石中炎轉身踅進酒肆。

    他進門就粗桑大叫:「小二!小二!」

    一位夥計迎上來恭敬問道:「軍爺,是住店還是喝酒?住店就請去櫃台,如果喝酒的話您是需要樓上雅座還是就在大堂開懷暢飲?」

    彭傳身著鎧甲,腰間懸掛青銅鑭,他這身高級武士打扮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彭傳對夥計的慇勤恭敬似乎習以為常,掏出一塊銀餅丟給夥計,粗聲道:「少廢話!店要住,酒要喝,去什麼雅座,就在這裡找張桌子,快給老子拿兩斤好酒三斤牛肉解饞,再派人把馬洗刷乾淨,換副好蹄鐵,用上好飼料餵飽,再去裁縫店給老子我和這孩子挑身好衣裳,剩下的都賞給你,快去!」

    沉甸甸的銀子壓在手上,夥計喜形於色,急忙把他們領到一張空桌子坐下,連連躬身彎腰道:「軍爺,馬上給您妥妥當當辦好。」

    酒菜很快端了上來,寸方大小的牛肉盛滿一陶盆,彭傳抓起酒壺咕嘟咕嘟猛灌幾口之後放下酒壺,用手從陶盆裡抓起幾塊牛肉塞進嘴裡饕餮起來,牛肉汁和著酒水順著他嘴角流下,呲牙咧嘴,發出吧唧吧唧的響聲,他的吃相在石中炎眼裡就和大公二公一模一樣,頓時沉浸在哀傷思念中的石中炎就從內心中對他生出好感。

    石中炎雙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彭傳滿是鬍鬚的嘴臉,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了那些猿狨。

    彭傳一邊咀嚼著牛肉一邊指著陶盆吐詞不清地對石中炎道:「小鬼,你講什麼客氣,還不快吃?」

    石中炎搖搖頭,很納悶地問道:「喂,大叔,你怎麼和我大公二公一樣,這麼喜歡吃肉?」

    彭傳用手把嘴一擦,哈哈笑道:「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酒飽肉足騎馬殺人,這才叫做活得痛快!難道你不喜歡吃肉?」

    「我不吃肉,不管是什麼肉我都不吃。」

    「哈哈,那你吃什麼?」

    「我只吃奶,吃我大母二母的奶。」

    「哈哈,吃奶,你只喜歡吃奶……」彭傳開懷大笑,引得其他桌子的酒客紛紛回頭注目,他笑了一會後突然皺起眉頭問道,「不對,你只吃奶?你不是說你是個在山中長大的沒有爹娘的野孩子嗎?怎麼又跑出什麼大公二公,還說什麼你只和大母二母的奶?那你是怎麼長大的?」

    該死!二公交代過這不能對別人說的!自己說的謊現在露出破綻了!石中炎急中生智,做出很可憐的表情,帶著哭腔道:「我說的是以前,後來我就在山上吃野果吃草根充飢,你這樣問我,害得我又想起那痛苦的往事,你這不是存心在傷害我幼小的心靈嗎?早知道你不相信我,我當初還不如不救你,讓你被虎豹豺狼吃掉算了!」

    彭傳四肢雖然發達,頭腦卻非常簡單,見狀連忙安慰道:「好好好,不問你,不問你,相信你,對了,都一天沒吃東西了,你肚子不餓麼?餓的話就吃點肉,肉好吃呢!」

    石中炎肚子早就咕咕響了,但是他著實不想吃肉,肉在他腦海裡依舊是腥躁難聞的,他搖著頭道:「餓,不過我不吃肉,你吃餅,你把餅給我。」

    「媽的,真是個怪物!怪不得長得也像!」彭傳嘟囔著,解開乾糧袋掏出一塊餅放在石中炎面前,又吩咐夥計給石中炎倒上茶水。

    酒館櫃台上擺放著一個計算時間砂漏,大門前還安放著一個石製日晷,彭傳酒肉吃得差不多了,咯咯作聲連打幾個飽嗝,看看砂漏和日晷顯示已經到了未時,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大事要辦,立刻揮手把夥計叫來,掏出一塊銀子丟在桌上道:「小二,問你個事,答得讓大爺滿意的話這塊銀子就賞給你。」

    夥計看著銀子兩眼登時放光,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道:「軍爺,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您就問吧!」

    「你們楓華鎮是不是有一個叫做段承道的老人?六十來歲年紀,聽說平日裡給人看看病做郎中的。」

    夥計努力搜索著記憶,好一會兒才道:「段承道?做郎中的?軍爺,我認識的人裡沒有這樣一個老人,或許是楓華鎮太大了,這樣吧我帶您去找一個人,這個人是我們鎮上鼎鼎大名的百事通,您要找的這個人他一定認識。」

    「百事通?還有這樣的人,他叫什麼名字?」

    「嘿嘿,宋諦塗,您要是想在楓華鎮裡找人啊做事啊只要找上他花點銀子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夥計一臉敬佩神色,「他可是我們鎮長烏禮危,咳,也就是楓華鎮城主小舅子的拜把兄弟,三教九流無人不識,黑道白道沒人不給他面子,沒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他的眼睛,就連對面馬裁縫家的小姐什麼時候打屁吃飯上茅房他都知道……」

    彭傳騰地站起來,一把抱住石中炎,轉身就向門外走去並對夥計喝道:「少囉嗦,快帶我去找他!」

    夥計嚇得立刻住嘴,右手在酒桌上一掃,非常敏捷地就把那塊銀子抓在手上,疾步上前給彭傳領路。

    轉過兩條街,來到一處裝修別緻的店面,店門前支著一塊大木牌,上面寫著「百事通明,有求必應」,一個四十來歲面容和善穿著不俗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在房中正襟危坐著閉目養神,夥計忙一臉媚笑走上前點頭哈腰道:「宋老闆宋老爺,我給您帶了一位貴客來了,喏,就是這位軍爺,軍爺,這位就是我們楓華鎮的百事通宋老爺。」

    宋諦塗微微睜開雙眼,上下打量著彭傳,目光最後定格在彭傳腰間懸掛的一塊龍形金牌上,他立刻確定了彭傳的身份,起身滿臉堆笑向彭傳躬身施禮道:「貴客啊,我道今天為什麼喜鵲在庭院中鳴叫,原來是有天子重臣望封太史帳下的親兵侍衛武士光臨寒舍,在下宋諦塗,恭請貴客上座。」

    彭傳大老粗一個,根本不懂什麼主賓虛禮,只見他神情焦急,雙手不安地搓揉著,急聲道:「宋宋老闆,咱們客套話不說了,我現在很急,你快告訴我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段承道的六十來歲老郎中?」

    宋諦塗一聽段承道這個名字全身驟然微微一震,眼中閃過數次驚異神色,卻在言語中不流露出半點,拿捏著語氣慢吞吞地說道:「段承道?不知道軍爺找他有什麼要緊事?」

    「宋老闆,你要認識他的話就快帶我去!」

    「嗯,嗯,段——承——道,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宋諦塗微瞇著眼睛,審視著彭傳的神情。

    「快點快點,」彭傳越發急了,「你到底認不認識?快給我話!我沒時間了,我必須在日落之前找到他,否則我……我就沒命了!」

    夥計站在彭傳身後,偷偷拽拽他的衣角,低聲道:「軍爺,銀子,銀子,這是規矩。」

    「你他媽給我滾開!就是你那雞巴酒館害得老子耽擱了時間,我要是死了非把你宰了墊背不可!給我滾!」彭傳一肚子肝火衝著夥計發洩出來,夥計嚇得屁滾尿流狼狽而去,彭傳從懷裡掏出一錠重約一兩的金子丟在地上,帶些憤意又帶些哀求對宋諦塗道,「宋老闆,只要你在日落之前帶我找到這個段承道,這錠金子就是你的了!」

    金子在地上閃出黃燦燦的光芒,宋諦塗微瞇著雙眼看著這黃金的光芒,又將目光從金子上移到彭傳臉上,又從彭傳臉上移到石中炎身上,突然哈哈笑道:「軍爺,你身份貴重,能光臨寒舍已經是我宋諦塗最大的榮幸,就算你不給銀子我也一定幫你辦到這件事情,楓華鎮上姓段的很少,我是認識一個叫做段承道的老人,不過這個老人普通尋常,不知你是從哪裡得知楓華鎮上有他這個人?找他又有什麼要緊事?如果方便的話還希望軍爺能說說來龍去脈,我也好心裡有底,也就知道怎麼幫你了。」

    一聽宋諦塗認識段承道,彭傳心中那口提在嗓子眼的氣登時鬆懈下來,拍著胸口長歎道:「這下好了,我的命有救了!」隨即他伸手抓住宋諦塗的手就向外拖,「宋老闆,快快,我們現在就去找他,找到了他我把所有事情全部告訴你們。」

    宋諦塗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後彎腰將黃金撿起塞進懷裡,趕出馬車載著彭傳和石中炎走了三四里地之後來到一處簡陋的土磚茅屋前停下,指著一個正在茅屋前編織竹筐的老人對彭傳說道:「他就是段承道,軍爺,你近前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彭傳聞言後翻身跳下馬車,不管三七二十一撲在這個老人面前跪倒在地,一個勁地磕頭,口中狂喊:「仙人大師救我!仙人大師救我!」

    老人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神情慌亂地向四周掃視,瞥見宋諦塗後老人眼中頓時隱有寒光一閃卻又轉瞬即沒,只見老人雙手連擺,口齒結結巴巴地道:「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宋宋老闆?軍軍爺……你快快請起……別嚇嚇著老朽……」

    老人欲把彭傳扶起,可彭傳依舊在死命地磕頭,甚至哭喊起來:「仙人大師啊,你不答應救我的性命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你要我什麼我都給你,只求你救我一命吧!」

    老人無奈地鬆開手道:「宋老闆,軍爺,老朽只是一個老農民,就會種種地,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哪是什麼仙人大師!你說要我救你的命,這要我怎麼做啊?」

    彭傳收起哭聲,仰頭道:「你難道不是醫術高超的郎中嗎?怎麼可能是個只會種地的農民?」

    老人很慚愧地搖搖頭,道:「老朽不是郎中,平日裡最多就是挖點草藥給鄉里鄉親們的豬牛治病罷了,還從來沒給人治過病。」

    彭傳一聽此話有如五雷轟頂,全身骨架被抽去一般癱坐地上,顫聲道:「不是吧,你不是郎中,卻是個獸醫?天啦,這不是在玩我嗎?」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黃色玉珮遞在老人面前,顫抖著道,「那那你見過這玉珮嗎?你認識這玉珮的主人嗎?」

    宋諦塗看見玉珮立刻神色大變,飛身上去欲把玉珮抓在手上,老人卻搶在宋諦塗之前抓住了玉珮,舉掌虛空一按,一道奇光從老人掌中迸出,正中宋諦塗面部,宋諦塗砰然倒地昏迷過去。

    老人旋即抓起彭傳身子舉過頭頂,臉上肌肉狂抖,眼中寒光爆射,厲聲喝問:「這玉珮誰給你的?說!」

    彭傳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和善可親的老人眨眼間就變成這副猙獰可怕的模樣,先前還羸弱蒼老的身軀一下子就變得力大無窮,居然還能把他這個彪形大漢輕鬆舉過頭頂。被人舉過頭頂的感覺並不好受,彭傳又驚又恐,四肢亂動,拚命求饒道:「把我放下來!把我放下來我就說!」

    老人將彭傳對天一擲,彭傳立時翻著跟斗升向半空,緊接著又從天上墜落下來,老人又用手輕輕一托,彭傳就悠悠揚揚地飄落地面,他已經被老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嚇得全身癱軟,落地後就沒命地磕頭求饒。

    老人面掛寒霜,冷聲喝道:「不想死就快說,玉珮誰給你的?那人現在在哪?你又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給我原原本本道來!」

    驚魂未定的彭傳沒有了半點武士風範,顛三倒四地道:「玉珮是一個老婦人給我的……她給我之後就走了……是她告訴我你在楓華鎮……仙人大師你等等……我告訴你所有經過……」

    彭傳使勁喘了幾口粗氣,這才平緩心神,開始訴說:「我叫做彭傳,今年三十一歲,大周虢國人氏,五年前積累軍功被選派為天子穆王近衛武士,原想自己從此可以光宗耀祖娶個好老婆過上好日子,可我這個如意好夢就在聖廟百年大祭那天破滅了。

    讓我們把時光倒回去,看看四年前的那個聖廟百年大祭上發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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