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錦衣天下 返回目錄


第一卷 第十三章 狂(上)

作者:泣風塵



    京城豐盛胡同張府外,我跨上「烏雲」可實在不知道去哪裡好,「小單,郭於弘那裡有什麼動靜?」小單和老陳站在我身後,等待著我的決定。「昨天一整天,郭大人正四處找同僚借錢,現在應該在準備禮物了。」先前在太子那裡打了保票,可我現在身上也就只有一百多兩銀子而已,這還是早上母親偷偷送過來的,父親那裡是不會再多給我一兩銀子了,而且為了香伶的事,我還欠了父親一千多兩,想起來就頭疼。「走,去隆興樓。」承德現在應該也在那裡,自從我回家之後,還沒有跟他見過面,他總是在外面不回家,這次去找他看看情況,也可以讓張伯放心,省得他老人家一直擔驚受怕的。

    錦衣衛是直接由皇帝所掌控的,對於錦衣衛官員的任命,皇帝不必通過六部和內閣就可以直接下聖旨,而且錦衣衛的官職是世襲的,只要皇上沒有削去你的錦衣衛官職,你和你的子孫,世代都是錦衣衛。因此在北京城裡,永遠有這麼一群人,他們出身名門或是家族身受皇帝寵愛,他們整天無事可做,但他們的身份都是錦衣衛的軍官,拿著朝廷的俸祿,他們被人戲稱為「錦衣衛的大少爺們」。

    從家裡到隆興樓並不遠,只要穿過三條大街就到了,可一路上京城的繁華迷住了我的雙眼,我幾次拉住馬的韁繩,向路邊的小攤走去。隨身的包袱裡裝滿了各種精緻的小東西和小點心,以我現在的財力,自己喜歡的東西都還買不起,但既然出來了,為丫頭們買些她們喜歡的小東西還是沒有問題的。

    「少爺,隆興樓到了。」這就是京城裡人盡皆知的隆興樓?一個夥計無精打采地坐在門口,看我們來了,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把我們的馬牽到邊上,拴了起來。我抬頭看了看,樓上的欄杆好像才剛修補好,晃晃悠悠的,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可能。走進樓內,樓裡到處都有損壞的地方,桌椅都是很舊的那種,我真懷疑坐下去會不會馬上垮掉。

    樓內的小二和掌櫃看見我們進來也只是點點頭而已,什麼也沒招待。「少爺,樓上請,他們應該都在樓上。踢掉樓梯上一塊擋路的碎木塊,我來到了二樓。「怎麼會這樣?人呢?」樓上亂糟糟的,地上到處都是被砸碎的桌椅碎片。「還有沒有活著的人,活著的叫一聲,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老陳在邊上找了一張還可以的椅子,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讓我坐下。「公子,我去下面抓個人上來問問?」小單說道。我點了點頭,對老陳說:「你也找張椅子坐吧。」老陳聽我的話,去找了張椅子,但他並沒有馬上坐下,而是在四周仔細地看了看。

    坐在椅子上,我一直在猜想,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看樣子,這裡前不久剛發生了打鬥,地上還有一些血跡沒有干,在京城裡,到底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惹錦衣衛,這樣的一群人,我倒真想見識、見識。

    「公子,您看!」老陳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塊銅製腰牌,「這是在角落裡找到的。」腰牌正面刻著「東廠」,背面刻著「三擋頭」。東廠的傢伙。緊握著手的腰牌,我冷笑著。錦衣衛和東廠不合,這件事情我很久以前就清楚了,那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是我沒想到的是,事情會發生到,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規模的械鬥,還見了血。

    「少爺,他們現在應該都在離這不遠的回春藥堂,那是一家由退休的錦衣衛老前輩開的藥店,我們平時有什麼大病小災的,都是去那間藥堂。」我歪了歪頭,摸著自己的頭髮,說道「小單,他們這樣斗有多久了?這件事老陳不清楚,你應該不會不清楚吧?」小單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少爺就是少爺,什麼事情都瞞不了您。這事我也是最近才聽說,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從三年前開始,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錦衣衛的大少爺們就一直跟東廠的番子明著起衝突,這三年,大小械鬥也有幾千次了,還好雙方都克制著,沒出人命,也沒有人受重傷。」

    永樂年間,朝廷在北京東安門外設立東廠,提督東廠的太監一般由司禮監派出,下屬稱為「廠公」或「督主」,下面有掌刑千戶和理刑百戶各一員。下屬役長(也叫擋頭)若干人,率有「番子」數百人以至千餘人。東廠初設之時,官員大多從錦衣衛內部調任,但到後期,東廠開始大規模培養自己的人員,其中大多數皆來自江湖。而對於東廠的這一做法,眾多軍戶世襲出身的錦衣衛大為不滿,東廠的設立嚴重分化了錦衣衛的權力,令很多世襲錦衣衛的利益遭受損失,但因為當時東廠的官員很多也是世襲的錦衣衛,因此忍一忍也就過去。可是現在,那些出身草莽的,地位卑賤的江湖人竟然要和自己同起同坐,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特別是現在,提督東廠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孝忠投到了鄭妃一黨,大肆向錦衣衛爭權,妄想整倒父親,整個錦衣衛與東廠已勢如水火,暗地裡互相扯後腿,甚至秘密處理掉對方外派人員的事情一直在發生。

    「他們平時輸多勝少吧?」「少爺你是問東廠那邊還是問我們這一邊的?」這小子到現在還跟我耍滑頭,但這也不能怪他,自己人被欺負得慘不忍睹,這話說出去實在是沒有面子。「承德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來隆興樓幫忙的吧?」如果是這樣,張伯那裡也就好交代的。「這些日子還真虧了張總棋尉,如果不是他獨當一面,『大少爺們』的還會更難過。」我將東廠的腰牌收了起來,點了點頭,站起來說道:「帶我去見見他們吧,可能的話我也幫幫忙,讓東廠的太狂妄了,我們錦衣衛還有什麼面子可言!」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