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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干了壞事趕快跑

作者:贏政

    石中炎舉起自己雙手端詳一番,恍若沒有聽見董古的嘲諷一般,將手指甲相互摳著指甲縫裡的黑東西,隨後摸摸下巴,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意味深長地道:「騙賞錢?董老爺,你太小瞧我了吧?既然你見過我,我不妨告訴你,我大叔彭傳是宋諦塗的手下,要賞錢也用不著到你這裡來,至於我的秘密是不是胡編亂造,你如果真有心想驗證的話就先同意我的條件,等你確認不是胡編亂造了你再兌現條件也不遲。」

    董古嘴角極度不自然地抽搐著,目光深沉地盯著神色坦然的石中炎,良久復又下了炕席,橐橐地來回踱著,終於帶一分欣賞二分求解三分無奈地道:「小鬼,把你條件開出來!」

    「董老爺,我知道你是一個很講面子的人,斷然不會欺騙我這個小孩子,更不會做那些承諾了又毀約的事情,」石中炎先用奉承話吹捧他一下,以免他食言,「我不要你賞金賞銀,我只要你把一張借條給我。」

    「哦?什麼借條?」董古目注石中炎,詫異地道。

    「田大壯在你手上借一百兩銀子的借條!你把這借條拿出來放在我面前,你覺得我說的秘密對你有用那你就把借條給我,今後再也不能向田大壯討債,如果你覺得沒用,那你就把借條收回去,」石中炎兩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輝,老成地笑笑道,「如果你要了這個秘密,那麼從今天起這個秘密就爛在我肚裡,假如你覺得沒用,那我也只好把這個秘密賣給別人討賞銀,再用賞銀來還你的帳!」

    董古重重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走到木櫃前悉索一陣後五寸大小的白布借條,重重拍在桌上,冷聲道:「借條在這裡,說吧!」

    石中炎坐正身子,表情嚴肅,完全就是大人口氣沉著地道:「天翎居士還有道機子這兩個名字你必定非常之熟悉,道機子有三個徒弟,二三十年前你就是道機子二徒弟的手下,後來這個二徒弟死了,你就和他的其他手下瓜分了道機子的藏寶,從此隱身在楓華鎮,我說的對不對?」

    董古的眼睛霎地銳利起來,瞳孔中透出針尖麥芒般的冷光,這冷光一閃而逝,隨即他哈哈大笑道:「一派胡言!」

    「還說我是一派胡言?難道你非得要我點出楓華鎮城主烏禮危的身份嗎?」

    「你到底是誰?」董古肩頭一動,袖筒中一把銀鱗短劍已然到了他反剪身後的右手心。

    「不用管我是誰,我不過就是一個用聽來的秘密跟你做條件交換的小孩子而已,」石中炎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或許知道道機子的大徒弟已經死了,當年僱用你的二徒弟也早就變成了骨灰,但是你絕對不知道那個三徒弟的下落,也不可能知道這三個徒弟是親兄弟的關係,更不可能知道三徒弟是誰,理所當然你從來就沒有想到過這個三徒弟馬上就要向你向烏禮危展開報復!」

    「三徒弟?……他是誰?……在哪裡?……」

    「等我再把其他秘密告訴你再說這事也不遲,」石中炎冷眼觀看這個年歲是他六倍的老人臉上變化的神情,繼續道,「你自誇是收藏奇珍異寶的行家,可你怎麼也不會想到田大壯手中的那個玉珠是流落人間的三味火靈珠,你看出了田大壯後來要賣給你的玉珠有假,卻永遠不可能想到三味火靈珠已經被一個人掉包,而這人更是利用三味火靈珠的神奇法力進入了囚龍谷,取走了埋藏在囚龍谷中的法寶……」

    石中炎話沒說完,董古失聲驚叫:「三味火靈珠?千年奇物?這個人是誰?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石中炎根本不搭理他,反而自顧自地說道:「你更不會想到這人就是那個三徒弟,他取走了法寶就是為了能殺死你和烏禮危,為他兄弟報仇!」

    董古面容極度扭曲,極度的嫉妒和極度的畏懼如烈火一樣灼烤他的雙眼,他衝上來抓住石中炎的衣襟,嘶聲叫道:「快告訴我他是誰!」

    石中炎他清楚地看到董古抓住他衣襟的右手正握著一把鋒利的銀色匕首,匕首刀刃泛出銀亮的光刺著他的眼睛,但是他絲毫不因生命受到威脅而感到恐慌的存在,經歷了這幾天所發生的事件後他早已把一切都豁出來,絕對不允許自己還存在驚慌,只有鎮靜才能保持頭腦清醒,只有不驚慌才不會出現舉措失誤。石中炎清楚地沉聲道:「董老爺,我只是個孩子,你把手放開,抓痛我了!」

    董古慌忙鬆開手,哀求似的說道:「好孩子,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借條呢?」

    董古觸電似的立即彈轉身子飛手從桌上抓起借條塞在石中炎手上,忙不迭地:「給給給!……我的小大爺……你快告訴我那人到底是誰?」

    「宋諦塗。」

    石中炎從嘴裡吐出的這三個字,此時此刻聽在董古的耳朵裡不啻如晴空炸雷霹靂,頓時董古的眼珠子幾乎已經從眼眶裡爆了出來!

    董古這連串的表情心理變化被石中炎看在眼裡,心中那感覺,酷暑大熱天喝上大碗冰鎮楊梅水,餓得要命時放開肚皮美美吃了三碗白米飯,屎尿憋得再也忍受不住了的時候突然上了廁所,對,就是這個感覺。

    石中炎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輕蔑幾分說不出的冷酷幾分說不出的憤恨斜眼睨看董古,抿抿嘴唇,露出兩排潔白如玉的牙齒,爾後正顏正色正聲道:「我如果說了半句假話就天打雷劈!」

    石中炎轉身就走了,走出這個大門後他捏捏抓在手中的借條,借條軟軟的,也很輕,不過就是一塊五寸見方的布片。

    他立即快步奔向田小光家,把借條塞進田小光手裡並憨笑一聲道:「田鼠,借條給你拿回來了,董老頭也絕對不會再向你家要帳了。」

    田小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結結巴巴道:「這……這這這怎麼可能……石石哥你你怎麼做到的?……」

    「哈哈,山人自有妙計!」石中炎又恢復頑皮本性,賊眼兮兮地,故作神秘地道,「從今往後不論是宋諦塗還是董老頭還是烏禮危,都不得安寧咯!」

    他又哈哈大笑幾聲,向田小光揮揮手道:「田鼠,我走啦,還有事情要辦,你快去找南瓜他們,待會兒到鎮西口左邊第九棵歪脖子槐樹下等我。」

    看著石中炎飛奔而去的背影,田小光捏捏抓在手中的借條,借條軟軟的,溫暖而又冰涼。

    石中炎隨後跑回自家房裡,收拾了幾件衣服帶上一點乾糧,在一塊布片上寫好準備給宋諦塗的信,然後目光複雜地環視整個房屋,掉頭就奔出門外,東彎西拐來到宋諦塗家院門外,撿起一塊石頭用那布片包好,將眼睛貼在院門上,從門縫裡辨認那廳房的位置距離,隨後後退幾步掄起胳膊使勁向院牆裡扔去!

    只見白色的布石包在空中悠悠揚揚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看樣子似乎正向他預計的落點飛去……

    「哎喲喲……哎喲喲……哪個殺千刀剁腦殼生兒子沒屁眼討老婆是做雞吃飯噎死走路被汽車撞死坐火車出軌乘飛機墜機的混蛋王八蛋韭菜炒雞蛋……扔石頭砸我……哎喲喲……出血了……又沒來大姨媽你出什麼血啊……咦……這裡有塊布……可以做條短褲哦……不對……這布上有字……啊……是封信……」院裡如是這般地傳出宋諦塗他二姨太的三姑媽的小女兒話不停嘴的大呼小叫……

    石中炎嘎嘎嘎怪笑三聲,雙腳跳躍一下,撒腿就跑,一直跑到鎮西口左邊第九棵那棵歪脖子槐樹下,等了好一會兒卻見田小光和段嵐牽著段嵐家的那匹騾馬姍姍到來,他迎上去開口就問道:「就你們兩個?齊德呢?」

    「他不出來。」段嵐哂笑一下,轉又語聲沉重地道,「石哥,韋厲他爹不相信我說的話,理都不理我,還說等韋厲這個小王八羔子回來非要把他腿打斷不可!現在怎麼辦啊?」

    「那就這麼辦吧,我以後親自找韋厲爹說吧,找不回來他我用自己的命來賠!」石中炎把雙手放在他倆人肩頭,眼窩熱熱的,一股酸澀之氣從心底直往鼻孔裡沖,他動情地說道,「我走了,去天涯海角尋找段爺爺,你們幾個好好保重!」

    離開楓華鎮的確是石中炎目前唯一的選擇,段嵐悲痛地點點頭,眼裡噙滿淚,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塞給石中炎,哽咽道:「石……石哥……俗話說干了壞事就趕緊跑……你跑路是對的……這裡有你家裡那十多兩銀子……現在你把田鼠的事情辦好了……這錢他用不著了……你拿去在路上用吧……」

    石中炎也不拒絕,接在手上卻發現銀子的份量不對,詫異道:「咦,不對哦,南瓜,這裡至少有三十兩啊!是不是你往裡面添了銀子?」

    段嵐低下頭去,迴避石中炎詢問的眼睛,並強行把騾馬馬韁塞在石中炎手中,哽聲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吃的用的都要花錢……錢帶多點只有好處……這馬你也拿去代步……天涯海角……路途遙遠……好自珍重……」話說至此段嵐已經泣不成聲!

    「錢我拿了,但是馬絕對不行,你老爹要是知道你把馬給了我那還不剝了你的皮?不行,我不能要!」

    「你你……你要我怎麼說你才明白……宋諦塗只要一回楓華鎮就立即會知道你跑了……他肯定會派人來抓你……你必須跑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能被他抓到……」段嵐急得要哭了!

    「汗,知道了,只要我沒被他抓到那我就是安全的,我彭叔也是安全的,假如我被抓到的話那我和彭叔也就性命不保,這叫作匹夫無罪懷璧有罪!」石中炎強忍著那股酸澀之氣,使勁點頭道,「好了,南瓜,我把馬拿走了,你跟你爹說一聲,我一定會把馬還給他的!」

    田小光早就淚流成河,哭得不成人樣,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眼淚鼻涕,抽噎著將一布包乾糧放在石中炎手上,斷斷續續地道:「我爹……我爹說……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這點乾糧……權當一點心意……」

    石中炎重重地點頭,淚水終於滑落下來,他鋼牙一咬,翻身就上了這匹沒有馬鞍甚至連座墊都沒有的騾馬,硬著心腸拋下一句「我走了!」,立即用腳後跟踢踏馬腹,騾馬縱躍而去!

    跑了十數步,他又勒住馬頭,轉過身子,無限深情無限遺憾無限感慨地看看那站在歪脖子槐樹下的段嵐和田小光,再看看這沐浴在早春寒風中的楓華鎮,最後再環視一下這被譽為人間仙境的鴻蒙境眺望一眼那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內心感覺的虹緞山脈,就如同當年被迫告別無限溫馨的女山雲界一樣……

    「得得得」的馬蹄聲再次緊密地響起。

    當年他在「得得得」的馬蹄聲中被彭傳抱在懷裡從而來到了鴻蒙境楓華鎮,而今天他是孤身一人又在「得得得」的馬蹄聲中前往天涯海角,「得得得」的馬蹄聲曾幾何時終結了他在女山雲界的生活,又帶來他在楓華鎮的這一段人生經歷,那麼又將在接下來的歲月裡給他帶來何種天涯海角的命運?

    這「得得得」的馬蹄聲是兆示未來有美好的光輝?還是暗示所有夢幻都將被無情的馬蹄無情地踏碎?

    他不知道,他此刻只知道緊握韁繩,縱馬疾馳,強迫自己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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