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傳--玄幻魔法小說網

    彭傳在酒肆要了一間上房，然後放開肚子喝得爛醉如泥，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

    他舒服地伸伸懶腰，將房間掃視一番，覺得少了點什麼，想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野孩子石中炎不見了，石中炎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不見了這可是開不得玩笑的大事件，他慌得連衣服鞋子都沒穿拉開房門就衝了出去，嘴裡大叫：「石中炎！小鬼！你跑哪裡去了！」

    話音未落他就聽見宋諦塗的聲音從大堂傳來：「軍爺，在這裡，在和我一起吃東西！」

    他急忙奔到大堂，宋諦塗就笑容滿面迎上來向他抱拳示意，朗聲道：「軍爺，我今天特意來請你喝酒，夥計說你還在臥枕高眠，我不便驚擾，在大堂看到你家小孩子，發現他餓了，就帶他吃了點東西。」

    彭傳牢記段承道老人告誡他盡量不和這個心術不正的宋諦塗打交道的話，便抱拳回禮冷冰冰道：「多謝，喝酒就不必了。」走上前從飯桌上抱起石中炎，轉頭對一個夥計道：「燒桶熱水，我要沐浴更衣。」隨即看都不看一眼宋諦塗就登登登走回客房，把門一關衝著石中炎吼道：「誰讓你亂跑的？你個屁大的四歲小鬼，丟了怎麼辦？」

    「我餓，叫你叫不醒，又找不到東西吃，我去找夥計要吃的。」石中炎根本不怕彭傳的吼叫，針鋒相對，「我四歲大又怎麼了？誰說我會丟？」

    「喲和，了不得，還敢頂嘴，那我問你，你為什麼不聽段爺爺的話去跟那個宋諦塗在一起？」

    「我又沒對他說話，我就是在吃餅喝水，他纏著我問東問西我都沒說半個字。」石中炎不屑地回答道。

    彭傳張著嘴啊呀幾聲，發現自己拿他沒轍，抓抓頭皮當作結束戰鬥。

    夥計把熱水倒滿洗澡的大木桶，彭傳把石中炎衣服扒光要他進去洗澡，石中炎不肯，理由是他從來不知道洗澡是什麼東西，彭傳費盡口舌解釋熱水洗澡的好處，石中炎還是死活不肯，彭傳大怒，罵道：「小鬼，你知道不知道你身上有多臭？全身都是腥騷味，臭不可聞！」

    石中炎反唇相譏：「你才臭不可聞呢！一身酒氣，說話象拉屎，臭哦——！」一邊說一邊還用手在鼻前扇動。

    這下把彭傳惹火了，抓住石中炎就向澡桶一扔，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就在他身上搓洗起來。石中炎最初非常不適應水把身體包裹起來的感覺，大叫大鬧著，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全身泡在這溫暖的水裡很舒服，竟然很享受似的咯咯笑了起來。

    洗完澡後彭傳給石中炎換上新衣裳，被洗去了身上臉上污垢的石中炎這時才真正回復本相，他除了身上還是遍佈茸毛之外，白淨的肌膚，俊秀漂亮的五官，在漂亮衣裳的映襯下週身散發出靈氣，看上去果真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小金童。

    宋諦塗在酒館雅座準備了一桌酒宴，極力邀請彭傳，試圖從他口中打探出當日情形，此時的彭傳腦子尚還清醒，他本是大老粗武夫，自然不會使用什麼虛偽的客套話，語氣十分生硬地予以拒絕，宋諦塗為了避免與對他充滿戒心的彭傳發生衝突就告辭而去。

    彭傳用錢毫無計劃，完全沒有半點節省著過日子的理念，對將來的生活怎麼過也沒有規劃，他住在這間酒館，每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又在夥計的慫恿下去青樓妓院風流縱慾，還在賭館昏天黑地地賭錢，不到十天就把身上的銀子花得精光，還欠下酒館十幾兩銀子的酒菜房錢，不得不去當鋪把坐騎當掉支付欠酒館的帳。

    為了避免露宿街頭他就帶著石中炎住進了段承道老人留下的那間土磚房子，第二天又在酒癮賭癮發作的時候把身上的鎧甲和隨身兵器青銅鑭也拿去當掉了，能當都當了，他又落到身無分文的窮苦境地。饑寒起盜心，他決定鋌而走險，這天他深夜潛入一戶有錢人家中盜竊財物，這樣的事他不是沒有做過，盜竊成功了，可他根本不知道身後一直跟著一雙陰森的眼睛。

    彭傳用麻袋背著金銀器物溜進房內，點上油燈，將東西一股腦倒在地面上，得意洋洋自語道：「操他媽的，這下老子發財了，又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石中炎被他驚醒了，翻身坐起，他此時已經對人間的很多事情瞭解了，看到滿地的金銀頓時明白過來，驚訝地道：「好啊，原來你出去偷東西了！你不要臉啊，去做賊！」

    彭傳厚顏不慚地道：「小王八羔子，說話好聽點行不行？他們那麼有錢，我們連飯都沒得吃了，這不是作賊，這叫作有錢大家花，共同致富！」

    「男盜女娼，男人作賊女人賣娼，是天底下最丟臉的事情，彭傳，你做賊還做得這麼有理由，得，你的臉皮還不是一般的厚，服了你！」

    這句話大傷彭傳自尊，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乾澀地笑了笑，自嘲道：「丟臉就丟臉吧，總比餓死強，小王八羔子，要不是為把你養大，我也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嘿嘿。嘿嘿。」

    「拉倒吧你！還生平第一次，在做賊的道路上你早就不是處女了，」石中炎冷哼一聲，不屑道，「我可記得你的英雄事跡，當年在鎬京你偷過，在魯國曲阜你也偷過，就連那匹馬那身武士鎧甲和你前段時間花的銀兩都是你偷那個被你殺死的武士的吧！」

    「死小鬼，你找死！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彭傳氣急敗壞地道，鬥嘴皮子他完全不是石中炎的對手，只有動用武力威脅。

    石中炎看著彭傳那副臉紅脖子粗額頭青筋直爆的氣惱樣子，突然咯咯笑了起來，指著彭傳的鼻子說道：「是不是怕我向官府報案啊？要我保密也行，不過你得答應每天燒水給我洗澡，晚上幫我捶背鬆骨足底按摩，白天三兩銀子供我吃喝玩樂當小費……」

    「哈哈哈哈……」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狂笑，隨著笑聲響起，那已經上栓的房門竟然詭異地咯吱一聲開了，門閂斷成兩截光當落在地上，宋諦塗有如鬼魅一般飄了進來，沒等彭傳回過神來他就已經站在彭傳面前，陰冷的眼睛盯看彭傳，拊掌陰笑著，語氣不帶一絲熱度地道：「小鬼說得對極了，你是不是怕我向官府報案啊？」

    看到這個自己極力逃避的人物在此刻出現，滿地都是自己剛剛盜取的贓物，彭傳腦海中頓時閃過「人贓並獲」四個字，霎時全身如同浸在冰水裡一般，驚恐之極地死死盯著宋諦塗。

    鮮牟國法度森嚴，犯下盜竊之罪就要被砍下雙掌，還要在面部用鍋墨黥字，一定要殺死這個掌握了自己犯罪證據的宋諦塗！彭傳突然揮拳向宋諦塗胸口擊去！

    彭傳的拳頭還沒挨在宋諦塗身上，宋諦塗就已電光火速地出手扣住他的脈門，冷聲揶揄道：「喲喲，還想殺人滅口？嗯，彭傳，你叫做彭傳，想殺我你還差了點吧？」

    彭傳全身發麻，陣陣寒氣從宋諦塗手上傳遞進入體內，寒氣又順著血液湧入他的心臟，他的心臟登時劇烈地抽搐起來，一種無法言喻的刺痛從心頭生起，這感覺就和上次被妖魔頭顱啃咬一樣，他不禁肝膽俱裂，兩眼睜得爆圓，語不成聲地道：「你……你……你要要幹什麼……劃下……劃下道來……老子接了……接了便是……」

    「接？你接不起！」宋諦塗輕蔑地冷笑一下，鬆開扣住彭傳脈門的手，用腳踢踢地上的金銀器物，陰聲道，「膽子不小，竟然敢去風平風大人府上偷東西，還把他最珍愛的玲瓏八寶壺偷來了……」

    宋諦塗抬頭巡視這間土磚房，石中炎坐在床上冷眼觀看著這兩人上演的精彩好戲，昏黃的油燈照射在他們身上，在灰暗的土牆上投下巨大的黑影，油燈火焰不停歇地閃動，那黑影也不斷地變幻著，氣氛陰森詭異。

    宋諦塗桀桀冷笑著：「你大概不知道風平風大人是誰吧！我來告訴你，風大人的大哥是鮮牟國鎮北大將軍，風大人妹子是鮮牟國君最寵愛的妃子之一，風大人二哥主理國家刑獄，風大人自己也是楓華鎮負責征辦糧草稅收的長官，地位僅次於楓華鎮城主烏禮危，是最有希望成為下屆城主的人選，你說你盜竊他的財物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彭傳萬沒想到自己今天下手的對象竟是如此身世顯赫的人物，他不過就是看到一幢防守很鬆懈的大宅院下手，此刻他心中恐懼越發加劇，恨不得馬上轉身逃跑，可偏偏彷彿剛才被宋諦塗施展了什麼定身法術一般，雙腳不能動彈，喉嚨裡咕噥作響，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宋諦塗看了看他的可憐樣，搖搖頭，輕拍他肩頭一下，很惋惜地歎道：「你啊，沒錢花幹嗎不找我要？去偷什麼？好好，就算是偷，你也不要偷風大人家啊！」

    彭傳被宋諦塗一拍之後手腳開始活泛，也能說話了，他自知不是宋諦塗的對手，今天已經在劫難逃，心一橫，壯著膽氣道：「偷就偷了，大不了剁掉手掌！」

    「唉，你又錯了，風大人最恨盜賊，他可不是僅僅只剁掉盜賊雙掌，他會用鋸一寸一寸活生生地把盜賊手腳全部鋸掉，最後把人丟進糞坑，讓千萬條蛆蟲啃吃，受著這生不如死的痛苦……」

    這下打在彭傳死穴，一口好不容易鼓起來的膽氣立時消瀉了，全身又發起抖來，牙齒上下打顫。宋諦塗鄙視地笑著，一言不發。

    石中炎實在受不了彭傳那副沒出息的孬種樣子，沒好氣地說道：「瞧你那小樣！平日整天對我說官兵算個鳥，現在真有事的時候官兵還沒來你就怕死怕成這樣，你膽子還不是一般的大哦！」他大眼睛滴溜轉轉，對宋諦塗道：「宋老闆，乾脆彭傳也給你按摩鬆骨捶背再給你銀子你就不要去官府報案了，好不好？」

    彭傳猛然被石中炎的這番孩子話提醒了：對啊，假如宋諦塗真要去報官的話那自己早就成了階下囚，他又怎麼會對自己說這麼多話？

    彭傳終於醒過神來，這下話語也順暢了：「宋老闆，有什麼話有什麼條件你就明說吧，今天我彭傳認栽便是。」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宋諦塗就要求彭傳把自己的經歷底細還有那天和老人的對話都說出來，他告訴彭傳說段承道老人和很多貴族有過節，經常破壞他們的好事，大家懷疑這個老人的真實底細，本想除掉老人卻又忌憚他那高深莫測的本事，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老人會在那天之後就從此消失了蹤跡，今天就是要通過那天發生的事情來摸實老人的真實底細的。宋諦塗為了讓彭傳不說假話，還向天發誓說以後彭傳所有的花銷全部包在他身上，拍著胸脯保證讓彭傳和他們一起發財。

    彭傳本來就是一個頭腦簡單的粗魯武人，他心腸並不壞，也還時不時有幾分熱血澎湃，但是他操守道義紊亂，在他心目中什麼道德節操是無法和生存的需要相比擬的，生存的享受無疑對他更為重要。錢帛動人心，他略微思忖之後就倒豆子似的全部說了出來。

    宋諦塗帶著他把東西送還風平大人家中，並和風平秘密磋商一陣之後，風平先是把彭傳訓斥一頓隨後又擺出很大度的樣子寬恕了彭傳的罪過，還送給彭傳幾百兩銀子，彭傳租了一棟房子，又花錢買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做老婆，宋諦塗和彭傳成了好朋友，還帶著彭傳結識了一些三教九流人物。

    彭傳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之後才知道他們都是宋諦塗的手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彭傳也就跟著他們混了起來，宋諦塗給的賞銀很豐厚，於是彭傳把石中炎撩給老婆，自己每日花天酒地胡作非為，石中炎性子很野，到處調皮搗蛋，彭傳有一次接受鄰居意見就把石中炎送到一家學館讀書識字，石中炎對讀書識字不感興趣，卻因此而結識了很多年齡相仿的小夥伴，石中炎就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中慢慢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