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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從人間到地獄的距離 作者:伊克 「啊——」
伴隨著這一聲吼叫,烏瑞克的巨斧重重的砍在雷撒爾的盾牌上。不對,應該說雷撒爾舉起盾牌擋住了烏瑞克本可以致命的攻擊。 我們都可以理解巴巴力安的舉動:不管怎麼說,是雷撒爾殺了霍勒斯坦。 接下來,雷撒爾毫不留情的用盾牌將烏瑞克擊倒在地,長劍隨即抵在亞瑞特戰士的咽喉上。 「如果你想讓我殺了你,我現在就可以稱你的心願。如果你想為朋友報仇,那拜託你稍微變強一點再說。」 冰冷的語調讓人害怕,也讓人心痛。 他果然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他記得自己殺死了霍勒斯坦,也記得尼亞是死在他的劍下。 說完那句話,雷撒爾收起劍,轉身走過去抱起尼亞的屍體。 我愣了愣,慌忙從腰帶上的小包裡摸出回城卷軸,打開傳送門。 雷撒爾最先走進去,然後其他人依次離開。希爾穆德拾起我的法杖,伸手想扶我卻被瑪雅搶先一步。看起來瑪雅對聖騎士的惡感是越來越強烈了。我看到希爾穆德無奈的笑了一下,轉身走向傳送門。 而烏瑞克背對著我們跪在霍勒斯坦的無頭屍身前一動不動。我歎了一口氣,對他說:「起碼把他帶回港口……你也不想黑暗利用他的身體吧?」 烏瑞克「嗯」了一聲,還是沒動。我想他也許哭了,但不想讓我們看到。所以,我便不再跟他說話,讓瑪雅扶著我離開了這裡。 ※※※ 我記得馬西夫說過,庫拉斯特曾經是個繁榮美麗的森林。但不管這個地方以後是否會恢復往昔的景致,我想我都不會再回到這裡來。在這裡,有三個夥伴永遠的離開了我們。剩下的人也活得像一群亡魂。 烏瑞克整個人垮掉了似的。我原以為是因為霍勒斯坦的死,後來從奧克索拉口中知道,維蘇爾在對付冰拳的時候採取自殺般的舉動的直接原因是和烏瑞克那次爭吵。當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支援戰友的時候,年輕而驕傲的聖騎士選擇了犧牲這個極端的做法。他付出了生命,卻把當時一時衝動羞辱了他的巴巴力安推入了自責的深淵。在墨菲斯托的地宮裡戰鬥的時候還壓抑在心底,而現在就全部爆發出來了。 聖騎士們就更不用說了,三個死者中就有兩個是他們的同伴。 瑪雅肯定也很難過。不然為什麼這麼晚了還看不到他們的人影?大概又跑到附近叢林裡殺怪物發洩心裡的不快去了。 我盯著天上的月亮發呆,感覺不到絲毫的睡意。真希望幻子這時能出現,隨便什麼人能和我說說話,我都會感覺好一點的。 突然,看到一個人影走出旅店。 雷撒爾?!我記得他從傳送門回到地宮、然後向上走回到撒卡蘭姆神廟去帶回維蘇爾的屍體。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看到維蘇爾的遺體他一定很傷心吧?他會不會想,如果能早一點回來、維蘇爾就不會死…… 一瞬間,我的身體先於我的意志作出了選擇,眨眼間我已經用傳送術出現在他跟前。 他被我嚇了一跳,不過也不特別吃驚。失眠可能是這個夜晚我們所有人的遇到的麻煩。 「散步嗎?」他問我。 「嗯。」 於是我們就並排在寂靜的港口內慢慢走著。我們並沒有告訴這裡的人墨菲斯托已經被我們消滅了。因為如果這樣說了,我們必定會面對一場狂歡。但我們現在的心情實在不適合那種歡樂的情形。 我微微抬頭望著雷撒爾的側臉,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問道:「你確定你不是泰瑞爾?」 雷撒爾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我,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麼?有過一次經歷之後,就總是充滿懷疑了?」 我連忙搖頭。我的直覺一向很靈敏——這是我唯一有自信的東西——我的感覺很少有錯了的。 「我不是大天使。」雷撒爾淡淡的笑了笑,是我們都很熟悉的那種恬淡溫和的表情,「不過……我也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安靜了片刻,他突然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問道:「雅兒,想不想知道我和烏瑪還有其他五個人的經歷?」 「想!」 我脫口叫了一聲,隨即伸手摀住自己的嘴。我的音量並不大,可是在所有人都安睡的這個時刻,卻顯得異樣洪亮。雷撒爾又露出那種像看小孩子的表情,然後示意我跟他走。 酒店這個時候居然沒有關門。而且,居然還有些人在裡面喝酒。連店老闆都不怎麼關心我們的到來,不過反正雷撒爾來這裡也不是想喝酒(好像聖騎士是禁酒的,也可能是「不能濫飲」。我記不太清楚了)。 坐下來之後,雷撒爾卻長時間的沉默了。或許是他反悔了,但更可能是他不知道從何說起。突然心裡一痛:尼亞一直就非常好奇聖騎士那將近六年不為人知的經歷。 「我們七個人相互認識的經過跟現在這次相遇差不了多少。」雷撒爾這樣開了頭,「那個時候,雖然不至於惡魔橫行,但已經有了黑暗復甦的徵兆……」 儘管各自離開家鄉的理由不同,可是「消滅惡魔」這個行動卻是一致的。那個時候怪物沒有現在這麼多,也沒有現在這麼恐怖,所有他們幾乎是抱著一種旅行+鍛煉的心態在大陸各地遊歷。 但是,一切都在某一天烏瑪姐姐施展傳送術的時候改變了。(心裡大大的佩服了一下,烏瑪姐姐居然能用帶六個人施展傳送術,好厲害!) 他們來到了一個很恐怖的地方。雷撒爾說,如果那裡不能叫做「地獄」,他想像不出來還有什麼地方配得上那個名字。在那裡,他們遇到了很多非常非常強悍的怪物和惡魔。而在沒法補給食物和藥品的情況下,他們只支撐了六天。最先死的是亞瑞特戰士,接著是德魯伊,第三個就是烏瑪姐姐,然後是刺客美兒、亞馬遜、死靈巫師。雷撒爾覺得很諷刺的是身為聖騎士的他居然是活到最後的那個人。(以上經歷詳見外傳《夢魘》) 不過我現在也知道了為什麼幻子第一次出現的時候雷撒爾那麼驚詫了,因為他是親眼看著美兒死去。可是,幻子還不知道……雷撒爾是不忍心告訴她吧? 「但是……」 雷撒爾沉默了片刻,一臉迷惑地繼續說道:「我記得……我自己也死了……」 我沒來由的打了個冷戰。可能是因為從酒店虛掩的門縫裡吹進來的風。 「你一定又把真實和幻境搞混了。」我說。 「那麼,我從『幻境』中帶回來的『撒卡蘭姆的使者』又怎麼說?」 「這個……」 我無言以對。同時心底裡又冒出一個疑問:他為什麼絕口不提那把劍?那應該也是從「幻境」裡一同帶回來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雷撒爾自己也笑了。不管怎麼說,死人是不會復活的。即便是殭屍骷髏之類的也只是利用了死者的屍體而已,它們並沒有真正的活過來。 「雅兒。」 雷撒爾又叫了我的小名。我不知道這是否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你真的不肯回去嗎?」 「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去的話……」我脫口冒出這樣一句話,又慌忙閉上嘴。我不由的低下頭,不敢看雷撒爾是什麼表情。我發誓,我的臉一定紅透了。 「雷……撒爾……」 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將我(或者是我們倆)從尷尬的氣氛中解脫出來。可是當我抬頭看到是希爾穆德的時候,卻覺得糟糕透頂。看他一臉不自然的表情,他絕對、絕對誤會了! 「有什麼事嗎?」雷撒爾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有……」 希爾穆德站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不肯走過來,而且看起來好像越來越拿不定主意的樣子。我雖然笨,也知道他不希望我作為談話的第三者在場,於是拿起法杖向雷撒爾道了聲晚安,就走了。從希爾穆德身邊走過的時候,我感覺他明顯鬆了口氣。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我離開房間準備下去吃飯正碰上奧科索拉從房間裡出來,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我們一起走下去,隨便說了兩句話,結果發現原來彼此都是被餓醒的。走到下面吃飯的地方,看到其他人也才開動早餐(午餐?^_^)。 「希爾穆德和雷撒爾呢?」我隨口問道,一邊在瑪雅旁邊坐下。這兩個人不會談了一晚上吧? 「不知道。」德哈克有點冷淡地答道,「他們一夜都沒回來。」 我正想表示自己的驚訝,瑪雅突然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究竟是聖騎士不允許結婚還是銀月聖騎士不許結婚?」 德哈克愣了愣,才回答說:「只是銀月和聖日不允許。我們雖然名為戰士,實際上是侍神者。」 瑪雅「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接著解釋道:「突然想起雷撒爾說過他的聖騎士父親。如果聖騎士不能結婚……」 那麼,雷撒爾和伊斯賽諾就都是私生子。 不過瑪雅怎麼會想到這個問題? 接下來,因為大家都不願意說話,氣氛變得很沉悶。過了一會兒,雷撒爾和希爾穆德從外面回來了。剎那間,我覺得聖騎士們的表情變得有些怪怪的。 他們兩人坐下之後,我們理所當然的就說起地宮底層那個紅色空間通道。我們必定是要進去的,只是還有些必要的準備工作需要考慮。到了「那個地方」,回城卷軸能不能用都是個未知數,食物和藥品必須帶充足。說不定我們要殺死狄亞波羅之後才能離開地獄呢! 我很快就從這嚴肅的話題中走神了。希爾穆德從進來開始就一直低頭盯著桌子發呆,好像那上面寫著神諭似的。 就在我們討論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凱恩慢吞吞的踱進旅店,走到我們這張桌子坐下。 「你們還沒走啊?」他說。 「準備不周經常是失敗的重大原因。」德哈克恭敬地答道,「所以……」 「那些問題泰瑞爾已經替你們考慮了。」凱恩笑得好詭異,「快點去吧,你們已經慢了一步。」 是指我們沒能阻止巴爾和狄亞波羅嗎?別開玩笑了,如果同時面對兩位魔神,我們根本就死定了!想到這裡,禁不住瞪了凱恩一眼。沒想到這老先知居然正看著我,還對我笑了一下。感覺好奇怪…… 不過,聽了凱恩的話,聖騎士們立刻就站起身預備出發。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決定相信凱恩和那位大天使。我們十一個人從當初回來的那個傳送門重新回到墨菲斯托地宮的最底層。 又走進這陰暗的宮殿、鼻子裡又嗅到血腥的氣息,心情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那紅色的門在一條用白骨堆積而成的道路前方,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我打量著那些森白的或者枯黃的骨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軟底靴子,心裡一陣發麻。而巴巴利安的金屬戰靴踩碎那些屍骨的聲音也實在讓人寒毛倒豎(嗯,也許只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我不禁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瑪雅,儘管我也不知道她能怎麼幫我。 突然,身體被一雙手橫抱起來。 「希、希爾穆德?!」 聖騎士對我笑了笑,大踏步的走上白骨之路。這個……有點不太好吧?我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紅。 「小丫頭就是佔便宜。」瑪雅一邊笑一邊說。 沒想到烏瑞克在這時候硬梆梆了插了一句:「我可以抱你。」 亞馬遜戰士愣了一下,隨即用弓身敲了巴巴利安的肩甲。 「少來討好我。」 可是她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亞瑞特戰士攔腰抱起來扛在肩上,然後超過希爾穆德跑進地獄之門。 此時雷撒爾在我們身後笑出了聲。 「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他說,「居然有人搶著下地獄。」 所有人都不禁莞爾一笑,加快步伐跟著進了紅色的空間通道。 但是,我知道,這種輕鬆只是一時的。我們其實都非常緊張。邁過那到紅門,我們面對的將是什麼?如果像雷撒爾昨夜跟我描述的那樣……我害怕……非常害怕……可能是感覺到我在發抖,希爾穆德把我抱得跟緊了。硬梆梆的胸甲讓我感覺很不舒服,但他有力的手臂又讓我感到安心。 「最多就是死而已。」他忽然低聲說。 我不禁露出一個有點淒慘的笑。果然是聖騎士呢!根本不把死亡放在眼裡。穿過紅門那一瞬間,我不由死死的閉上眼睛。但是,當我再次睜開眼,卻看到我意料之外的事物。 這、這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