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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探險囚龍谷(五)

作者:贏政



    石中炎突覺一股奇寒之極的陰風吹得他後腦發涼,他驚慄回頭,正好看見黑影裹挾著韋厲向幽冷的夜空飛去,頓時就在他腦海裡重現彭娘被怪物害死的情景還有那兩個隔壁大媽向他描述彭楓被怪物抓去的情形,眼見兄弟韋厲又要遭此不幸,他驟地從靈魂深處爆出無比悲慟無比憤怒的哀嚎「啊——!」

    他反手抓起短劍沒命地向著黑影飛去的方向奔去,嘴裡撕心裂肺痛徹心肝狂燥無比地厲聲喊道:「放下韋厲!……你給我放下!……哪裡跑!……我殺死你!……」

    石中炎什麼都不顧了,也不管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管前面到底有什麼東西,也不管這是不是黑夜,拚命地揮舞手中短刀,發瘋似的向前奔跑,跌倒了就爬起來接著狂追,他根本沒意識到他在這一刻又回復了能在黑夜視物的能力,這個能力自從他飲食了人間煙火之後就消失了,而此刻這特殊的能力竟又神奇地重新歸來。

    終於他在跑動間被什麼東西絆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砸在一塊石頭上,昏迷過去,在昏迷中猶還掙扎著揮動短刀,嘴裡如同夢魘中一般不停地重複著「殺死你!殺死你!」之類的話語……

    翌日清晨,清脆的鳥叫聲和星星點點打落在臉上的春雨將他催醒,他從地上爬起又跪在地上開始絕望地嘶嚎,嘶嚎一陣後撐地站起,將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珠擦去,強行拖著滿是痛楚的身軀向前奔跑,昨夜黑影是向東南邊消失的,他就要向東南邊追去,他要追到黑影的老巢把韋厲和小弟弟彭楓救出來,在他心裡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黑影和那幽綠物體是一夥的,他什麼都不顧了,全身積壓著天高海深的憤怒。

    東南邊同樣是囚龍谷的方向,這條路就通向丹華穴,當他奔行了數里之後他頭腦清醒過來了,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麼愚不可及。眼下說什麼救人報仇都是癡心妄想,唯一該作的就是追上彭傳!

    他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或許是那種憤怒和仇恨支撐著,他狂奔數十里趕到丹華穴。丹華穴是一個在山體中部的巨大天坑,方圓數畝,深約六十丈,坑穴四面都是垂直絕壁,只有借助用繩索才能下到天坑底部,石中炎一眼就發現了彭傳他們繫在天坑邊緣的繩索,他二話不說抓住繩索就向下溜,動作比猴子還敏捷,

    天坑底部向左就是一個山洞,估計這就是蚰雲洞,石中炎看看四周足印,毫不猶豫地就向裡衝去,走了一段路之後他猛然發覺自己沒用火把也能看清楚黑暗山洞的內部情形,這才意識到那黑夜視物的能力已經回復到他身上,他登時信心大增,快步向前奔著。

    石中炎在蚰雲洞裡發現了好幾灘血跡,血跡附近還有被丟棄的兵器和破損的衣服,洞中還時時傳出打雷般的轟響,再往裡走他就發現洞中瀰漫著蒸蒸水汽,洞中溫度也越來越高,有些地段攀爬十分艱難,而且還總有一種非常有規律的辟啪響聲跟隨在自己身後,回頭看時卻又什麼都沒有。

    石中炎沒有去細想這個洞裡到底有什麼怪物,他一門心思就是追上彭傳。洞中的岔路很多,那水汽又充溢滿黑暗的洞穴,就算他再如何能黑暗視物,他最多也只能看一兩丈遠的距離,而地圖上又沒有標明如何正確走出蚰雲洞的方法,他不可避免走了很多彎路,有一兩次他都聽見身前身後有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聲,還聞到了濃重的嗆鼻腥味,但他還是毫不畏懼地繼續前行。

    大概這樣過了一兩個時辰之後他在一種神秘意念的指引下才得以通過蚰雲洞,下了蚰雲洞之後再回頭看去,只見蚰雲洞口有如翻滾的茶壺口,不停歇地向外噴吐著滾滾白色水汽。

    下了蚰雲洞出現在眼前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異象,兩側均是高危險峻筆直的石崖,石崖壁上色彩駁雜,五顏六色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石中炎一見此景頓時心中升起怪誕的感覺,他感覺到這個地方他一定來過,而且一定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感覺,似乎這裡就和女山雲界一樣是他曾經的家,那一草一木,那石壁,那前面不遠處的毒龍潭,一切都那樣的熟悉!

    石中炎體內血液奇異地沸騰起來,他驟然間覺得身體酷熱難當,只想讓冰水痛快的澆灌全身,只想把全身衣服都脫得一乾二淨,奮力投進那個他至為熟悉的毒龍潭裡暢遊一番!

    他放開步子衝著毒龍潭奔去。

    毒龍潭,形狀狹長彎曲,類似一條游龍,面積數十畝,潭水冰寒,潭中生長著一種鋸齒狀水草以及一種四足銀魚,銀魚可以上岸爬行。石中炎奔到毒龍潭邊就要向下跳去。

    突然一個無比慈祥慈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孩子,不要跳,現在還不到你跳的時候,再等等,到時我自然會告訴你緣由。」

    石中炎驚詫扭頭四面查看聲音從何而來,卻一無所得,他以為又是那個妖邪,於是他舉起短刀,對虛空猛猛抽刺,厲喝出聲:「妖邪!出來!你給我出來!」

    慈愛聲音又響起,帶些責備又帶些憐憫地道:「孩子,我怎麼會是妖邪?」

    「你不是妖邪,那你為什麼不現身讓我見見?有種裝神弄鬼為何又只敢做什麼沒種縮頭烏龜?」石中炎全身高度戒備,厲聲責問道。

    「唉,可憐的孩子……」這慈愛聲音長歎一聲,漸漸空明遠去,石中炎最後聽在耳裡的是一句語重心長的囑咐「莫怕路難行,且好自為之」……

    石中炎站在毒龍潭邊凝視這窪碧藍碧藍的水,潭水就如同巨大的磁鐵一樣吸引著他誘惑著他,他遲疑了好一會,終究抵制住了這潭水的誘惑,到底還是沒有向潭裡跳下去,轉身快步向終點站囚龍谷跑出。

    囚龍谷其實就在這個高山絕壁夾出的狹長通道最端頭,距離毒龍潭不過五里路,根本不是地圖上所標注的四十里。

    當石中炎趕到囚龍谷時正是彭傳一夥在谷中大吃苦頭的時候。

    此時的宋諦塗早已不再是楓華鎮那個面容慈善永遠掛著微笑的宋諦塗了,只見他反剪雙手,焦躁地在谷口來回踱著,額頭凝結著一層冷汗,面掛寒霜,一身畫滿奇怪符咒的青色道服被谷口吹出的冷風撩得有如染坊懸掛的布匹那般胡亂飛舞,在他身前擺著一張祭臺,這個祭臺就是用一些樹木砍劈做成桌子形狀再到桌子上鋪上一塊黃色綢布。

    祭臺上擺滿了三牲祭品,小巧的青銅鼎中插滿了香燭,四個同樣祭師模樣的人正在咿咿呀呀喊叫著跳著稀奇古怪的舞蹈,時不時象羊癲瘋發作似的抽筋,時不時象吃了搖頭丸一般拚命甩著披頭散髮的腦袋,時不時又跪在地方一個勁地衝著囚龍谷磕頭,磕得頭破血流滿臉血污,形同吸血魔鬼,卻又同時從地上躍起,猛翻觔斗,看上去像是突然開始了翻觔斗比賽,緊跟著四人雙手齊指蒼天,口中嗚嗚哀喊著,最後直挺挺地摔向地面,摔得啪啪作響,一動不動趴在地上。

    再往前一點則是站立著五六個石中炎相識的人物,目標對像彭傳也在其中,另外幾人就是彭傳的狐朋狗友,這些人正滿臉驚惶地向囚龍谷深處張望,個個刀劍在手,可細細看去就會發現他們那握住刀劍的手都在不約而同的顫抖著,他們也不時地掃看他們右側的那塊草地,每掃看一次,他們的驚惶神色就加重一分。

    在那塊草地上,一字排開,陳列著三具屍體,一具屍體的頭顱爆出一個大洞,白色的腦漿從洞裡流出來,一具屍體胸腹處像是屠夫宰殺的豬那般,胸腹齊整整地裂開,五臟六腑清晰可見,那大腸小腸全從裡流了出來,另一具則是面部五官全部不見了,只餘下光禿禿的面部顱骨,咽喉處洞穿一個拳頭大的孔……

    突然間谷中傳出數聲淒厲嘶喊聲,緊接著三條人影從谷中奔竄而來,就在他們急速跑動之時他們卻如同一股剛烈無匹的勁風捲揚落葉一般被高高拋起,手足在半空中亂舞,倏忽間就被拋向谷口,重重地落在那片陳列著屍首的草地上!

    三人身體一下一下抽動著,俱都從喉管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嘰咕聲,雙手求助似的向那由站立改為倉惶後退的彭傳幾人,眨眼之後這三人身體遽然發生爆炸,這次三人死狀一樣,全部都是腦袋、手腳與軀幹分家,血流滿地,慘不忍睹。

    宋諦塗痛哼一聲,抓起一個祭師舉過頭頂,惡狠狠地向地面丟去,摔得這個祭師鬼哭狼嚎,他又向彭傳一夥衝過去,揪住一個人的衣甲,發瘋似的抽打著他的耳光,隨後一腳就這人踢去老遠,倒地不起,嚇得其餘幾人驚恐後退,退了幾步,忽又跪倒在地,使勁對宋諦塗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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