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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啊?!參天林……

作者:贏政



    騾馬不是駿馬,絕沒可能讓你騎在上面時感到四平八穩馬行如飛,不僅速度慢而且顛簸得很為厲害,殘忍點說會把你的心肝腸肺都給顛出來。而石中炎乘坐的這匹騾馬原本是段嵐家中用來拉磨的,你要它圍著磨轤轉圈那還算是它的拿手好戲,可如果你要是用它來代步的話那就未免有點太強馬所難了。

    當然段嵐這麼做為的全是兄弟義氣,況且以往他們幾個搗蛋鬼經常把這匹騾馬從家裡偷出來四處溜溜,過過騎馬的癮,基本上都一致認定騎馬絕對要比人走路快。可他們並不知道這匹騾馬這輩子長到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跑過這麼遠的路,就譬如一個從來沒有經過長跑訓練的人本來一直只在屋前屋後轉悠幾圈的,突然間你要他參加國際馬拉松比賽,那這還不等於要了這人的命?

    人都如此那馬也得如此。果真,這匹騾馬跑不到十來里之後就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地喘粗氣,再跑十來里之後就已經大汗淋漓眼淚和著鼻涕往下流,再堅持跑上幾里路之後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最後乾脆耍無賴任憑石中炎如何踢打它它就是抱定一個信念:你他娘的沒良心啊,俺打死也不肯再走了!有種你就把我閹了!

    石中炎對這匹馬自然是很熟悉的,知道它的強脾氣,加之他自己也著實被這連馬鞍連坐墊都沒有的傢伙這一路顛簸顛得實在也到了忍受的極限,於是也只好翻身下馬,把馬牽到路邊的一條小溪流吃草喝水,而他自己把生痛的兩瓣屁股輕揉慢捻一番之後,也準備到溪邊喝喝水洗把臉再拿出乾糧飽腹。

    到了水邊洗完臉又捧起水喝了兩口,然後開始吃乾糧,吃乾糧一般得一邊吃一邊用水送服,石中炎這時才想起自己忘記帶喝水的用具,他舉拳對自己額頭敲一下,偏頭看看身邊的騾馬,騾馬此時正伸長脖頸把腦袋伸進溪水中吧唧吧唧喝得正歡,石中炎童心大起,也學著騾馬的樣子趴在河邊伸出脖子玩耍起來。

    溪水泊泊,清澈見底,叮咚有聲,面前溪水中綠色的絲草有如少女的長髮在水流的湧動下輕輕悠悠地飄蕩在溪底的卵石上,間或有一群群極細小的魚兒游動其間。這些小魚兒成群結隊,時而在一處靜止不動,時而緩緩扇動它們那幾乎看不見的尾巴,只要有半點響動立時便把這響動當成是危險,倏忽間就逃竄得不見蹤影,匿藏在絲草之中卵石之下。此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天上雖然沒有太陽,可前頭溪水水面依舊泛出粼粼水紋,粼粼水紋泛出粼粼的光,石中炎看不見在這粼粼水紋的反光下的那飄逸的絲草卵石安憩的卵石和那精靈般的小魚兒。

    吃了乾糧喝足了溪水,石中炎看著低頭啃吃溪邊青草的騾馬,喃喃自語著:「天下九洲,方圓萬里,千萬群山江河,我得去哪裡尋找段爺爺呢?當年彭傳在魯國曲阜撞見妖邪幸得一個神仙般的老奶奶相救,那個老奶奶給了他一個玉珮,還告訴他來楓華鎮尋找段爺爺,段爺爺肯定和這個老奶奶很熟,找到這個老奶奶必定能找到段爺爺!對,我的第一個目的地就去曲阜……可去曲阜得怎麼走呢?……」

    石中炎翻身騎上騾馬就要走,騾馬打著響鼻,非常不情願地邁動步子,緩緩向前走去。

    石中炎一直走在這條從楓華鎮延伸出來的官道,因昨日剛下過雨,官道上有很多泥濘,車轍馬印錯亂不堪,石中炎一心想盡快趕到楓華鎮西端八十里的另一個大城鎮秋雲鎮,他今夜得在那裡歇腳,順便再向人打聽清楚怎麼去魯國曲阜,可這匹騾馬並不理會他焦急的心情,任他如何威脅恐嚇甚至拳打腳踢,騾馬都拒絕再縱蹄奔跑,最多也就是小碎步般地稍稍加快點蹄子運動的頻率,石中炎也實在拿這個畜生沒轍,只得由它去了。

    速度雖是很慢,卻也總算在入夜之前進了秋雲鎮,石中炎找了一間小客棧住下,隨後就在大街上找了一家很便宜的面檔,開始享用晚餐。面檔老闆是一個年約四十頭髮卻有些蒼白的中年人,石中炎一邊大口大口吃著麵條,一邊瞅著老闆空閒了就開腔問道:「大伯,請問去魯國都城曲阜得怎麼走啊?」

    「去魯國曲阜?誰要去那麼遠的地方?」面檔老闆彎腰向灶裡添了幾塊柴,抬頭詫異地問道。

    「我去,大伯您能告訴我怎麼走麼?」

    「你去?小孩,你才多大啊?聽你口音有點像是楓華鎮的,你大人呢?你去那裡幹什麼?」

    石中炎很不習慣別人挖根問底地打聽這些東西,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答道:「就我一個人去,大人都沒了,我去那裡投靠親戚。」

    唉,可憐的孩子,這個世道可真是越來越難討活路了,」老闆搖搖頭,歎聲道,「去那個地方遠啊,我聽說足有一千三百里,一路上要經過陽城、費城、顓臾好幾座大城池和十幾個關卡,在關卡上要查驗你的關文身份……」

    「關文身份?為什麼要查驗關文身份?不是一直都自由通行的嗎?」石中炎記得他聽楓華鎮的人說過在各個諸侯國之間都是自由通行的,從來不需要有什麼關文身份。

    「唉,孩子,你太小,難怪你不知道,」老闆搓搓手,慇勤地問另一個走近面檔的青年男子道,「客官,吃麵?素還是葷?」

    「葷。」這個男子面色很憔悴,有氣無力地答道。

    「好咧,客官請坐,馬上就好!」老闆麻利地掀起鍋蓋,從案板上拿起一塊泛黃麵團,左手端著麵團,右手拿一塊銅刀片,飛速地向鍋裡削落幾十片薄薄的面片,然後放下麵團刀片,拿起一雙長長木筷,在鍋裡來回攪動,這才又對石中炎道:「聽說那太保望求太史望封兩父子在囚禁了一年後前些天終於被穆王天子下令處死,好幾個與這兩父子關係密切不同尋常的諸侯國和蠻夷部落立刻發生叛亂,再加上他們以前的那些黨羽煽動,朝廷政局已經大亂,天下諸侯和貴族人人自危,動員軍隊,邊界戒備森嚴,很快就要向老百姓徵收戰爭稅賦……」

    「還有這樣的事?老闆,我就住在楓華鎮,我怎麼不知道?」石中炎疑惑不已。望求望封兩父子被囚禁這事石中炎知道,為此彭傳還高興得大醉一場,但是楓華鎮距離秋雲鎮不過才八十里,怎麼可能自己沒有聽見段嵐他們對自己說這事呢?雖然說他並不關心政治,這可是天下大事啊!

    「哈哈,這可是昨兒個剛傳來的消息,我兄弟就是秋雲鎮的傳驛兵,所有朝廷大事和附近幾個城鎮的事情他都知道,就是我兄弟告訴我說其他諸侯國昨天就已經要對通關行人進行身份查驗,沒有當地官府開具的身份憑證任何人不得通關,而我們鮮牟國就是明天開始,」老闆對他有這個背景很有幾分自得,炫耀似的說道,「我兄弟可是直接和各地官府打交道的人,見過數不清的大官貴族,他的話還能有假?」

    「格老子的!原來是這麼回事!怪不得我在城外等候了一下午都沒等到我老爺!」這個神色憔悴的青年男子突然恨聲道。

    「哦,客官,你老爺從哪裡來?」這個老闆對哪個人都是喜歡打聽。

    「我老爺五天前托人帶信說他定於今天下午從費城趕回家來,要我去城外接他,」青年男子啪地把筷子在桌上一拍,憤憤地道,「你說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老爺去費城辦事,去的時候沒說要什麼關文身份,回來卻要這狗屁關文身份了,這可怎麼辦啊!」

    關文身份,這個玩意石中炎同樣沒有,沒有這個關文身份就無法通關,也就意味著無法到達曲阜,突然間冒出一個這樣的大問題擺在了他面前!

    正在石中炎為這個問題大傷腦筋的時候,只見那個面檔老闆神秘地笑笑,對這青年男子道:「你老爺就算沒有關文身份要從費城回來也不是沒有辦法,小伙子,告訴你,用錢買關,我兄弟說五兩銀子就可買一個人通一個關,當做是稅賦,不過從費城到這裡,我算算,有六個關卡,你老爺得花三十兩銀子哦。」

    「五兩銀子才一個人過一關?六個關卡一個人就要三十兩,我老爺這次帶了四個人去,連我老爺在內,老天爺,那不得一百五十兩銀子才能回家?」青年男子算完這筆帳後目瞪口呆,焦躁地道,「那還不如把我老爺給殺掉算了!」

    「哦,怎麼說?」老闆問道。

    「我家老爺不過就是開了一個布鋪,節省得要命,怎麼可能花這筆冤枉錢!」青年男子眉頭擠在一堆,焦慮神色溢於言表,道,「老闆,還有什麼其他路子沒有?」

    「有倒是有,不過得冒點風險。」

    「風險不怕,只要能不花這筆冤枉錢就行。」青年男子急聲道。

    「參——天——林!」老闆嘿嘿笑道,笑聲中多少帶了點幽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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