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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風雨已飄搖

作者:贏政



    兩孩子在密室裡變著法子消磨時光,雍慧索性當起了老師,向石中炎傳授她所瞭解的知識,石中炎很是喜歡雍慧,便也同意接受這種無聊的教育,一筆一劃地糾正自己的錯別字,甚至還被迫背誦那些晦澀難懂的雅頌詩句。不過石中炎的心思並不在這種玩耍嬉鬧上,他極為掛牽宋諦塗的消息,並且越來越強烈地預感到黑暗的烏雲已經以不可阻擋之勢向這個湖中小島壓來,凶險殺氣已經日漸逼近!

    島上人們一刻也沒曾鬆懈,不分晝夜埋伏在陣法的個個隱蔽位置,等待著宋諦塗的出現。又是兩天過去了,宋諦塗還是沒有出現,外出打探消息的人倒是送來了緊急情報,原來金剛金強兩人在鮮牟國一時不慎洩露行蹤被當作宋諦塗同夥抓住了,而且極有可能他們身上所帶那封信件也被搜查出來!而且石中炎在鴻蒙境的那幾個好朋友齊德、田小光、段嵐家裡也全部遭遇不幸,據說齊德全家被關進大牢,而田小光和段嵐在楓華鎮大混戰那夜失蹤下落不明,他們的父母則全部被殺!

    這個問題極為嚴重,眾所周知蒙太史和烏禮危都是鮮牟國重要人物,而董古的兒子也是駐守鴻蒙境的將軍,他們的被殺是不能為國君所容忍的,必定將不惜一切代價追查兇手,也就是說水華島主授意石中炎所寫的那封信將會給金鰲島帶來天大禍端!段承道甚至推斷石中炎先後寫的那幾封信都已經落到鮮牟國手上,石中炎在囚龍谷的遭遇以及他擁有隱身甲的秘密已經被外界知曉,也就是說現在不僅宋諦塗是眾矢之的,就連石中炎和金鰲島都已成為眾矢之的!

    陰影登時如同巨大的鐵鍋扣在大家頭頂,又如鋪天蓋地的雨水將金鰲島淹沒在無邊的陰鬱之中……

    果不其然,第三天上午在島上最高處負責眺望湖面動靜的水鏡先生就敲響報警銅鐘,水華島主立刻帶著水紋先生和段承道趕到湖邊,遠遠便見在湖泊對岸出現了上千名武裝士兵,有十來個人駕著兩隻小船氣勢洶洶地向島上衝過來!

    這天略有輕風,湖面波浪不興,只有微微漣漪,這兩隻小船上的櫓手搖櫓極為賣力,小半時辰之後船隻已經距離島邊不到十丈,水紋先生冷笑著對水華島主道:「師兄,來者不善啊,看到沒,看衣服穿著有鮮牟國禁衛勇士也還有顓臾的官兵,好傢伙,聯手了!」

    水華島主微微點頭,運足中氣沖那船上大聲問道:「請問是何方貴客來造訪敝島?」

    船上不做應答,水紋先生眉頭緊皺,偏頭對水華島主道:「師兄,不對勁啊,趕快吩咐下去,所有人全神戒備嚴陣以待,準備惡戰!」

    段承道卻自語道:「水華島主,這些人是投石問路的,我們不要激怒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手。」

    十丈距離轉眼便到,十數條身影忽地從船上躍起,飛縱落在岸上,個個臉上殺氣騰騰,一個身著顓臾國百夫長服飾的軍官和一個身著鮮牟國禁衛百夫長服飾的軍官掛著滿臉寒霜走到水華島主面前,手按腰間劍柄,那顓臾國軍官喝問道:「看來你們就是居住在這個島上的人咯?」

    水華島主雙手抱拳答道:「正是,請問諸位到敝處有何要事?」

    軍官不答話,粗聲喝道:「操你媽的什麼敝處鳥處,我問你,這是不是金鰲島?你們誰是什麼水華島主?這傢伙在不在這裡?你們中誰是他?」

    「這裡正是金鰲島,老夫便是島主,你們又是誰?」水華島主眼見軍官說話如此倨傲,不禁心中也大生肝火,冷冰冰地回敬道。

    「你就是水華島主?好,找著正主了!」軍官腮邊肌肉抽搐一下,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黃緞當空一展,高聲道,「著巡防門領谷戈衛協助鮮牟國禁衛將士前往金鰲島擒拿要犯宋諦塗石中炎二人並將其贓物一併起獲,為便宜行事,特授谷戈衛以先斬後奏臨機專斷之權,任何人不得阻撓,違者以死罪論處。欽此!」

    說罷,這軍官向身邊那個鮮牟軍官虛虛一指,復道:「這就是鮮牟國禁衛軍百夫長邵青,我是谷戈衛將軍帳下百夫長陸元達,金鰲島是我顓臾國領地,水華島主爾等是我顓臾國民,國君聖令在此,請立刻把宋諦塗石中炎二犯交出來!」

    金鰲島雖然在顓臾國內,但大家是江湖修行之人,本就不把這等小國的號令和士兵軍官放在眼裡,水紋先生聞聲大怒道:「什麼屌雞巴百夫長,敢到我金鰲島上指手畫腳,要不是老子們有事要辦早就他媽的一棍子把你們打將出去!……」

    這軍官被水紋先生怒語一驚,半晌才回過神來,立刻抽出寶劍就要上去劈砍水紋先生。而水華島主聞得居然有國軍號令,早已心頭震懾,急忙擋在水紋先生面前,躬身行禮,語聲恭敬道:「各位將軍,我師弟不明事理脾氣不好,萬萬見諒,敝島決不會有你們所要的人犯,如若不信,請容我慢慢稟告……」

    「你少他媽廢話,快把人犯交出來!」陸元達怒喝道。

    段承道暗想:這些人雖然要捉拿石中炎,但他們也和自己一樣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宋諦塗,如果利用得好的話,這些人未嘗不能成為擒獲宋諦塗的幫手。於是也抱拳沉聲道:「不知將軍此話何意?莫非懷疑我們藏匿仇人?宋諦塗兄長殺害我恩師金鰲老人,我金鰲島上下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們豈會放著大仇不報而匿藏這個仇人的弟弟?將軍,我們正欲離開金鰲島外出尋找仇人蹤跡,請將軍告知我等此人身在何處,我等誓誅此人!」

    「是啊,是啊,我們所說絕無半句虛言!」水華島主忙附和道。

    「你還敢狡辯!」那個鮮牟國百夫長邵青掏出一物呼地對水華島主擲來,「你金鰲島弟子金剛供詞在此,速速交出人犯,否則全島所有人——殺無赦!」

    水華島主展開一看,頓時如遭電殛:金剛竟然將他所聽到石中炎講述的事情全部交代了出來!他驚如呆偶,木然拿著供詞,眼神僵直,說不出話來。

    段承道情知不妙,急忙拿過供詞也大驚失色,自己的推測被驗證了!事情立刻變得無比複雜,這些人的目的已經不僅僅是捉拿宋諦塗歸案,他們更重要的是抓住石中炎,掠走隱身甲,甚至說不定就因為石中炎這孩子那幾封惡作劇的信件而有可能被他們當作是罪魁禍首來懲辦!如果向這些人強辯說石中炎不在島上的話他們是斷然不會相信,弄不好一言不合就將招來那守在對岸的千餘甲兵圍殺上來!

    段承道心念電轉,將供詞滿不在乎地擲回給邵青,沉聲說道:「這金剛是誰?我們不認識,這份供詞更是莫名其妙,我們絲毫不知,請諸位將軍回去吧!」

    「哈哈哈哈……好個老匹夫!早就預料到爾等會如此狡辯!」邵青縱聲狂笑著,錚——!抽出長劍指著段承道,厲聲喝道,「給我圍起來!任何人都不許動!」

    水紋先生見狀頓時怒火沖天,這些日子憋壓在心頭的怒氣猛地爆炸,爆吼一聲一把抓住邵青持劍手臂,卡嚓扭斷,又單手擎住邵青腰腹舉過頭頂,勃然道:「狗日的王八蛋!敢到金鰲島撒野……瞎了你狗眼……老子撕碎你個王八羔子……」

    陸元達萬沒想到水紋先生有如此神勇,驚得連連後退幾步,將手一揮,猛喊道:「快快快吹……人犯就在島上……」兩個士兵立即舉起號角嗚嗚狂吹!

    糟糕!這是軍隊的傳遞信號!說不定就是投石問路之後的總攻信號!沒退路了,只有迎戰……段承道暗歎一氣,收攝心神,飛身向前,與水紋先生左右開弓將這十數人很快制服,此時,負責眺望監視動靜的水鏡先生已經發現那些士兵在砍伐樹木竹子準備扎就木筏竹排……

    一旦紮好木筏竹排那麼這千餘人要有了渡湖器具就會隨之發動總攻擊,也就是說對方最多只需數個時辰就會攻入金鰲島,形勢已經非常嚴重,大家趕到廳堂緊急磋商對策。

    水紋先生依舊躁怒不已:「就這些個傢伙三兩下就可以幹掉,怕個球!」

    水華島主聞聲卻擺手歎息道:「師弟啊,你一個人可以打十個人二十個人,可對方是上千人啊,我們現在全部加起來才十一個人,一比一百,這場戰還怎麼打?再說我們全島總共才方圓一兩里,這千餘人全部湧上島的話那就會遍地是敵人,島上也從來就沒有這麼大規模的敵人入侵,我們的陣法也是為了攔阻擒獲宋諦塗而構造的,這樣的陣法對這麼多敵人起不了半點作用,甚至連陣法也會被他們破壞殆盡!再有姑且不說我們勝敗如何,這場仗打下來我們金鰲島必將毀了……」

    「師兄,你這麼說究竟什麼意思?莫非你是要逃跑避戰?不對,你是不是把石中炎那孩子交出去以換取他們不進攻?」水紋先生覺得水華島主話裡有問題,急聲質問道。

    「我沒這麼說,我只是在想我們總不能讓師祖恩師創下的基業在我們手上毀掉……」水華島主被水紋先生說中心事,訕訕地辯解道。

    「媽拉個巴子!你這是畏敵!」水紋先生頓時挺身而起,怒道,「我對你憋了很久了,自從師父死後,你以大師兄身份成了島主,可你擔任島主幾十年來不思進取苟且度日,一心只想煉丹成仙,緝拿仇人不力,以致本島弟子人心渙散,如果不是因為你,本島何以落得今天這副局面!又何以才到今日才從這孩子口中得知仇人是誰,這孩子對我們有恩可你竟然因為敵人強大竟然因為怕毀了這個雞巴破島就想把孩子交出去,我對你太失望了!」

    「休得胡說……」水華島主臉上青皂一片。

    「我所說句句是實!當年要不是你以煉丹為名逼迫玉嫻她爹遠去聖樵草原、一線天壁尋找九天朱果,玉嫻他爹豈會喪命!……」水紋先生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水華島主青紅不定,目光閃爍道:「玉嫻他爹去採朱果是他自告奮勇去的,當初你也沒有阻止,別把責任推在我身上……」

    「那好,遠的不說就說現在,金剛是你得意門徒,可就是你這個得意門徒向官府供出了這一切!難道你說你沒有責任?」

    「我哪知道他這麼孬種會把事情供出來……」水華島主有些氣急敗壞地,「你也別老是揪住金剛不放,金強是你弟子,誰知道金強有沒有供認出來?」

    「狗屁師父就有狗屁徒弟!我徒弟金剛跟我一樣,鐵骨錚錚,絕不會做欺師滅祖天地不容的噁心事!」水紋先生越發怒不可遏了,臉上青筋直爆,紅如豬肝,指著水華島主的鼻子大罵,「你他媽這個老混蛋!要不是你蠢豬一樣石中炎寫那封信搞什麼誘捕的話,怎麼會害得金強出事……」

    ……

    爭吵越來越激烈,兩人數十年來的積怨終於爆發出來,誰都勸說不住,眼見就要動手打起來了,眾人急忙分開他們,段承道強行拖著水紋先生來到廳堂外,好言安慰,待水紋先生情緒稍有平緩之後便語重心長說道:「外敵當前,內部就起了哄鬧,這怎麼行?『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我們如果不團結一心擰成一根繩的話,憑什麼來渡過這個難關?」

    水紋先生餘怒未息:「段兄,你和石中炎那孩子有淵源,對你我就不隱瞞了,這麼些年來水華這個老混蛋一心只想成仙,他之所以這次如此賣力就是想從宋諦塗手上把恩師當年隨身攜帶的金鰲琥珀弄回來,並不是想為恩師報仇,而且我看他對那孩子的隱身甲有企圖!這兩天一個勁地找我說隱身甲是什麼仙界異寶,有了這個寶貝就能成仙,還說什麼這樣的寶貝落在這孩子手裡真是可惜,現在到了我們島上是天意……」

    「不會吧,水華島主怎麼會這樣想?」段承道心中頓生不安。

    「我就是這樣看的,反正段兄你留心點,別讓這個老混蛋把隱身甲偷了……」水紋先生說完後憤憤一跺腳,轉身撲向樹叢之中,敵人很快就到,他得去做足應戰準備。

    段承道目送水紋先生身影消失初春綻綠的枝葉之間,蒼老的雙眼凝視遙遠的天際,天空中烏雲累積,層層疊疊,緩緩悠悠地捲湧著,烏雲的黑色深淺不一,卻又黑得譬如有無形的重量,而天空作為這種無形重量的承受者此刻也已似乎無法再承受這黑色的重量,終於憤怒地釋放出幾條被囚禁的金龍,金龍登時猖狂地漫天翻舞,發出驚天動地的沉悶的滾滾咆哮,惡狠狠地撕扯切割著這無邊烏雲,照得本已昏暗的天地明滅動盪,勁猛而料峭的風穿越幽森的參天林,又呼嘯著掃過碧青的湖面,毫不留情地衝上金鰲島,粗暴地搖晃扭折著剛萌新葉的枝條……

    天地一片瞑蒙蒼茫,豆大的雨點卻像極了這沉浸在痛苦中的蒼天眼淚,在經歷了百年孤獨的壓抑之後終於在轟隆的炸雷、激昂的閃電和猖獗的寒風中放肆地傾瀉下來,在這剛勁無儔的天地之威面前,萬物生靈無不龜縮在隱蔽的角落瑟瑟發抖竊竊悲嗚,一切都那麼無奈那麼無助,可就在此刻,金鰲島卻如同生命突然回歸了一般,向這無邊無際的蒼天之淚驕傲而又激情四溢地高高仰起它桀驁不馴的龜頭……不對,說錯了……是鰲頭……不過也差不多,鰲就是烏龜,烏龜就是鰲……所以鰲頭也就是龜頭……高高仰起它桀驁不馴的龜頭……

    角度?……啊?你還要問它龜頭仰起來的角度?……等等,我量量……量角器呢?在哪裡?……找到了……好傢伙——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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