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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神 作者:矛盾 丁奇知道特訓的地點,是在上了車以後,由杜鵑告訴他的。
經過一天的休息,杜鵑完全恢復平常的樣子,用著丁奇熟悉的戲謔口吻說道:「我們這次特訓的地點,是在『劍山』,小丁,衣服有沒有帶夠啊?不夠的話我可以借你。」 丁奇傻眼了,劍山?沒記錯的話,那是在國家公園裡面,標高三千二百五十三公尺啊!他知道要在山上特訓,但沒想到是這麼壯烈的景象!一群人在冬天衝上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山地,享受著低於零度的氣溫,一邊賞雪,一邊做著不人道的修行…… 在寒冷的地方練氣,會不會像古幕派的寒玉床,可以讓人一日千里? 「小丁,別擔心,我們不會在山頂訓練的,只在山腰附近而已,劍山只是方便我們稱呼的地點。」蘇雪見到丁奇臉色蒼白,心思細密的她,馬上就猜到他在擔心什麼。 聽到蘇雪的解釋,丁奇吊起來的心才放下一大半,其實不要說丁奇,這群在亞熱帶出生的人,恐怕沒幾個能抵受的了冰雪的洗禮。 但丁奇還是放心的太早了,地點雖然不在山頂,卻也好不到哪裡去,二千公尺級的山區,氣溫比平地足足低了十度以上,丁奇走在半路,就已經有細細的雪花飄上他的肩膀,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雪,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因為他迷路了。 大家在往訓練地點前進的時候,杜鵑突發奇想,給了他一張登山地圖,一個指南針,還有告訴他營地的詳細位置後,叫他休息兩個小時再出發,第一項訓練就是:「找到杜家的訓練場。」 丁奇很懷疑這個訓練對他有幫助?但卻不敢對杜鵑的決定提出質疑,不然她還會想出什麼主意,那可只有天知道。 不過,丁奇在山裡走了幾步,不由得暗叫一聲糟糕,登山地圖出問題了。 手上的這張登山地圖有路線、距離、明顯的路標,但!就是沒有最重要的一樣東西,沒有標示丁奇在哪裡。 搞什麼鬼?!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地圖還有什麼用? 丁奇只好往眾人最後消失的方向走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登山地圖上標記的路標。 沒有,什麼都沒有,而且走著走著,那被人踏出來的小徑也不見了,至此丁奇宣告徹底迷路。 其實杜鵑有悄悄讓兩個熟悉山區的嚮導暗中跟著丁奇,但現在還不是他們出場的時候,丁奇還沒有失敗,他大致走在正確的方向上。 大致正確,如果他再這麼直直走下去,會在訓練地點五百公尺外錯過,那時就是兩個嚮導出來救他的時候了。 丁奇不知道這許多,看在嚮導眼裡只是胡亂走的行為,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丁奇突然覺得,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拉他,一直牽引著他的視線,讓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山林間的某處。 「誰?誰在那裡?」丁奇順著那方向看去,卻被東一顆西一顆的樹木擋住,根本看不遠去。 他感覺到有東西在接近,而且隨著那東西的接近,吸引他視線的力量就越強,幾乎使他死死的盯著某一點,但他卻不覺得恐懼,反而有點期待,想看看那究竟是什麼。 一陣白霧飄過來,先是淡淡的,然後漸漸濃了起來,越來越濃,直到伸手不見五指,真的,伸出手後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來了!丁奇在心中喊一聲。 「你,是人類嗎?」一陣溫和的聲音從霧裡傳來,飄飄忽忽的,像是四面八方各傳來一個字,才在丁奇耳邊組成句子。 「是啊。」 「你要怎麼證明?」 「怎麼證明?看不出來嗎?」丁奇張開雙臂打了個轉,現在他可看不到自己,連自己的胸口都看不到,這個動作只是在讓聲音的主人看而已,丁奇好像確定聲音的主人在這種濃霧下也看得到東西。 「你的形體雖然像人類,但是卻擁有許多不屬於人類的力量。」這倒是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丁奇的身上至少有三種不同的力量,血池、龍鱗還有他自己本身的力量,只不過前兩者太強,把他身為人類的氣息蓋過去了。 這下子丁奇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昨天水兒還千萬交代,決不可以把血池的秘密告訴別人,怎麼一轉眼就面臨挑戰? 「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大概是見到丁奇窘困的模樣,對方主動放棄關於他是否人類的討論。 「特訓,我來這裡是為了特訓!」終於有個可以輕鬆回答的問題了,丁奇忙不迭的答道。 「特訓?好吧,最後一個問題……你身上的玉珮是從哪來的?」對方遲疑了一下,才問起水兒早上還給他,現在正在丁奇胸口微微發光的玉珮。 「這個,是杜鵑給我的。」濃白的霧中,丁奇連玉珮正在發光都不知道,四處望去都是一片白色,誰還注意到那小小螢光蟲似的光芒。 「杜鵑?你是說一個姓杜,單名鵑的女孩子嗎?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說起來,每次丁奇向人介紹他的師傅,總是有些沒聽過杜鵑大名,而且腦袋裝泥巴的人,問他為什麼你的師傅是花,或者為什麼你的師傅是鳥等等。 「杜鵑是我師傅,你聽過她?」 「呼,怎會沒聽過,她的玉珮就是我送的,那時見她兩個孩子在山上迷路,送他們回去之際,順手送給他們的。」白霧聽說到杜鵑的名字後,開始漸漸散去,周圍的景色才慢慢回到丁奇眼中,卻發現白霧不是被吹散,而是往一個空間集中,那極濃異常的霧氣,卻還在不規律的收縮。 「你送的?你是誰?」丁奇這一驚非同小可,聽了珠子的話以後,他知道玉珮集天地靈氣的精華,是不可多的的寶物,這樣的東西可以隨手送人,還一去兩塊,他的身份引起了丁奇的高度興趣。 「我嘛,也沒什麼,是一個窮極無聊的山神罷了。」話聲落盡,濃霧集合成一個人形,白髮白袍一身白,樣貌十分年輕,可那眼睛中充滿了智慧之氣,令人不敢小覷。 「山神?」丁奇這卻開始疑惑,聽說許多住在山裡的魑魅魍魎,會假扮成山神欺騙旅客,等他們跌進山谷以後,再去吃他們的屍體。 「小子你不信?也好,就讓你在這裡迷路到餓死!」山神說完回頭就想走,嚇的丁奇急忙拽住他的衣角,如果他真是山神的話,說不定可以帶他到特訓地點去呢。 「山神大人,能不能請你帶我到這個地方呢?」丁奇把杜鵑說的地方敘述給山神聽,順便觀察他的反應。 「嗯嗯,你果然是杜家的人,連那個地方都知道,好,反正山裡待久也無聊,就順便去看看杜鵑那女娃兒。」山神哈哈大笑,似乎興致甚高,但腳下卻沒移動半步。 丁奇正在奇怪,山神不是知道自己迷路了嗎,難道還要他走前面不成?卻聽山神說道:「後面兩位小兄弟,你們一路跟的也辛苦了,這就現身一起走吧。」 一直躲著的兩位嚮導,被發覺後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站了出來。丁奇一問之下,才知道杜鵑多作了這些安全措施,心裡不由得一陣溫暖。 於是一行人熱熱鬧鬧的向預定地前進,有山神在前面帶路,所經之處沒有絆腳的樹根,沒有刺足的石頭,走的儘是登山地圖上沒有的捷徑,結果晚兩小時出發,中間還迷路兼聊天的幾個人,只比杜鵑等人晚到半小時而已。 杜鵑聽說丁奇到了,本來還不信,出來一看,原來是山神指引,忍不住埋怨他道:「老不死,我訓練徒弟呢,誰叫你多管閒事。」 杜鵑竟稱呼山神為老不死,除了蘇雪以外,所有在場的人都嚇呆了,要是山神一個不悅,在丁奇放寒假這個月整他們,誰能受的了? 但山神絲毫不以為忤,反倒哈哈一笑:「我說杜鵑,我都沒怪你把我送的東西給人,你倒是嫌我幫他,對了,那另一個小伙子呢?」 杜鵑表情突然一凝,但不過一瞬,又展顏笑道:「這次只有我們這些人。」 「是嗎?我看到蘇雪,還以為又是個三家同訓,我也挺想著那歐陽小子的……」 「山神,這麼久沒見面,怎麼淨提往事,進屋子去吧,您不冷,我們可凍著。」蘇雪看似熱情的招呼,卻是截斷了山神的話頭。 「哦,也是,我們進去說。」山神可不是笨蛋,猜出大概有什麼不方便的難言之隱,便順水推舟,附和蘇雪的提議。 劍山旁的訓練場,是一處完全被山川環繞的地點,在林木的空隙建起形狀不一的木屋,如果是夏天,這裡一定是個涼爽宜人,讓人心胸開闊的好去處。 可惜現在是冬天,還有寒流來,細小的雪花一點一點的打在窗上,發出「滴滴」的撞擊聲。 「你們這趟來,又是為了什麼?」山神隨口招呼,他很難得有機會跟人聊天,所以不管說什麼他都很高興。 「是為了訓練這個傻小子。」杜鵑一指丁奇,但山神沒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反而盯著她手上一大包的紗布。 山神疑惑的問道:「你的手怎麼著?」 「這……受了點傷。」 「我看看。」山神檢查過她左手及右肩的傷勢之後,歎口氣,身手從懷裡掏出了幾根草,說道:「這些草,搗爛了煮成藥,敷在身上,可以快點好。」 「還有這些,混在你們吃的飯裡一起煮,對你們有好處的。」山神又摸出了好多樣花花草草,有些丁奇認識,是幾種稀有的中藥材,有些則沒見過,但最奇妙的是那些不應該在冬天出現的花,紅紅綠綠的開的好茂盛。 「真不愧是山神啊……」丁奇讚歎著這神奇的一幕,而其他人因為山神的身份,一點也不遲疑的把這些東西接過,捧去廚房了。 「小丁,你去外面做三次基本練習,然後就可以回來吃飯了。」杜鵑口中的基本練習,是杜家的一套基本功鍛煉方式,用以增加基礎體力的。 丁奇看著外頭的天氣,心裡千百個不願意,但是又不敢違背杜鵑的命令,只好苦著一張臉出去了。 一直沒受到注意的水兒,正到處找不到電視,懊惱著看不到連續劇的大結局,怎料山神突然問她道:「你,不是人類吧。」 水兒被這一問,一時呆住了,她從來到這裡就一直在找電視,竟是不知道山神來了,一旁的蘇雪將所有的事情敘述一便,包括得到血池的經過,還有為什麼要來這裡等等。 「這就解釋了丁奇身上的力量,不過,他為什麼不肯跟我說呢……」山神不解的說道,那時丁奇苦惱的模樣他還記憶猶新。 「你不能怪他,是我們叫他不要說的。」 就在大家討論的正熱烈,丁奇也渾身哆嗦著回來了。 ※※※ 特訓就這麼展開了,丁奇在杜鵑和蘇雪的聯合訓練下,每天都過著充實(?)的日子,不但把杜鵑教的除魔劍法練熟了,還新學了符咒的使用,而杜鵑在山神的調理下,身上的傷好的飛快。 這天,丁奇基礎訓練回來起來,發現以往吵吵鬧鬧的人都不在屋裡,全都聚集成一個大圈,不知道在圍觀什麼東西。 丁奇秉持著少年的好奇心,擠進人圈中一看,杜鵑跟蘇雪各拿著長劍,專注的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一問之下,原來是杜鵑新傷初癒,忍不住手癢找了蘇雪來較量較量。 這消息一傳出,馬上引來大量的杜家子弟圍觀,想看看杜家的天才,跟蘇家的掌上明珠之間的比試。 蘇雪一身雪白,白色毛帽下幾許烏絲隨風飄揚,漆黑的眼瞳中是丁奇久不見的冰冷,渾身專注肅殺之氣,亮晃晃的長劍遙指對手,把她一張俏白的臉映照的更加刻骨銘心,那幾縷髮絲飄動的時候,幾乎要叫人心也隨風飄去。 相對的杜鵑卻是一身火紅,茶色的卷髮隨風亂舞,只在兩頰帶有保暖的耳罩,明艷照人的瞳孔裡幾乎冒著火,紅潤的嘴唇猶帶著一絲不察的笑意,長劍平舉,彷彿隨時會發動攻擊的劍勢,卻有沉穩寧靜的氣息。 動了!杜鵑一招起手式,平舉的長劍一挽劍花,斜斜刺向蘇雪左肩,微顫的劍尖卻把她的左半身都籠罩在劍勢之下。 蘇雪劍一橫,踏前一步,同樣的一挽劍花,在杜鵑劍勢尚未成形之前,先封住了她接下來的變化,但杜鵑縱身一跳,原本指著肩膀的長劍現在逼上腦門,蘇雪一側身,橫劍一擋,兩柄銳利的長劍一聲交擊,濺下幾點火星,杜鵑的這一劍才算破去。 接下來兩人各使家傳劍法,身形流動劍光如電,夕陽下,只見蘇雪一身白衣肌白勝雪,杜鵑一身紅衣目光似火,恍若一場冰霜,直如一道烈焰,冰與火的對決,卻激出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在場眾人也不知道看她們的劍法多,還是看她們的人多。 「注意了!」杜鵑一聲嬌叱,劈手化出四道劍浪,一重疊一重,一道劍氣後面追著一道劍氣,層層疊疊沒有一分空隙,將蘇雪的身影完全捲入,重重劍光之中,竟不見了蘇雪蹤影。 困在其中的蘇雪一眼望去全是劍光,不全力應付恐怕無法脫困,一掏口袋,臉色不由然一變,蘇雪身上沒帶半張符咒,她的絕招是符咒與劍法的結合運用,這下只剩了長劍,眼看要糟! 面對杜鵑江水似的連綿劍氣,蘇雪連想硬拚都找不到地方下手,劍光越縮越緊,終於到了她不得不認輸的地步。 蘇雪棄劍,杜鵑手一擺,劍光頓散,卻奇怪道:「你不打了?你那招很華麗帶著亂七八糟符咒的怎麼不用啊?」 「誰曉得你打的這麼認真?我連張白紙都沒帶,還說符咒呢!」蘇雪沒好氣的說著,雖然只是一場練習比試,但是這麼容易就投降,實在很不合她的脾氣。 正說話間,霧化的山神從遠方急飄而來,不一會兒在他們面前凝聚成形,還沒個人樣就急著說道:「不得了,成千上百的魔物往這裡來了!」 「什麼!?老頭你說清楚點!」乍聽這消息,所有人都很緊張,也就沒人在意杜鵑的語氣了。 「我感應到有不潔的氣息上山,到處查了一下,至少有七、八百隻,四面八方都有,已經包圍你們了!」山神總算化成人形,他臉上也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七、八百隻?他們這裡也不過四十來人啊!看來它們這次真是鐵了心,一定要奪血池到手了。 自古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山神的壞消息還沒說完:「而且在眾多魔物之間,我發現有魔族在指揮它們!」 魔族!!一群掌管魔界的種族,西方稱之為惡魔,與魔物有所不同,魔族不像魔物是從妖氣或陰氣產生,而是確確實實有著繁衍能力,會思考,做事有計劃的種族! 只有魔物的話,還不會那麼難應付,因為魔物的智商很低,但如果加上魔族的智慧,這些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時之間眾人面面相覷,從彼此蒼白的臉色中,讀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