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之石--玄幻魔法小說網

    「爸爸，血是什麼顏色的呢？」

    「媽媽，血，永遠都是紅色的嗎？」

    「紅色的。」

    「紅色的……」

    從鮮血中清醒過來的萊恩一下跪倒在了地上。眼前的一切，都是紅色的，而自己心中的痛苦，也是紅色的。「啊！——」萊恩痛苦地撕叫了起來，「我，我……我的心，好痛……」萊恩任憑地面摧殘著自己的額頭，那心中無法言語的痛苦，或許也只能由肉體那些許的傷痛來緩解。「我竟然，又……我殺了他……」想到之前還滿懷希望向卡格斯打聽裂刀的下落，可是轉眼間，自己卻已經殺了他的一個同伴了。「對不起。」萊恩再次狠狠地將長劍刺進了自己的身體。可是，肉體，還是沒有任何感覺。「為什麼！」萊恩悲呼著。

    卡格斯的雙腳似乎已經失去了力量，他緩慢而艱難地向前挪動著。那失去親人般無法道盡的苦痛，正從心口逐漸爬滿了全身。為了尋找煉金術更高境界而追隨自己的雷斯林，終於，在還沒有實現願望的情況下，離開了這個世界。雖然平時寡言少語，但是卡格斯早已把他當成自己人生中的一個至誠的朋友了。是的，是自己害了他。是為了實現自己復仇，而害了他。卡格斯又緩緩地轉過頭，看了看法多，又看了看羅斯柯，這些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都為了自己而不惜置身於危險之中，如果他們一個個都因此而死去，那自己還有什麼資格說報仇？

    「雷斯林大哥……」羅斯柯怔怔地站著，腦中也一片空白。

    「你們都怎麼了？」忽然，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從一片血紅之中響起。

    卡格斯愣了一下，他轉過頭，卻見雷斯林還好好地站在那裡，正疑惑地看著自己。一瞬的驚訝之後，卡格斯立刻覺得全身像得到了重生般無比興奮起來。「雷斯林！你，沒死？」

    「沒死？」萊恩的內心如獲大赦般一下覺得靈魂上的枷鎖得到了鬆解，但是他還是很懷疑地慢慢抬起頭。眼前，仍然是紅色的。血，紅色的，人，也已經是紅色的了。沒有殺死嗎？

    法多也疑惑地看著站在血泊中的雷斯林，無法掩蓋心中的驚訝之情：「噴了那麼多血，竟然還能活著。」

    雷斯林淡淡一笑。「是哦，好多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已經被染的透紅透紅，面前的萊恩，也似乎已經在血雨中走過一樣了。

    「果然是塊好材料。」雷斯林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材料？」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雷斯林，不知他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看到他真的還活著，那苦痛後的暢快也是無法言諭的。

    雷斯林伸出了一直放在胸口的左手，那手心處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雷斯林，你的手沒事吧。」卡格斯失聲叫了起來。

    「哎。」雷斯林歎了口氣，然後從法袍上掀起一個角，仔細地擦著手。「嗯，這樣可以了。」雷斯林再次伸出左手，手中的鮮血已經被擦去了，而之前的血肉模糊的樣子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暗紅色的小石塊，正躺在雷斯林的左手手心中，盡情地享受著灼熱眼神的洗禮。

    「石頭？這是？」卡格斯總覺得那石頭似曾相識，但是一時卻也想不起來。

    雷斯林也還是左右欣賞著那塊石頭，說道，「這是上次在山洞中的石頭。」

    卡格斯想起來了，就是當初和塞潔拉一起尋找巫杖時的那個山洞，裡面確實充滿了那樣的血紅色的石頭。

    「可是，剛才的血？」卡格斯還是擔心地看著雷斯林。

    「不會是說……」法多看著那塊石頭，答案漸漸浮出腦海。

    雷斯林點點頭。「那些血就是由這塊石頭煉成的。」

    「原來如此。」卡格斯舒了口氣，「太好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這石頭真的是絕好的魔法材料。」雷斯林彷彿還沉浸在快樂之中，「只消耗了那麼一點，就創造出了那麼多鮮血般的液體。」

    卡格斯再次仔細地朝那塊石頭看了看。果然，那塊石頭只是缺了一個小角而已，和之前用來發光，消耗極快的綠寶石以及鑽石來比，這塊血紅的石頭確實應當屬於材料中的極品了。

    此時萊恩也站了起來，他激動地看著雷斯林，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真的沒死，太好了。我剛才好痛苦，我以為殺了你。我，我真的不想再殺人了，我好想解脫。」

    「永遠都是那麼哀傷的神情，萊恩真可憐。」羅斯柯看著飽受折磨的萊恩，心中滿是遺憾，「除了當初知道卡格斯大哥是咒鎧創造者兒子的時候才有的一瞬的喜悅，萊恩的臉上顯得總是那麼的痛苦而悲傷。只可惜，連卡格斯大哥都不知道那把裂刀的下落，萊恩真的是太可憐了。」

    「放心吧，萊恩。」卡格斯說道，「雷斯林真的沒死。他可是煉金術師，可以把礦石等物品煉成其他東西，剛才的血就是由那塊石頭煉成的。」

    「嗯。」萊恩輕輕地點點頭。然後他忽然又轉向卡格斯，「能不能，讓我和你們，一起走？」

    「什麼，還想一起走！」法多吃驚地連忙說道，「這次我們僥倖逃過，我們可不想再有下一次。」

    萊恩知道會有這個回答，他也只能無奈地低下頭。「我只是，不想再殺人。如果以後每次詛咒發作，都能通過那塊石頭創造的血來使我清醒的話，那我就不用再每天因為殺人而痛苦了。」

    「也確實如此。」卡格斯輕輕地點著頭，「而且你跟著我，找到那把裂刀的可能性也會更大。」

    「嗯。」萊恩小聲地說著。

    「雷斯林，你覺得怎麼樣？」卡格斯向雷斯林問道。

    雷斯林正將那塊石頭放進布袋，聽到卡格斯問他，便說道：「既然我跟著你，那些事情就你作主好了。我這裡肯定是沒問題的，這血紅石還有很多。」

    「那，歡迎你加入我們。」卡格斯笑著說道，其實他從心底裡也很想幫助這個幾乎和自己同樣命運，幾乎和以前的自己一樣痛苦的萊恩。

    「謝謝，謝謝你們。」萊恩感到心裡得到了無比的安慰，心中的痛苦也似乎緩解了不少。

    卡格斯見羅斯柯和法多都沒作聲，便問道：「你們倆，沒有意見吧。」

    羅斯柯小心地看著萊恩，那件黑色的全身鎧甲，早已讓萊恩成為他心中的最恐怖的怪物了。「你說好就好，只是，我還是覺得很害怕。」

    「對不起，小兄弟。」萊恩見羅斯柯看自己的眼神或多或少總是帶有一絲恐懼，知道自己一定曾經傷害過他。

    法多此時也看著萊恩說道：「如果是白天的話，相信雷斯林能夠讓你平靜下來，但是我怕……」法多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萬一在我們都熟睡的時候，你詛咒發作了，那該……」

    「這確實也是一個問題。」萊恩說道：「不過我的詛咒一般晚上不會發作。」然後他又想了想，說，「這樣吧，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們把我綁起來吧，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萊恩，那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卡格斯總覺得那樣不是很好。

    「沒關係。」萊恩說道，」這比起我之前一直承受的痛苦來說，根本沒什麼。」

    「那確實是個好主意。」法多點著頭說，「不過，就怕綁都綁不住。」

    「法多，別那麼說。」卡格斯立刻阻止法多繼續說下去，生怕萊恩會和塞潔拉一樣因為法多的言語而悲傷離去。

    「好吧。」法多攤了攤雙手，「反正法多一切都聽從左將軍。」

    「嗯，謝謝你。」卡格斯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又伸出手對著萊恩說道，「歡迎加入。」

    「謝謝。」萊恩激動地握著卡格斯的手。從最初的因為想要復仇而痛苦，到後來的想要解脫而痛苦，萊恩所承受的苦痛是一般人所無法想像的。如今，在這個隊伍中，有人可以緩解詛咒給他的痛苦，有人可以給他帶來解脫詛咒的希望。一切就彷彿像一個美好的夢一樣突然降臨到了萊恩身上，令他一時竟也不知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之情。

    這時，卡格斯又轉身看著雷斯林。雷斯林並不因為萊恩的加入而感到擔憂，也似乎沒有對剛才萊恩的攻擊而有所餘悸，他只是一臉遺憾地看著自己本來雪白的法袍如今卻已沾滿了不規則的紅色。

    「雷斯林，以後萊恩詛咒發作的時候，就要靠你了。」卡格斯誠懇地看著他。

    「嗯，沒問題。」雷斯林很爽快地回答著，然後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得趕緊找條小河將這法袍洗一下了，我還是比較喜歡白色。」

    「是該先好好洗一下了。」羅斯柯看著那些血一樣紅色的液體，還是有些不安。然後，他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小跑到雷斯林身邊，伸出一隻手，說道，「給你。」

    羅斯柯手中拿著的，正是之前雷斯林煉成的那把黑色長劍。

    「怎麼把它揀回來了？扔了吧。」雷斯林朝那長劍瞥了一眼，然後又低頭一邊翻弄著法袍一邊歎息著。

    「別這樣呀。」羅斯柯看了看那劍，又看了看雷斯林，「卡格斯大哥都說這是把好劍，雷斯林大哥你就別再覺得不開心拉，這把劍已經很出色拉，我相信以後你也肯定會煉成更優秀的劍的。」

    雷斯林苦笑一下。「小鬼，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羅斯柯吐了吐舌頭。「我說的是實話嘛，本來就是把好劍嘛，而且，雷斯林大哥也真的很厲害。」

    「扔了吧。」雷斯林還是重複著那句話。

    「為什麼啊？」羅斯柯剛覺得開心，心情一下又跌到了低谷，不知是不是自己說錯什麼話了。

    「我又不會使劍，拿著幹嗎？」雷斯林看著羅斯柯。

    「哦，是哦。」羅斯柯彷彿也剛想起來雷斯林是法師，「早點說嘛，我還當我說錯什麼話了那。」然後，羅斯柯又看了看那把黑色的長劍。「可憐的長劍，沒有主人了。」說完，他便把那劍輕輕地扔在了地上。

    那黑色的長劍，又再次被揀了起來。

    「送給我吧。」萊恩拿著那把長劍，對著雷斯林說道。

    「你要就拿去吧。」雷斯林還是沒有抬頭，「不過這把劍普通的很，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斷了。」

    萊恩仔細地審視著那把劍，然後搖著頭說：「不會，這把絕對是好劍。光看它的色澤就知道這把劍絕對要比一般的長劍出色的多了。」

    「是嗎，那隨便你用吧。」雷斯林的視線終於離開了他那件被染紅了的法袍。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萊恩以及他手中的那把劍。煉成那把劍的材料是自己一年前在一座古代廢棄的遺跡中發現的，那絕對是以前從未發現過的稀有礦石，那色彩，那摸上去的感覺，一定是上好的材料。當時的雷斯林興奮極了，常年尋找新的魔法材料的他終於找到了從未見過的珍奇的礦石了。可是，現在他知道了，再怎麼珍稀的礦石，終究仍然是沒有生命的。一塊沒有生命的礦石煉成的劍怎麼能夠和有生命的物體煉成的劍相比呢？

    「謝謝。」萊恩翻轉著手中的那把黑色長劍，然後一下將自己本來的那把長劍扔在了地上。「這是把殺人的長劍，我想我再也用不到它了。」

    「嗯。」卡格斯點點頭。他朝那把被扔在地上的長劍看了一眼，那還沾著血紅色液體的長劍一定帶給了萊恩無數的痛苦記憶，現在，是該放棄它了。

    「我的這一生沾血無數，殘破不堪，我要向那些死在我劍下的人們懺悔，我要開始自己新的生命。」

    卡格斯欣慰地點著頭。現在的萊恩就像當初自己遇到了羅斯柯父子一樣，深淵中的內心終於因為有了同伴而得以甦醒，一直縈繞著的苦痛也終於能夠散去。

    「這把劍有名字嗎？」萊恩向雷斯林問道。

    雷斯林搖搖頭。

    「嗯，我想給這把劍取個名字。」萊恩的心中似乎看到了白色的未來，臉上逐漸浮現出了笑容，「我要向之前的過錯懺悔，我還要砍斷殘破的命運。我決定把它叫做，殘劍：懺悔者。」說到這，萊恩一下握緊了那把長劍，很緊很緊。

    羅斯柯看著一身黑色鎧甲的萊恩此時又拿著一把黑色的長劍，不由得躲到了卡格斯身後。「完了，比以前更加像黑色怪物了。全是黑的了。」

    「哈哈哈。」卡格斯看著羅斯柯那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旁的萊恩看看手中的殘劍，又看看身上的咒鎧，尷尬地笑了起來：「果然，都是黑色的。哈哈哈。」他笑得很開心，或許這是他二十年來唯一的一次笑聲，但是，他真的，笑的很開心。

    本書起點中文網（www。cmfu。com）首發，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