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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平靜即將毀滅 作者:贏政 公元前936年,歲在乙酉,算算日子,石中炎已經滿了十歲,他跟著彭傳已有足足六年,六年的光景倏忽就過去,石中炎長高了許多,由以前那個精靈古怪的小不點變成了如今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模樣。石中炎把彭傳的老婆叫做彭娘,彭娘也為彭傳生了一個男孩,取名彭楓,今年彭楓也已滿了三歲。 按說這一家子的日子應該很幸福快樂,尤其是對於彭傳來說,他以前夢寐以求的就是希望找個老婆生個兒子過上太平生活,如今他美夢成真應該心滿意足,可惜彭傳自從和那幫人攪和在一起之後早就把他那個美夢拋向九霄雲外,他變得越來越下作,沒日沒夜的和那幫人鬼混在一起,極少歸家。 這天是二月二十八清晨,彭娘正在做著家務,突然腹痛如絞,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來,石中炎正巧領著小弟弟彭楓從外面回到家中,見狀連忙把彭娘攙扶到床上躺下,安慰道:「彭娘,我馬上去叫郎中來給你瞧病。」 郎中診脈之後開了一副藥方就要走,石中炎拉著郎中追問彭娘到底得了什麼病,郎中支吾不肯明說。石中炎心急火燎地把藥煎好給彭娘服下,可彭娘肚痛卻越發厲害,石中炎無計可施只好跑去尋找彭傳。 在外鬼混的彭傳居無定所,石中炎找了好幾個地方才從別人口中得知彭傳此時正在鎮上新開張的一家妓院裡,他趕過去一進妓院門就看到彭傳正和他的狐朋狗友各自摟著妓女在相互灌酒。 石中炎怒氣沖沖地上前奪下彭傳手中酒杯,急聲道:「彭娘得病快要痛死了,你還喝酒?!快回去!」說罷拉住彭傳的手就向外拖。 他力氣很小,根本拖不動彭傳,彭傳正在興頭上,對石中炎攪壞他的酒興很是惱火,把手一甩喝道:「她病關我屁事,又不是我兒子生病!」 「她是你老婆,你兒子的娘,還不關你事?」石中炎焦急地反駁道,「快回去啊,彭娘真的就要痛死了!」 「不去,沒看見我正在喝酒嗎?」彭傳有點醉意地道,「你不要拿這麼破事來煩我!」 「彭傳,我操你大爺!你還有沒有點良心?」石中炎破口大罵,覺得不解恨,抓起一杯酒就向彭傳頭上潑去! 彭傳的這群狐朋狗友對石中炎很熟悉,知道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誰都不放在眼裡,可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敢拿酒潑彭傳,全部愣了,待回過神來看到彭傳滿臉酒水的狼狽樣再看到石中炎那副要拚命的樣子,登時爆笑起來! 一個馬臉男人大笑著對石中炎道:「好樣的!你還敢對你乾爸這般無禮,有種!」 「誰說他是我乾爸?就他這孬種樣還有資格做我乾爸?呸!」石中炎憤憤地道。 「哈哈,那你過來跟老子我喝一杯!老子喜歡你這脾氣,喏,你要是能喝完這杯酒,我就給你這錠銀子!」馬臉掏出一錠銀子丟在地上。 石中炎視若不見,伸出手指著彭傳的鼻子,恨聲道:「彭傳,我且不說你平時從來不管老婆兒子,今天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趕快回去看看彭娘,想個法子把彭娘病治好,你要是不回去那也隨你,不過別怪我們將來不認你!」 滿桌人被石中炎用孩童聲音說出的這番大人話再次哄笑起來,彭傳感到自己在兄弟們和妓女面前大丟顏面,他直想將石中炎狠揍一頓出氣來挽回顏面,可心中卻又對石中炎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畏懼和顧忌,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忽地起身拉著石中炎走到走廊外面,從懷裡掏出一大錠銀子遞到石中炎面前,老不樂意地道:「給,把銀子拿去請郎中瞧病。」 石中炎啪地把銀子打在地上,惡聲道:「郎中早瞧過了,藥也喝了,沒用!我告訴你,你最好立即跟我回去看看彭娘,想法子救她,要不她真的會痛死的!現在家裡都鬧翻天了!」 彭傳火氣也上來了:「我等會還有大事要做,不能回去!」 「什麼大事還比老婆兒子重要?」石中炎質問道。 「宋老闆待會就要給我們下達任務,可能要去囚龍谷,所有機關已經探明,只要能搞到那些寶貝,我就可以分到三千兩……」彭傳突然住嘴,神色驚恐地回頭看看,確信身後無人時才長舒一口氣,接著訕笑著道,「中炎,你知道的,彭叔要做事,要賺錢養活你們,我不能離開,我也不能讓兄弟們笑話我指責我為了女人不要兄弟……」 「彭傳,你少把自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你還好意思說你要賺錢養家?」石中炎怒火難遏,惡狠狠地罵道,「長勝賭館裡你欠一千四百兩賭債,萬利賭場你欠兩千六百七十兩賭債,翠紅樓你欠了七百五十兩粉頭錢,快活樓你欠三百八十兩,得意酒樓你欠一百五十六兩酒菜錢,……」 彭傳大驚失色,急忙用手封住石中炎嘴巴,壓低嗓門求饒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別說了,給我在兄弟們面前留點面子成不?被兄弟們聽到了我還要不要混啊?」 石中炎張嘴用力咬了彭傳那只堵在他嘴上的手,彭傳痛得將手連甩,罵道:「你想死啊,咬我?」 石中炎彭彭抬腳猛踢彭傳腿脛骨,一邊踢一邊罵道:「你這個死糊塗醉酒鬼!還要在我面前說他們是你兄弟,你混球到家了!你不管老婆不管兒子天天鬼混,和他們不是去綁票勒索偷盜殺人放火就是花天酒地玩女人,我跟你說了一萬遍,彭娘也勸過你,段爺爺以前就告誡過你不要和宋諦塗他們打交道,你就是不聽,我看你什麼時候被他們害死吧!」 石中炎「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吐在彭傳身上,轉身扭頭便走,彭傳被石中炎的大罵罵得有兩分清醒了,追上去低聲對他說道:「中炎,我向你保證,保證做完這票我就收手,安安心心和你們一起過日子……」 「放你媽的狗臭屁!你去死吧!」石中炎根本不相信彭傳的保證,丟下這句話撒腿朝外跑去,要想救彭娘只有靠他了,他要去把鎮上最好的郎中都請來給彭娘看病。 接連請了兩個郎中來,他們診脈之後看看第一個郎中的方子然後丟下一句『只能用這個方子』就走了,彭娘的痛楚眼見著越發加劇,臉色已然是青中泛出死黑。石中炎托隔壁兩位好心的大媽照看著,又請來了一個老郎中。 這個老郎中鬚髮皆白,是楓華鎮上最大的醫館回春館老闆,也是楓華鎮最好的郎中,他醫術高超,素有「回春國手」之稱,由於年事已高,除非有達官貴人備上豐厚禮物約請之外他已經極少給人診脈瞧病,更不用說是給普通人看病了。今天也不知石中炎用了什麼辦法請來了這位老郎中。 老郎中柱著枴杖走近床前,看了看彭娘臉上氣色,彭娘此時已經痛得昏迷過去,然後他坐在凳子上閉上眼睛開始診脈,手指剛剛搭在彭娘脈搏上他的神情立時就凝重了,嘴唇急速地顫動著,突然他起身一把就掀開蓋在彭娘身上的被子,撩起彭娘那早被冷汗濕透的衣物一看—— 只見彭娘胸腹肌膚都已青中泛白,毛孔全部鼓起,觸手冰冷,腹部隆出一個肉團,肉團在緩緩蠕動,那形態也是變化的,一會兒成扁平狀,一會兒又變成尖聳狀,肉團周圍有千百條極細小的紫紅色血絲,糾葛絞纏在一起,還有一種奇特的怪臭散發出來…… 老郎中神色大變,迅速用被子蓋在彭娘身上,示意石中炎跟他出來,老郎中站在庭院當中,四下裡看看,然後沉聲問石中炎道:「小兄弟,你們家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麼怪事沒有?」 石中炎回思了一下道:「沒有。」 老郎中很嚴肅地道,「小兄弟,一定要告訴我實話,否則你娘就沒救了。」 「你問的到底是什麼怪事?」 「譬如說地上牆上突然出現大灘血跡,家裡東西好端端地就破碎,半夜聽到怪聲之類。」 石中炎搖搖頭很肯定地道:「沒有。」 「沒有?不可能啊,怎麼會沒有先兆呢?」老郎中疑惑道,「一般的郎中很容易把你娘的病錯看成是腹絞症,這腹絞症很難治,郎中們只能開排毒養氣補虛鎮痛的方子,可你娘的病症根本就不是腹絞症,確確實實是邪祟入體,得了腹絞症如果造化好的話能好起來,可你娘,說的嚴重點她已經命在旦夕啊!」 石中炎如蒙雷擊,木立當場,老人歎息一聲道:「不是我不治你娘,這事太大,我得跟你爹說說,你爹呢?」 「您是說彭娘的丈夫吧,那個傢伙等於是個廢物,您有事就對我說吧,我來做主。」石中炎難過的道,「那個傢伙天天和宋諦塗混在一起,幹盡了壞事,老婆兒子都不要了……」 「宋諦塗?」老郎中霎時明白了,摸摸石中炎的頭,長歎一聲,逕自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