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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情知春去後,管得落花無

作者:蘭色好心情

    約莫半個時辰,那少年又匆匆而返,神色極是頹廢,便好似生了一場大病似的,走到離餐館不遠處,忽然腳下一個踉蹌,栽到在地,昏迷過去。

    那少年迷迷胡胡地也不曉得睡了多久,忽然感到額上一片涼意,鼻中又隱隱聞得陣陣香氣,於是慢慢張開眼,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根點燃的蠟燭,燭火微微跳動著,把少年那單薄的身影淡淡地印在後面的牆上,接著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你終於醒過來了。」語音中一片平和,那少年滿身的疲勞和滿腹的委屈似乎都被這天籟之音驅散了。向聲音處瞧去,只見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身穿淡綠衫子,一張瓜子臉兒,秀麗美艷,一雙清澈的眼睛凝視著他,微笑著向他說道:」你昏迷整整半天了,又不是受了傷,怎麼會如此疲乏呢?」少年只覺這姑娘說不出的好看,有些不安地問:「我……我這是在……?」

    開始打量起房中的情景:屋子以竹廉分作前後兩進,麻雀雖小,卻是五臟俱全,傢具雜物等一應家庭的必需品,無不齊備,窗明几淨,清幽怡人。整個房間顯得簡樸而又得體,那少女在靠窗的椅子坐下,微笑道:」這是清華聖武學院一個偉大的人當年的修行之所,現在被我借來落腳,中午時分見你在官道昏迷,故帶你來此。」少年忙起身道:「我叫勞爾,多謝姑娘援手。」少女奇怪道:「現在佈雷西亞正處於戒嚴狀態,你如此焦急地去佈雷西亞主管那裡莫非和戰事有關?」少年臉上浮現了悲傷之色,那一幕幕痛苦的經歷又浮現出來:伙食房又請了幾個廚子,勞爾終於有了一個回家的機會,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興奮地想到:一定要讓爸爸媽媽嘗嘗自己的手藝。

    勞爾家位於佈雷西亞城郊的一個村子裡,

    「對了,弟弟都兩歲了,我該給他買點東西玩玩。」想到弟弟那可愛的樣子,勞爾心中返起一種強烈的親情,於是他在城裡的繁華街口買了一些木車,木馬,鈴鐺。想像著弟弟的高興樣子,一路其樂融融。剛進村口,便看見弟弟正趴在門前的地上玩耍,勞爾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上去,一把抱起弟弟:唉,真是調皮,怎麼能趴在地上玩呢,多髒呀,來,看看哥哥給你買什麼了。」他原以為弟弟一定會興奮地搶過那些玩具,然而弟弟確是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連哥哥也沒有叫。勞爾覺得奇怪,弟弟的表現實在有點反常,難道是自己離家太久讓弟弟變的陌生了?他放下弟弟走進屋內,老爸老媽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不知道在商談著什麼,看見勞爾回來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老媽忙著給他拿板凳,還不時問著要不要水喝,勞爾也是心中激動,他有些顫抖道:「爸,媽,我沒有給你們丟臉。我已經能夠自己養活自己了。」

    當天晚上,勞爾充分展示了自己在烹調上的天賦,看著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吃的樣子,心中返起一種暖意,他又想到倘若凱特在這裡一定要和他比劃比劃,他只是不停地說:你們多吃點。」老媽忽然有些傷心地說道:「勞爾,你可是我們的精神支柱,可千萬要保重自己呀。」凱特隱隱有了不詳的預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爸爸沉重地歎氣道:「你弟弟耳朵……聾了,還……還說不出話了。」

    「啊!」勞爾渾身一震,哪在手上把玩的木馬一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不,這怎麼可能!」他呆呆地說道,潛意識地望向媽媽,母親早已經泣不成聲。爸爸又歎息一下,拉開了思緒。

    兩個月前的早上,勞爾弟弟有些輕微的咳嗽,爸爸連忙丟下手中的活,抱起兒子就去了佈雷西亞的治療中心,給兒子治療的是一個在當地頗有名氣的中田英壽治療師,他隨便看了看兒子的症狀,便讓他準備接受魔法治療,父親心裡感到有些疑惑:兒子才三歲,就如此大動干戈的用魔法治療,有這個必要嗎?」但是礙於中田的名頭,他也沒有敢說什麼,但到結帳時,費用高達一百金幣,父親一下字就傻了,這幾乎是他半年的收入了,他再怎麼多算也沒有算到要這些多金幣,不由怯怯地問:」不會算錯了吧?」

    中田看了他一眼道:「錢不夠來看什麼病,我這裡的治療所在整個佈雷西亞都是有些名氣的,收你一百金幣已經很便宜了!」無奈之下,父親只得擺脫一個鄰居照看孩子,自己回家四處張羅了把錢給借來,孩子是他的希望與寄托,無論如何不能有病不看呀。

    當晚有熟人來串門時聽說了這回事後,疑惑地問:「三歲的孩子能夠隨便用魔法治療麼?我聽說那都是給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恢復用的,一百金幣治療的時間一定很長,孩子吃得消嗎?」爸爸聽說後心裡也有些害怕,便沒有帶孩子去做第二次治療。然而,沒隔幾天孩子就有了不良的反應:剛幹完活的父親發現孩子側臉趴在地上,一手捂著腦門,一手使勁地摳著泥土,痛苦地扭動著身子。他順手拉起兒子,說:「土裡有什麼好的,爸爸給你講故事去。」往常非常愛聽故事的勞爾弟弟卻十分反常,他掙脫了父親的大手掌,再次趴到地上,仍然一手捂著腦門,一手使勁的摳著泥土,父親不由有些惱火,以為兒子再使小性子,於是再次用力把他拉了起來,拿起兒子的手看了看,發現他的指甲裡已經摳出了血印,這是乖巧的兒子從所未有的事,父親心頭閃過一絲不詳的陰影,再看兒子的臉,淚光盈盈中閃動著莫名的惶恐,迷惑和痛苦,這更是兒子從所未有過的。他的心頭越發震驚。

    過不了幾天,小兒子原來說的標準的爸爸變成了怕怕,媽媽變成了拉拉,要給他講故事時,他確一臉的茫然,即便在他耳旁大聲呵斥,還是一臉的迷茫。父親驚慌之極,告知妻子後決定立即帶孩子去佈雷西亞的城區的治療中心,治療中心的大治療師在詳細詢問了治療的過程後,歎息道:」三歲的孩子用魔法治療只要超過了二分鐘就有可能導致種種異變。」接著請另一位治療師給孩子做一個光波檢查,看著父親滿懷期待的神情,治療師心有不忍,輕聲說道:」孩子聾了,還有變啞的的跡象。」猶如晴天霹靂,父親頓覺天昏地暗,差點暈倒在地。他不相信是這樣的結果,他帶著兒子去佈雷西亞的大教堂。

    在大教堂裡,他指著那高高屹立的先知的塑像,貼著兒子的耳旁大聲喊道:」兒子,這就是被人們所景仰的先知,先知會祝福我們的!」聲音如此之大,引得眾人紛紛側目,大家都覺得此人是個白癡,教堂這種莊嚴的地方豈能容此等蠻人鬧潑,於是他被眾人轟了出去。父親不甘心,朝著先知的塑像連磕了十八個響頭,祈禱兒子能夠恢復聽覺。

    回到家,父親拿起所有可以發出巨響的器具在兒子旁邊猛敲,可兒子顯得木然無知。又拿起了號角,對著兒子耳朵一陣猛吹,兒子的耳朵沒有被吹得恢復過來,確吹出了父親那一臉的熱淚,父親一下扔掉號角,抱緊兒子,悲憤地喊道:」就是那個叫中田英壽的治療師害的,那個叫中田英壽的害的!」他於是去找中田英壽,不料這位極具紳士風度地治療師一臉的漠然:」給你兒子用魔法治療是看得起你,再說魔法治療的時間是由你說多少就是多少嗎?你兒子聾了是他命不好,與我何干?」萬料不到中田的態度如此惡劣,父親悲憤莫名,他在治療中心喊起冤來。

    那治療師大怒,立即叫來保安隊將勞爾父親推出治療中心,並警告道:」你要是不服氣的話儘管去佈雷西亞主管那裡去告,別來這裡胡攪!」又對著看熱鬧的人不屑地說道:」鄉下人就是不講道理!」

    勞爾父親自然不會就此鬆手,悲痛難名,於是天天坐在治療中心的門口向眾人哭訴,治療中心聞之更是大為光火,叫來保衛隊將之送往收留所〈住〉了幾天,好在收留所看在勞爾父親是心傷兒子的份上,一時頭腦糊塗作的蠢事,所以也未與他多做計較,〈教育〉了一番後便將他放了出來,中田不忘警告道:」治療中心是你這樣的人說得的嗎!下次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聽完父親的敘述,勞爾心中一陣難受,為了弟弟,家中的積蓄已經基本花光了,還借了不少的外債,向親戚開口也覺得不好意思,再說也未必肯借。父親歎息著對勞爾說道:」孩子,你可要爭氣啊,我們家被人欺負的夠多了。」勞爾心酸道:」爸,媽,你們不要難過,以後照看弟弟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第二天一早,勞爾帶上弟弟直奔佈雷西亞有名的常興樓餐廳,在那裡勞爾用自己在軍營裡掙的五十金幣點了許多平日想吃而又捨不得吃的食物,當那些誘人的點心鋪滿桌子時,弟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勞爾心底湧出強烈的親情,他只是一個勁的勸弟弟吃,望著弟弟狼吞虎嚥的樣子,熱淚不知不覺濕了他的雙頰,這頓〈奢侈〉的飯幾乎花掉了他全部的積蓄,但是他心中全無感覺,他只知道他可愛的弟弟再也聽不到,說不出話來了。

    在家呆了沒幾天,勞爾也知道向治療中心要說法是不可能的,無奈之下只有向佈雷西亞的主管上訴,於是他一路問來終於找到了佈雷西亞的主管,期望他能幫自己申冤。當時共有數十人在主管家裡就餐,勞爾大步走進去,望著那華麗莊嚴的佈置,心中不由有些膽怯,到底見過的世面不多。但一想到弟弟的遭遇,熱血又沸騰起來。他走至餐廳中間,就那麼跪了下去,請求主管幫忙,餐桌上正用餐的眾多幕僚頓時大嘩,那有些發福的主管耐著性子聽了事情大概後,威嚴地說道:你要相信佈雷西亞的法制!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聽了主管的保證,勞爾感到有些安慰,到現在他還沒有顧得上喝一口水,吃一口飯,他口袋裡幾乎沒有錢了,走不多時,終因疲累過度暈倒,醒來後就躺在這裡了。

    少女一直平靜地聽著,當聽到勞爾弟弟成了聾啞之人輕輕歎息了一聲,他說到自己跪在主管面前陳述事情時,少女一雙秀眸也不禁蒙上了一層水霧:」唉,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是那哪裡是對普通百姓而言!」少女安慰他道:」你也不要多想,你弟弟的事情倘若我可以效勞的話一定不會袖手。」說罷轉身出去,不一會又折回來,手上已多了幾樣糕點,還有一壺清香徹鼻的香茶:你就將就著吃點罷,身體要是跨了就沒法幫弟弟去討公道了。」

    勞爾心中大為感動,他從少女手中拿起糕點,由於飢餓,吃的很快,幾乎要被噎住,少女連忙把茶遞過去。他吃著吃著眼淚不由自主地淌了出來,他很想把淚剎住,可是剎住了一顆到有四五顆緊接著從眼眶中流淌出來,那少女顯是第一次見男孩流淚,心中有些慌亂,柔聲問道:」怎麼了,那裡不舒服嗎?是這些東西不和口胃麼?」勞爾抹了抹眼淚,心神激盪,一時話也說不出來。那少女枉然大悟,安慰道:」你別擔心弟弟,上天自有公道,像你這麼善良的人會得到好報的。」勞爾搖頭說道:」不是這個,從小到現在除了爸爸媽媽還沒有……沒有誰對我這麼好過,心中感激,一時不能自禁,小姐一定在覺得我無用吧。」

    少女搖搖頭,默默地拿了塊毛巾給他,柔聲說道:」男兒有淚不清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我並不覺得你沒用,因為我看到了一顆真摯的心。」勞爾自從得知弟弟遭此不測後,心中一直鬱鬱不樂,看到父母的年老與無奈,聯想到自己的平庸,再加上這幾日的勞累,全靠為弟弟爭取公道這樣一種信念在支撐,如今受那少女的安慰,原本緊繃的弦一下子鬆弛下來,整個人都像被淘空似的,他躺在床上,毫無顧忌道:」你知道嗎,我剛剛的感覺就像是掉進萬丈深淵一樣,頭腦一片空白,哈,就像是迴光返照。」那少女靜靜地聆聽著,她覺得眼前的少年是如此的老實,真摯,和佈雷西亞那些紈褲子弟全然不同。

    「我家不是有錢人,所以我和我弟弟是爸爸媽媽的希望,而且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當我長到十五六歲時,那些鄰居,親戚就一致認定我不會有多大出息,我生性內向,不懂察言觀色,所以不受大家喜歡,只有你對我……對我真好。」聲音有些哽咽。

    少女柔聲安慰道:」你真覺得自己的性格不好?」

    勞爾不假思索道:」當然,不然為什麼不受歡迎!」少女微笑道:」我到並不這麼認為,我到覺得你善良真實,受人喜歡。」勞爾一震向她看去。少女也一瞬不舜地看著他:」其實性格天生沒有好壞,只不過某一種性格在某些環境下比較適合,於是大家都喜歡這種性格,並且排斥與此相對應的性格,這樣,擁有那種性格的人就會感到孤獨,長期的被孤立和缺乏自信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就會用一種恐怖的形式表現出來,而大家都會嚴厲譴責痛恨肇事者,以後更加排斥那種與此環境不相符合之人,唉,他們哪裡知道,這世界上的所有罪孽和災難,真正還是來源於所謂聰明人的無知和自私!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的性格,造物主是公平的,沒有什麼性格是高人一等,也無所謂性格好與不好,那都是人們強加上去的。」

    見勞爾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少女輕歎道:「又有多少人能夠瞭解這些呢,要不然這個世界上也就沒有那些不公的事情了。」她微笑著說:「天色不早,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再來看你。」

    勞爾遙望星空,一亮一亮的星星在向他眨眼,這些星星把地上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裡,這時一顆流行劃破天幕,拖著長長的尾巴來到地球:那是天上的星星為地上的所有苦難和不公流的淚麼?

    整個學院的屋宇沐浴在夜色中,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伴隨著房間所發出的獨特的清香,勞爾沉沉進入了夢鄉:睡夢中,勞爾一會兒看見弟弟看著他默默地流淚,一會兒佈雷西亞的主管冷冷地對他說:」你弟弟活該,誰讓你無權無勢!」又夢家親戚冷漠地目光,他痛苦地想哭,抬起頭發現那個少女正一臉關切地望著他,衝動之下他緊緊地抱住了她,那簡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勞爾猛地從夢中驚醒,發現天色已經大白,新的一天到了。他步出屋外,仔細打量周圍景色。更覺得這一小屋是如此地祥和,美麗。

    只聽得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後面道:「勞爾兄起身好早。」

    勞爾轉過身來,見那少女不知何時倚在門邊,一雙妙目正凝視著自己,忙道:「你也早。」那少女微笑道:「早晨的學院是最美麗的,你願意陪我走走嗎?」勞爾忙道:「好,好。我全身疲勞基本已消,正該多活動活動。」當下兩人並肩向林中走去,少女微笑著說道:「你以後稱呼我希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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