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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章 家(中)

作者:泣風塵



    一頂轎子,三匹馬,沒用多長的時間,我跟義父就來到了家門口。「義父,您先進去吧,我等下再回家。」義父看著我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你啊,還是個孩子啊!」是啊,我現在就像個孩子一樣,犯了錯不敢回家,只知道逃避。不過堂堂錦衣衛千戶站在門外,不敢進家門,而且早上還剛剛出了個大風頭,如果讓別人知道,那還不笑掉大牙。再說了,這裡連個坐的位置也沒有,天也有點涼了,還是乖乖進家門接受家法好了。

    可前腳剛跨過門墩,後腳就不聽使喚了,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回家了,可我實在不想前一天剛到家,第二天就要受罰。我撅了撅嘴巴,退了回來。「少爺,不如我們先到門房那裡坐坐吧。」小單說道。我看了看大門內邊上的小房子,點了點頭說道:「也好。」進了門房,無奈地坐了下來,看這窗外,我這到底算什麼啊。明知道逃避沒有用,還是這麼做了,再這樣下去,父親不扒了我的皮才怪。下了決心,正要走出門房,迎面一個人走了過來,差點面對面撞上。

    「張伯!」是我們家的老管家,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最疼我了。「張伯…裡面沒事吧?」我有點膽怯地問了一下。張伯把茶點放到了桌上,對著我搖了搖頭,感歎道:「少爺啊!」又要說教了,雖然說我很喜歡張伯,也知道張伯很疼我,是為我好,可今天對我的說教我已經聽夠了。我搖著張伯的手,撒嬌地說道:「我知道張伯最疼我了,不然不會親自送茶點過來,你就告訴我嘛。」看到我這個樣子,身邊的小單和老陳一直是想笑卻不敢笑出來,因為我的表現在今天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張伯看我這「可憐」的樣子,實在狠不下心再說教了,他說道:「小姐已經不再生氣了,香伶姑娘很懂事;可老爺那邊還在氣頭上,現在正跟王公公兩人在密談,怡婷和子盈兩丫頭正在小姐身邊為你求情,希望能說動小姐勸勸老爺。」

    張伯是母親娘家的人,從小叫母親小姐叫習慣了,一直改不過來,出於對張伯的尊敬,父親也沒讓張伯把稱呼改過來。我家是錦衣衛世家從洪武皇帝開國至今,世代都是錦衣衛,父親年輕的時候家道中落,又被派出京城,成為當時被變相流放的獻王的宿衛扈從,那時候,母親跟父親已有婚約,可母親的娘家看父親如此,想要悔婚,母親得到消息後毅然帶著二娘(二娘黃秀娟當時我母親的貼身丫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和張伯,千里尋夫來找父親。路上,從小嬌生慣養的母親病倒了,多虧二娘和張伯的照顧才沒事,可等到了父親這裡,二娘也病倒了,雖然最後通過大夫的全力救治才轉危為安,但二娘卻失去了生育能力!就這樣,一家人在獻王府一起度過了最困難的日子。後來,父親成為了錦衣衛指揮使,母親和二娘被父親風風光光、明媒正娶地娶進了家門。本來不姓張的張伯被父親賜其張姓,成了我們家的總管,張伯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張承恩比我大七歲,現在是錦衣衛百戶,就職於錦衣衛內部的北鎮撫司;小兒子張承德,小我一歲,現在是其大哥下屬的兩大總棋尉之一,他大哥下來,就屬他最大。兩兄弟現在可是北鎮撫司裡大紅人,父親的親信。

    「張伯,真是對不起,這次要連累承恩大哥了,都是我太莽撞了。」從小到大,張承恩就像大哥一樣守著我,護著我,我可不想因為我連累他。「沒事,奴才哪有不聽主子的道理,再說了你是錦衣衛千戶,他是錦衣衛百戶,你是他的上司,他當然得聽你的。」這些年來,雖然我們一直把張伯當成一家人,可張伯總是以家奴自居,並且經常告誡他的兩個兒子,要記住自己的身份,別一當了官,就把自己的本給忘了。「說實在的,你和承恩我都不擔心,你們都長大了,懂事了,現在最讓我心煩的就是承德那臭小子。」張承德,雖然他只比我小一歲,但在記憶裡,他永遠都是一個乖乖的,有點怕生的小弟弟,他應該不會像我這樣闖個彌天大禍吧!那我還真想像不出來。「這小子,好的不學,學壞的。嫌他哥哥給他找的差使太悶了,整天跑到隆興樓去,跟那群錦衣衛『大少爺』混在一起,吃喝玩樂,打架鬥毆,是有樣學樣,這個小兔崽子。」不會吧,承德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前年過年的時候還見過他,性格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啊。「現在好了,少爺你回來了,我打算請老爺把承德調到你身邊,這樣一大家有個照應,二,少爺也可以幫我管管這臭小子。」我自己都快管不來了,還能去管別人,可是張伯既然開口了,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管別人應該比管自己容易得多吧。

    該面對的始終是要面對,再這樣逃避下去,父親會更生氣的,而且還會連累到身邊人,沒辦法,壯起膽子,抬頭挺胸,請張伯在前面帶路,找父親,受罰去了。半路上碰到了要回去的義父。「不錯,俗話說虎父無犬子,這才像個樣子,能說的我都說了,下面就靠你自己了。不過你要記清楚一件事情,不管你父親如何處罰你,你都要接受,因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我這個外人該走了。」前面應該有很嚴厲的處罰在等著我,可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只要硬著頭皮上了。「小單、老陳你們倆護送義父回家,記住,一定要送到家門口。」等下挨罰的時候,實在不想讓屬下人看到,這有失我這個上司的威嚴。兩人很識趣地說了聲:「是。」說完轉身跟著義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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