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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彭傳與神秘老人 作者:贏政 時光重新回到現在,此刻在楓華鎮段承道老人的茅屋前,彭傳正在用顫抖的語聲向這個神秘老人訴說著他所經歷的故事:「四年前,也就是百年大祭那天,太史雍仇在祭祀占卜時觸怒天子,天子下令我們武士當場把他殺死,我根本不知道那時雍仇已經變成了妖邪,自己一心想建功立業,衝上去就把雍仇殺死了,可從此之後我就開始被妖邪魔怪纏身,每天晚上都發噩夢夢見千百個鮮血淋淋的頭顱張開大嘴來吃我,腦子全是雍仇淒慘的叫聲。 幾個月下來我就病倒了,一病不起,結果被從近衛武士中除名,這時申槐找到我要我去大司徒許重許大人府上做奸細,並給我一百兩黃金還許諾說將來把我提拔為千夫長,當時我窮困潦倒就答應了,於是我纏著許大人收留我為家丁,我就把許大人在私下場合裡說的話做的事全部告訴申槐,後來申槐又交給我一些東西要我把它們放進許大人書房中,我一時糊塗就照做了,第二天許大人家就被查抄了,許大人也因私用僭越器物不尊禮制的罪名被免除所有職務,不久許大人得了怪病,全身皮肉盡爛而死。 後來申槐根本沒有把我提拔為千夫長,而只是做了一名小侍衛,我心懷不滿整日喝酒鬧事,一次很偶然的機會我發覺申槐想安排別人殺了我,我連夜逃亡,結果申槐和望封派了兩撥武士追殺我,幾次都被我化險為夷,不過我最終被他們堵住了,我把心一橫就跳下懸崖。我很幸運沒死,一個採藥的山裡人救了我,我養好傷後覺得自己對不起許大人,就來到魯國曲阜尋找許大人後人想告訴他們真相,不料……「 彭傳說到此處兩眼僵直,渾身發抖,臉上呈現出極為恐怖的神情,語聲發顫:「一天我在路上錯過了宿頭,尋了一處草窩躺下,半夜裡突然聽見一陣怪異的哭聲,我睜開眼睛一看,天爺啊,前頭不遠的窪地上無數的綠光閃現,有六七個妖魔鬼怪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抓在手上瘋狂地跳著舞,有一對青年男女全身赤裸被綁在兩棵樹上哭喊著。 那男女的哭聲越來越淒厲,聽在耳裡就變成一道道如針扎般的寒意,令人也想跟著嘶聲叫喊,我知道自己又撞上惡鬼了,嚇得魂飛魄散,手腳動彈不得,冷汗直冒,死命地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緊接著更加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妖魔突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變成數十百個形態模樣各異的鬼怪,它們伸出尖銳的指甲,嘴裡發著刺耳的怪叫,蜂擁著衝到這對男女身上抓撓啃咬,眨眼功夫這對男女就只剩下兩副白森森的骷髏,隨即這所有妖魔又手拉著手圍著骷髏跳舞,發出桀桀怪笑,它們跳舞的速度越來越快,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綠光也旋轉起來,漸漸變成一團看不清楚的綠色光幕。不知過了多久,光幕突然消失,那些妖魔也不見了,就剩下一個巨大的女人頭顱伸出血紅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舐那骷髏上殘餘的血肉…… 太恐怖了,我害怕到了極點,只想閉上眼睛,卻又怕閉上眼睛之後妖怪出現在眼前,偏生此時我大小便失禁了,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陣聲響,只見那個妖怪頭顱兩隻燈籠大的眼睛立刻射出兩道綠光打在我身上,隨即直向我飛來,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心念絕望,昏死過去……「 老者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盯看著彭傳,彭傳的表情依舊是那麼恐怖,石中炎卻聽得津津有味,他不理解這鬼怪妖魔有什麼好怕的,這輩子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小雞雞被切掉。彭傳繼續說著,喉嚨裡不時發出咯咯怪響。 「第二天我醒過來了,發覺自己沒事,還以為是做了噩夢,可當我掃視那個山窪的時候我卻真的看到了那兩副捆綁在樹上的白骨,我這才意識到昨夜的事情是真的,那對男女是真的被鬼怪吃掉了,嚇得我奪路狂奔。 幾天後我在提心吊膽中到了曲阜,可我沒有找到許大人家人,身上的錢用光了,只好投入一個大戶人家做了一名看家護衛。前些日子我在酒樓喝酒無意中聽說許家人已經被望封派人全部殺死斬草除根以絕後患,於是我決心要為許大人報仇,我跟蹤一個穿著望封家族武士衣服的人把他擒住,這人供認他參與了殺害許大人家人。 當天晚上我把這人帶到山上活活勒死,又備好三牲祭品,準備挖出他的心肝祭奠許大人,想告訴許大人說我幫他報了仇,用許大人仇人的鮮血洗清了自己身上的罪惡。可是誰想到,誰想到就在我用刀挖出這人心肝的時候那個可怕的妖魔頭顱就出現在我眼前,我當場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妖魔頭顱啃吃我胸口的肉……「 彭傳哆嗦著解開身上鎧甲,露出胸膛,他的胸膛有一大塊似乎被火燒烤過的創傷,黑糊糊的,又像是被撕去一塊肉一般,凹陷進去一個深坑,他指著這個地方哭喪著臉說道:「我眼睜睜地看著妖魔吃我的肉卻根本不能反抗,就在我萬念俱焚之際一個老太太出現了,她手一揮就射出一道金光打在這妖魔頭上,妖魔爆出一團綠色煙霧就消失了。 那老太太看了我的傷勢,又問我的所有來龍去脈,對我說『你也算知過能改,我今天就救你一命』,她就告訴我說我已經中了幽魂白骨毒只有九天朱果才能解毒,必須在今天日落之前趕來鴻蒙境楓華鎮找到你,求你把珍藏的九天朱果送一顆給我吃,要是我沒有按時找到你或者你不救我的話,那我就會腸穿肚爛哀嚎七七四十九天而死……仙人大師,我敢殺人,敢真刀真槍跟人玩命,可我怕鬼啊,我怕自己連死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這麼痛苦!你就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彭傳重重地向老人磕頭,把頭都磕破了。 老人此時眼中閃出迷離的光彩,出神地遙望天際間變幻不定的流雲飛霞,自言自語地道:「告訴我……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把這塊玉珮送回來……這師門至寶你怎麼能輕易交給別人……你明明已經治好了他又為何還要他到我這裡來?……雲霞啊雲霞……我要怎麼樣才能猜透你的心事?」 石中炎覺得這些同類好玩極了,個個都神經兮兮的,尤其是彭傳更是滑稽,對別人都是凶巴巴的,在老人面前卻又像個可憐的磕頭蟲,嘴上吹噓自己敢殺人玩命,其實膽小如鼠最怕死。他一時起了作弄彭傳的念頭,就屁顛屁顛地走到還在不停磕頭的彭傳身前,掏出小雞雞對準彭傳劈頭蓋腦地淋去,邪笑著道:「不用九天朱果,我的九天神尿就是解毒的靈丹妙藥,聞一下精神百倍,嘗一滴百病消除,喝一口萬毒不侵,洗個澡長生不老……」 彭傳突遭襲擊還以為天上下雨,抬頭一看居然是這個他路上收養的野孩子石中炎在對他撒尿,他臉上身上到處都是尿水,當下氣得他哇哇大叫:「你個狗雜種找死!」跳起來就要去抓石中炎,石中炎早就躲在老人身後還閃出半個身子對著他做鬼臉。 老人的思緒被他們打斷,心裡很是郁煩,喝道:「彭傳!你的毒早就解了,還吵什麼吵?」 彭傳大為納悶地道:「大師,怎麼可能?你沒有把朱果給我吃我怎麼解毒?」 老人很不耐煩地揮手道:「你早就吃了朱果,根本用不著到我這裡來!都給我走遠點,別煩我!」 石中炎下意識地把老人當作是大母二母那樣的保護神,拽住老人的衣襟玩耍著,老人卻不勝其煩,將身子一抖,把石中炎甩去老遠跌倒在地。老人見狀忙上去把石中炎從地上拉起來,老臉有些自責道:「孩子,沒摔痛吧,爺爺心裡煩悶,沒留意你……」 石中炎對這樣的摔摔打打早就習以為常,他把手拍拍,露出天真笑容道:「小意思,摔不痛我的!」 老人這才真正注意到石中炎與其他小孩的不同之處,他摸摸石中炎滿是細密絨毛的臉,又查看他那毛茸茸的手臂和全身肌膚,復又仔細端詳石中炎的五官,用指頭捏摸他的全身骨骼,神情大為驚異,頻頻點頭,最後臉上堆滿慈祥笑容和善地道:「哎呀呀,不錯,不錯,有造化,有造化,彭傳,這小孩是你兒子?」 彭傳猶自氣惱地擦著臉上身上的尿液,沒好氣地答道:「我哪有那福氣!是我路上撿的野孩子!媽拉個巴子,還對我撒尿!」 老人突然鼻孔連連歙張幾次之後竟然伏下身子伸出指頭在石中炎剛才撒的那灘尿漬中沾了一下,放在鼻下嗅嗅,竟又把指頭放在舌尖舔舔!老人這奇異的舉動讓彭傳和石中炎都看得目瞪口呆!天啦這個世界上還要人自願去吃尿! 沒等他們弄明白老人為何這麼做,老人就疾步走進房裡隨後又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鮮紅的果子和一個黃褐色植物塊莖,頗有些緊張地彎下腰,盡量把語氣變得溫和問石中炎道:「乖孩子,告訴爺爺,你以前是不是吃過這兩樣東西?」 石中炎點點頭道:「吃過。」 彭傳忙插話道:「這小鬼也給我吃了一個這樣的紅果子,還說什麼吃了可以治傷。」 老人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人把石中炎抱在懷裡輕輕摩挲著他的小腦袋,石中炎分明看見老人眼眸轉動之間已有淚光閃動,只見老人抬頭向天長歎一聲,無限痛惜地唏噓:「造化弄人,造化玄機又豈能勘透?十多年鬧市隱居到今日才知是何等荒唐!」 老人緩緩地把目光收回,定在彭傳臉上,語聲沉重地道:「這紅果子就是九天朱果,既然這孩子已經給你吃了朱果,你的毒也早就解了,彭傳,你說你當年殺了雍仇之後經常做夢聽見他在喊叫,你告訴我他到底喊叫些什麼?」 彭傳臉上又浮出驚恐神色,悚聲道:「他就是不停地在重複當時臨死前的那句話……」 「是句什麼話?」 「什麼封神大變魔妖仙祖太公之類的,我就記得這些,」彭傳現在說起來還心有餘悸,「他可是九族被誅的妖邪啊,幸好我後來再也沒有夢見過他了。」 「封神大變?魔妖?仙祖?太公?」老人閉上眼睛喃喃重複著這些詞,突然睜開雙目,射出湛湛神光,正氣凜然地厲聲喝道,「誰說他是妖邪?他是太公嫡系掌門弟子怎麼可能是妖邪?蒙受如此千古不白奇冤,遭遇九族盡誅大禍,還不忘通過你的嘴把這件驚天大事告訴我們,他的功績將來必定彪炳千秋燭照萬里!可恨啊,如此昏君!被真正的妖邪左右而不自知!」 他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容易咳嗽止住了,卻噗地吐出一口殷紅鮮血! 他撫撫胸口,艱難地笑笑,那笑容看上去卻比哭還難看,嗓音也變得乾澀無比:「今天我們說的話千萬不可傳揚出去,特別是對這個宋諦塗,不管他如何逼問今天的事情,你們都不能透露一星半點。此人心術不正,與鮮牟國不少貴族有不清不白的關係,多次試圖損毀鴻蒙境內仙家遺跡盜竊那些隱秘法寶,彭傳你從今天起哪裡都不要去,就留在鴻蒙境過日子,盡量少和外人打交道,跟這個宋諦塗交往更是要留心。我得走了,我走了之後你們把這個丹藥餵給他吃了他才會醒來。」 老人丟給彭傳一顆黑色丹藥,轉身進房簡單收拾之後就告別他倆翩然而去。 彭傳等老人走了半個時辰之後才把丹藥塞進一直躺在地上的宋諦塗嘴裡,好半晌宋諦塗才悠悠醒來,渾身打著冷顫,一睜開雙眼就惶恐地打量四周,看見老人不在立刻奔上馬車便跑,根本不管與他同來的彭傳和石中炎。 彭傳已經確信體內沒有妖魔邪毒危害性命,心情很是愉快,索性牽著石中炎的小手,安步當車,沿著來路賞閱風景,慢條細理地踱回那間暢飲舒懷酒肆。 此時,夕陽正悠悠向浪濤般的群山落去,它把那即將消耗殆盡的光芒流瀉在懨懨漂浮的雲層上,這東一塊西一塊的雲團不得不塗抹上深淺不一的顏色,高空的風也有氣無力地揉捏著雲團的姿形,間或有雲團的顏色忽地鮮艷一下,卻又很快灰暗下去,隨著夕陽在山頭逐漸隱沒,如血的殘紅終於成為繪滿西天的主色調,這如血的殘紅最終也變成蒼涼的冥黑,有如一件遮天蔽地的喪葬緇衣一般,顫巍巍地,將這有人間仙境美稱的鴻蒙境送入了只餘黑暗的恐怖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