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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青嵐山血戰 作者:贏政 春雨綿綿,自打水華島主下令大家分頭作準備的那天之後天空就一直沒有晴朗,這場春雨不分晝夜細細密密地蕩落下來,整個金鰲島上就沒見有一塊乾爽的地方,到處都是潮濕泥濘不堪,房內的地面踩上去都顯得濕滑,那些桌椅板凳摸上去更是粘膩。
都說什麼春雨貴如油,可當油太多了的時候那麼油也就成了災。天氣如此,大傢伙的心情也因此而變得鬱悶不堪,再加上一直沒有得到水紋先生和金剛金強他們的消息,大家的臉上就更不見放晴,一種不安的壓抑的鬱結的情緒漸次在大家心中傳染開來。 水華島主又在那間破舊廳堂召開會議,蒙玉嫻和其他幾人陰著臉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石中炎則和小丫頭雍慧坐在門檻上,數著屋簷破瓦上滴落的雨滴,屋外,春雨譬如千萬根細絲一樣,又如灰暗的牛毛一般,晃晃悠悠地,從陰沉蒼白的雲層中飄下來,屋簷的滴水時不時地在石中炎面前的小水窪上打出一個個白色的水泡,這水泡總是半圓形的,而且轉瞬就破滅得無影無蹤…… 「四天了,金強金剛再怎麼不會辦事也總該給島上一個回信,何況他倆向來都是辦事穩妥的人,」水華島主面色沉重,有幾分擔憂地道,「難不成真出了大事,而這大事又是他們無力應付的,所以才會出現現在這種杳無音信的情況?」 另一個老者是水鏡先生,他形容消瘦,背有微駝,寒聲接口道:「師兄,我尋思著只有三種可能性。」 「哦,師弟,你說說是哪三種可能性?」水華島主欠一下身子說道。 「第一種可能性是金剛金強沒有找到宋諦塗,又不能分出誰前來通稟消息;第二種是他們都被宋諦塗殺了,或者被控制了;第三種可能性則是關卡封閉,兩人要麼是不能進關要麼是不能出關,」水鏡先生捏著下頜短鬚,沉聲道,「除了第三種可能性不大外,第一第二這兩種可能性都很大,師兄,我們得作個準備才行。」 「師弟言之有理,我們是得做好金剛金強發生不測事情的打算了,這樣吧,集思廣益,大家議議怎麼辦。」水華島主突然感覺心神不寧,胸口爛絮般堵著難受,從喉嚨裡好容易才擠出這幾句話。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以我看啊,火速派人去查探究竟。」「那怎麼行,我們現在只剩下五六個人了,再分人出去的話那麼力量更加薄弱,現在到底宋諦塗的功力修到了什麼境界我們一無所知,萬一他就在這個空檔前來偷襲怎麼辦?」 「是啊,我們金鰲島擅長的是陣法和煉丹,對武學功法從不重視,想當年金鰲老人連宋諦塗兄長都打不過,更何況我們!我覺得最好的選擇就是利用我們在陣法的所長囚困他,再找機會發動陣法放出五彩軟筋迷霧,只有這樣才有勝算。」「不,你錯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瞭解情況,敵人行蹤不明,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可是兵家大忌啊」 …… 多方各執一詞,意見無法統一,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大喝:「爭爭爭,還爭個屁!發生了這麼大事情……你們居然還在爭辯這毫無含義的東西!」 語聲剛落,只見矮胖老者水紋先生和另外四個身著黑色衫衣手持兵器的身影從廳堂右側的樹叢中飛縱而出,穿越這濛濛細雨噌地落在廳堂前,這五人個個衣衫襤褸週身上下皆是泥濘,大家一驚慌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水紋先生進門看見大傢伙都在,一時情急竟然趔趄一下險些摔倒在地,蒙玉嫻忙欲攙扶,水紋先生急急擺手道:「玉嫻……快去燒熱水倒熱茶來……快!」說罷顧不得什麼虛詞客套,將那四人領到椅子上坐下,扭頭又看見蒙玉嫻還呆站在他身邊,急喝道:「你這丫頭……還不快去!」 水華島主不知這到底是什麼回事,開口欲問,水紋先生卻衝著他擺擺手喘著粗氣道:「師兄……別急……等我喘口氣先……我把事情都告訴你……你快把九轉妙手丹、黃連解毒丸、療傷藥……什麼亂七八糟的丹藥都拿過來……這幾位朋友都掛傷了……」 水華島主一看這些來客個個神情委頓之極,血跡斑斑,急忙吩咐水鏡先生去密室取丹藥,水紋先生這才將來客向大家一一介紹,原來這四個不速之客都是青嵐山天翎居士的二代弟子,其中就有段承道! 一直在旁觀看的石中炎急忙定睛細看,老天爺啊,那個面目有些熟悉的老者不就是自己苦苦尋覓的段爺爺嗎?他一躍而起撲向老者,驚喜地叫道:「段爺爺……段爺爺……您來了……您還記得我嗎……我是石中炎啊……六年前和您見過面的石中炎啊……」 與六年前相比段承道老人已經老了很多,面部的皺紋更加深刻,蓬亂的頭髮鬍鬚也更加蒼白了,他聞聲打量著石中炎,從如今石中炎的眉宇間他依稀看出還有幾分記憶中的模樣,便慈祥地摸摸石中炎的頭,顫聲道:「孩子,六年不見,你長高了,長大了。」 石中炎感到段爺爺摸自己頭的手不僅冰冷而且還在發抖,忙抓住老人手細看,只見一道被燒得焦糊的創傷從老人手背一直延伸進衣袖內,一股奇腥的焦臭直衝他的鼻孔,他頓時心緊抽一下,焦急問道:「段爺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段承道沒有回答,而是無聲地歎息一下,將石中炎攬在懷裡,嘴裡喃喃自語:「長高了……長大了……也懂事了……」 這時蒙玉嫻給大家奉上了熱茶,一大鍋熱水也端了上來擺在廳堂中央,水鏡先生也取來了療傷丹藥,水華島主開始細細查看大家傷勢,水紋先生這才重重一拍大腿,沉重之極地說道:「師兄,你真的對這些天發生的大事一無所知麼?」 「究竟發生何事?」水華島主抬頭詫異地道,「看你們模樣一定是經過一場血腥搏殺……」 「唉,也是,也是,假如你知道外面的事情的話我想你也根本不會還在這裡爭辯!」水紋先生語音苦澀,眉頭緊鎖道,「青嵐山遠在逼陽,距離我們有千餘里,那天我為了縮短行程就騎快馬抄近路,不料卻在薛地遭遇一群紅線金尾蛇圍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沉香驅蟲散逼退它們,但是我已經被咬傷,紅線金尾蛇劇毒無比,我吞服了隨身攜帶的所有續命散方才壓制住毒性險險保住性命,歇息了一夜之後次日堅持著到了青嵐山,卻又發現青嵐山上一片血印狼藉,死人遍地都是。」 「我發現地上血跡尚未乾透,料想此事剛發生不久,便想查看究竟,誰知毒傷並沒完全治好,竟然再次發作,續命散又以用完,其他藥丹又不對症,我昏迷過去了……醒來後發現有青嵐山弟子救了我,並告知我說是宋諦塗犯下這件血案後逃遁,其他弟子已經前去追捕,我直到這時才知道宋諦塗竟然已被鮮牟國全國追輯,也才知道宋諦塗已經殺死了蒙太史,殺死了董古烏禮危,殺死了上百名兵士,還劫了一個小孩,我待第二天身子好轉之後在一名青嵐山弟子的帶領下追隨足跡在一個小村子裡到了他們,其時他們正在佈置抵擋宋諦塗的屠殺!」 「宋諦塗陰險狡詐,因看青嵐山人多勢眾,並沒有正面發動攻擊,而是採用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的招數引誘大家分散兵力他再進行狙擊,他的魔功妖法防不勝防,三兩個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在折損了半數以上之後方才醒悟如果繼續下去的,情勢就將變成不是殲敵而是我們如何保命,於是我們便聚合在一起,構成鐵桶陣法,寄希望於宋諦塗夜間偷襲時合眾人之力擊傷他。」 「當晚我們燃起火堆,每人都背對著火,面孔朝外,又在陣法死門休門方位挖出兩個土坑,事先安排兩人埋伏於中,準備到關鍵時刻再絕命一擊……子時之後人疲馬乏,連續的作戰大家很是疲倦,天上又飄著毛毛細雨,陰風呼號,突然間村子裡傳來連串慘呼,宋諦塗居然用屠宰平民百姓的手段想逼迫我們去援救!」 矮胖的水紋先生悲痛地捶胸繼續道:「我們不敢離開火堆,因為我們一旦離開火堆,那麼精心構築用來對付宋諦塗的鐵桶陣法就土崩瓦解,非但救不了那些村民就連我們自己也會被宋諦塗各個擊破喪命於斯,我們明明知道就算去阻止宋諦塗殺人也於事無補,可還是有幾個人忍受不住見死不救的內心痛苦就擅自離開前去找宋諦塗廝殺,這樣一來鐵桶陣法的殺傷力就大打折扣……果不其然,不多時那幾人就發出奪命慘呼,我們心中更加警惕一刻不敢鬆懈……天爺爺啊,這個宋諦塗為了逼出我們竟然將全村的人屠戳殆盡,我們咬牙堅持維護這個陣法,到了寅時末刻最後還是宋諦塗主動向陣法發動了進攻,我們和他一動手就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 水華島主早已大為驚怵,插言問道:「師弟……你們又犯了什麼錯誤?」 水紋先生起身在廳堂上如同幽魂一般的遊走,腳步飄浮,神情極度悔恨痛苦不堪:「萬沒想到宋諦塗的能力竟然比數個時辰之前又強上許多!……他輕而易舉地就攻破鐵桶陣法外層刀幕,生生抓走一名青年弟子扭斷脖子將他的血喝光……不消一刻又攻入陣法內層劍影……數名弟子又命喪於手……玄機子前輩及時大喝一聲『這廝是吸血狂魔,吸血增加功力,變陣!』……我們這才醒悟過來,原來宋諦塗經過換血大法後必定修練了通魔經上的其他魔法,吸血越多功力也就越高……」 「可是就算我們知道這點也無濟於事了……數刻之後……鐵桶陣已經支離破碎……又有七八名弟子被他殺死……玄機子前輩眼見情形緊急便拚死發動進攻……迫使宋諦塗窮於抵擋招架,不給他任何吸血的機會……並用秘語暗示大家變陣將宋諦塗逼向設下埋伏的地點……當宋諦塗剛好到達埋伏點的時候兩名弟子從坑中飛身刺出……大伙也抓住時機進行夾攻……」 石中炎注意到水紋先生說起這幕場景時那正摟著他的段承道爺爺全身悸顫不已,石中炎見識過宋諦塗殺人時的猙獰可怕,他可以想像當時的激戰有多慘烈。只聽得水紋先生突地大放悲聲:「這一刺殺斬斷了宋諦塗的左手,玄機子前輩也一刀洞穿他的腹部……宋諦塗倒地不動……我們又發出九九八十一根鑽心針全部打在宋諦塗身上……以為已經將他擊斃……心神鬆懈下來,玄機子前輩遂上前準備砍下他的頭顱……萬萬沒料到……萬萬沒料到……宋諦塗竟然妖寐般突出手一掌打碎玄機子前輩胸骨……又抓住他頭髮將整塊頭皮撕扯下來……還挖出他的眼珠一口嚥下……我們悲憤之極搏命狂殺將玄機子前輩救出……而宋諦塗在吞嚥了前輩的眼珠子之後竟然能發出幽瞑鬼火……」 水紋先生指著段承道怵聲道:「……這鬼火追著人燒……令你無從抵擋……我們被迫圍聚一團……宋諦塗這時認定我們必死無疑,就開始把我們當作老鼠一般戲耍……口中叫囂著為他師父無道子報仇的鬼話……我們終於力不從心……宋諦塗片刻之後高叫『他玩夠了』隨即全身爆出猩紅血霧,綠色鬼火在血霧中旋繞,直衝我們殺來……如果不是玄機子前輩出手的話……」 他聲音哽咽,淚如雨下,全身劇抖,已經無法再說下去,水華島主慌忙攙扶他坐下,段承道幽幽長歎,接口說道:「師祖天翎居士在仙去前曾傳給玄機子師叔一套同歸寂滅大法和一顆配合大法使用的奪魂珠,這套大法施展時得以施展者性命作為代價,與對手同歸於盡,師祖當年傳授給師叔時就是要他在本派今後有可能出現的關係生死存亡的危難時刻用來退敵。師叔見情勢危急,為保我們性命便決意與宋諦塗同歸於盡,咬舌碎心,用一甲子功力催化同歸寂滅大法……一道丹碧血光從師叔口中噴出……閃電般刺穿宋諦塗的魔法血霧……」 段承道慼然慘笑,悲憤感傷溢於言表,兀自搖頭不語,石中炎聽得心驚肉跳,卻又急於想聽下去,禁不住插嘴問道:「後來呢?宋諦塗是不是被打死了?那玄機子師叔呢?爺爺快告訴我!」 段承道淚水淆淆滾下,環顧廳堂,這才道:「師叔用自己的命擊退宋諦塗,宋諦塗負傷遁去,師叔死了,我們卻苟且活了下來,在埋葬了弟子們和村民們的屍骸之後我們推測宋諦塗一定會捲土重來,他不僅要殺了我們而且也一定會來金鰲島,所以我們就匆匆趕了過來。」 一場無比驚險慘烈的大戰訴說完畢,滿堂人盡皆唏噓不已,個個哀容苦臉,悲恨滿胸,水華島主趕忙為大家療傷敷藥,金鰲島的丹藥的確效用顯著,不多時這五人就感到創傷處已經疼痛驟減,蒙玉嫻又取來衣服給他們換下,端來飯菜請他們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