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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想起 作者:矛盾 「我們……不去把蘇雪帶回來嗎?」眼看大家一副都要走了的樣子,千雨抽噎著說道。
「沒有時間了……」杜鵑滿心複雜的安撫著千雨,她怎麼也不能想像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兩人鬥了這麼久,蘇雪的強悍她是知道的,杜鵑不能相信蘇雪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蘭莉雅在一邊嘴唇動了動,但是終究沒有說出什麼來。 見到眾人都沒有異議了,歐陽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之後,就牽起千雨的手開始準備施展術法了。 歐陽明的施法意外的順利,藉由千雨的靈力,他很輕鬆的鎖定了蚩尤去向,並且將眾人都籠罩在一個範圍之內,只要蚩尤一發動傳送術法,他們就可以搭便車離去。 另一邊,阿修羅發現情況有些怪異,雖說現在與他們對打的仙人都相當棘手,但卻不能真正的把他們攔截下來,而那些更高層的,非常厲害的神仙人物卻一個不見,難道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蚩尤離開? 但,現實已不容他細想,隨著蚩尤這個箭頭的推進,離他們最近的「南天門」已經遙遙在望,此時不能再有任何遲疑,若要再改變方向實在是不智之舉,阿修羅也只能加倍的小心戒備,以防那些老頭子又玩什麼花樣。 南天門長年開啟,天界諸仙全都從此進出,若出現有資格進入天界的人類,也都是派出仙人迎接到此,所以相對來說這裡是比其他三方天門薄弱些,畢竟臨時加上的禁制總是比不上長年深鎖的重門大陣。 不過,這時南天門前也已滿是天兵天將,雖然他們單打獨鬥不是對手,但在門前擺下陣勢,直接引動天界濃厚的仙靈之氣加以強化,這堅固的防守也不是說破就破,阿修羅光是看腦袋就大了一些。 蚩尤卻不管這許多,提聚功力一拳揮出,黑色氣勁在他拳頭前一尺處凝聚成形,一道直徑達三公尺的光柱呼嘯著狂奔而去,越到後來光柱越粗,看這勢道若是打實了,恐怕整個南天門都要給他轟開來! 然,天兵天將早已發動陣勢,淡紫色的仙靈之氣彷彿保護傘般的籠罩在他們身前,只見黑色光柱撞在光罩上驀然而炸碎,紫色光罩之上一陣陣的漣漪向外擴散而去,將蚩尤這移山倒海的一拳化於無形。 不過,那些散開的魔氣還是造成了不小的環境傷害,從南天門一路往天界深入的白玉地磚被炸的坑坑巴巴,不少天界才有的靈獸仙鳥突遭橫禍,一時間可說是雞飛狗跳百獸驚嘶。 蚩尤見一拳之威竟然不收寸縷之功,一群天兵天將依然牢牢的賭在門口,心中頗是驚訝,暗想數千年來天界也發明了不少東西。 但是,以他和阿修羅為首的魔族高手們卻沒有因此停留下來,雖然眼前是一個嚴密整齊的陣勢,但身後卻是數十倍於眼前的天兵天將,若不從這裡衝殺出去,那就只有活生生的困死在這裡。 蚩尤一馬當先義無反顧的迎頭撞上,魔物入侵整座陣勢發動起來,陣陣仙靈之氣不斷推擠到蚩尤身邊,被他的深厚魔氣消融化於無形。 蚩尤這樣等於以一人之力對抗整群天兵天將加上天界靈氣,就算他再怎麼強橫也支持不了多久,接下來就看阿修羅能有些什麼動作了。 阿修羅藉著蚩尤前衝之勢,推動魔功做出一個化身,將這化身與蚩尤一同衝將過去。 但,阿修羅創造出來的化身一接觸到仙陣便自動爆開,青黑色的魔氣一波波蕩漾開來,雖然不是十分強大,但綿綿不絕一時間彷彿沒有窮盡一般,在化身與蚩尤兩者同時作用之下,仙陣無法立刻恢復過來,阿修羅便趁著這一點空檔,渾身黑氣一爆身形如箭穿了進去。 跟上阿修羅動作的還有兩人,但其中一人速度稍慢,扎扎實實的撞在了蕩漾而回的淡紫色仙氣之上,結果這魔族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化做一陣黑煙散去。 進到陣中的阿修羅也不比蚩尤輕鬆,雖然仙靈之氣主要是集中在陣勢表層,但陣中仙氣也相當充沛,而且還有天兵排成的玄妙陣法,阿修羅只覺渾身有如火烤氣息大亂,彎刀一揮發覺功力發揮不到六成,全都給這陣法壓制了下去。 不過,六成已經足夠了。 阿修羅闖進陣來絲毫不停,身形有如一道輕煙飄過,所有天兵天將都掌握不住他的位置,但被這輕煙拂過的天兵卻都悄然爆裂,一時間只見無數元神驚慌奔走,深怕稍有遲疑就會被他煉化作為進補。 然而,阿修羅卻沒有這個時間,他冷靜的執行著殺戮任務,對於那些等同於補品的元神視而不見,倒是跟他進來的那個魔族看得心疼不已,不過他也知道好歹,只在一邊截殺被阿修羅衝散的天兵,偶而有元神撞上來當然不客氣,可是卻沒有刻意捕捉元神的舉動。 天兵陣勢越散,能集中的仙靈之氣越少,蚩尤與阿修羅所受到的壓力越小,然後,陣勢終將潰散,再也困不住這兩大魔頭。 可惜,這如意算盤還來不及給他們打響,身後那群仙人已經趕到了,十餘道不同仙人發出的打擊同時轟在蚩尤背上,蚩尤正承受著整個仙陣壓力,對於背後來的攻擊雖有感知卻苦於餘力躲避,只有咬牙硬扛了這一擊。 十幾種不同仙器、功法同時打在背上,即使蚩尤的肉體強度比千年前強上數倍,卻還是給打的血肉模糊撕心裂肺。 蚩尤身陷仙陣之中難以脫身,幸好在外頭的幾個魔族各展功法迎了上去,堪堪將仙人敵住,沒有給他們繼續攻擊蚩尤的機會。 這陣法只是用來擋住天門,範圍並不是太大,阿修羅衝殺一陣之後已經將之破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只剩下陣眼處聚集了十來個較強的天將,勉強維持著亂成一團的陣勢,不過陣法的威勢已經大大減低了。 雖然天將們聚成一團,不過光是這樣實在不足以對抗阿修羅,他輕輕柔柔的劃過陣眼,裡面有十四個天將,阿修羅也就只出了十四刀,便又創造了十四條到處逃竄的元神出來。 陣眼既破,整個陣法便也不復存在,被引來的仙靈之氣變作一陣清風散去,蚩尤感到身上壓力一輕,之前被仙人攻擊的勁道終於爆發,十餘道血泉迸射而出,他黝黑的臉色也不禁一白,這傷勢真不算輕,要他再像之前那樣橫衝直撞已經是不行了 不過,也不需要了,阿修羅已經將門口仙陣破去,他只要突破出去,就可以傳送回魔界,到時候要是天界膽敢追逐而去的話,在自己的地盤上打架怎麼也佔了一些便宜。 蚩尤忍痛向天門衝去,阿修羅則是劃出一圈圈刀影,凜冽的刀氣劈頭蓋臉流水般發將出去,每一道刀氣都走相同角度,密密麻麻牆壁似的往前堆進,刀氣經過同是魔族人的身體時毫無作用宛如一道清風,但砍在仙人身上便是削肉斷骨之禍,眾仙人不得不努力化解這波攻勢,而蚩尤就趁著這點空檔衝出了南天門外! 蚩尤傳送瞬間,帶著丁奇等眾人化作一道烏光急飆出去,就好像流星掛著一條小小的尾巴,悄然不引人注意的就離開了天界。 歐陽明途中連變三種不同法印,這才終於擺脫了跟著蚩尤一同回到魔界的命運,順利的降落在了人間。 說順利,是因為他們既沒有從三萬英呎高空摔落,也沒有被埋在地下兩百公里,他們僅僅是從七、八公尺的高度往下掉,這點高度對他們來說不算是什麼,就只有歐陽明為了接穩千雨有些手忙腳亂,其餘一切安好。 從降落地點放眼望去,只見一片山林深深鬱鬱伴隨著蟬鳴蟲唱,此時艷陽正午,但在參天大樹覆蓋之下還頗是涼爽,只是眾人一路碰撞樹木枝葉弄得相當狼狽。 「我們……這是在哪裡?」杜鵑把背上的水兒放下來,順便把身上的樹葉給拍掉。 「如果沒錯的話,這裡應該是中國的某處……」歐陽明脫下外衣,披在身上衣衫勾破了的千雨身上,答道。 「中國?中國還有這種亞熱帶原始林的地方……雲南?」杜鵑打量著周圍森林,猜測道。 「我不知道,也許我們其實是在緬甸也說不定。」歐陽明苦笑道。 「不管怎樣,我們總算是回到人類的地方了……」丁奇呼了一口氣後乾脆坐了下來,問道:「小明,為什麼我們會掉到中國來啊?」 歐陽明無奈道:「我只是搜尋人間中靈氣充足的地方而已,我可沒有時間慢慢調校降落的地點吶。」 雖然順利回到了人界,不過他們的厄運還沒有完全結束,掉到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眾人被迫體驗了野外求生的經歷,而且他們手上沒有任何工具,偏偏血池觸碰到活物又會奪取其生氣,在水兒的警告之下連最後的利器也被禁用了。 眾人在客觀條件極差的狀況之下慢慢摸索著出路,才剛損失了一位同伴的他們心情實在無法高昂起來,做起事來有氣無力的,眾人在森林裡足足盲走了六天,這才遇到了上山採集草藥的農夫。 樸實的農夫突然在山裡頭遇上了一群俊男美女,他立刻聯想到妖怪化成人形的故事,而且這群人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嚇得他立刻落荒而逃,害得丁奇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讓農夫相信他們是遇到了山難。 農夫姓趙,由於有些年紀,所以眾人都叫他一聲趙老,經由趙老一番說明,眾人才知道這裡是中緬交界比較靠近中國的一邊,而且他們走的方向是更往山裡頭走這樣。 既然遇到需要幫助的人,趙老也只得先把他們帶到有人煙的地方,路上閒聊時說道:「你們運氣真的不錯,這附近幾座山蛇鼠毒蟲都少,要不是這樣你們被蟲子咬了以後,回去會生很多亂七八糟的病。」 「這樣啊……」丁奇眼看氣氛很糟,每個人都不怎麼想說話的樣子,只好肩負起與人家閒扯的功夫。 跟著趙老走了大半天,眾人來到一間山中小屋,據說這是一些會到山裡來的人共同搭建的,不過現在是夏天,不需要用到裡面的火爐,只是讓大家不必野宿的小木屋罷了。 看著這間小木屋杜鵑心中頗多感觸,就是在類似這樣的小木屋裡,她遇到了蘇雪,兩個天之驕女誰也不服氣誰,斷斷續續的競爭了好多年,怎麼想到她們之間竟然會是這樣分出勝負的。 至於丁奇則是跟著趙老忙碌,一邊尋找可以食用的野菜,一邊還要撿拾些枯枝當作柴火,忙了半天結果回到小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丁奇很自覺的開始準備當天的晚餐。 除了野菜以外,丁奇還順手打了兩隻不知道是什麼鳥類,問了趙老說是可以食用以後,便開始生火拔毛,有了趙老攜帶的小刀以後,一切都是那麼的輕鬆,一鍋暖呼呼的山菜野味湯吃得趙老是讚不絕口,眾人也終於開始有些話說了。 吃飽喝足,又在可以遮風擋雨的木屋中睡了一晚,眾人精神明顯好了起來,在趙老帶路下又走了近一日才出山區,到了個有人煙的地方。 眾人自從在伊斯坦堡被強制送到魔界之後,感覺上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除了他們以外的人類了,如今站在這山中小村裡面,不禁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過,這座村子裡面竟然沒有電話,眾人不得已又多住了一日,才在村裡熱心人的帶路之下來到稍微大一點的城鎮,這才連絡到了三大家在中國的人手。 作為一個歷史悠久的大國,中國各處的驅魔組織多如牛毛,既有總人數近萬的超大型組織,也有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獨行驅魔師,或者叫他們做「道士」。 這種情況之下,三大家在中國的人手並不多,主要活動範圍大概是湖南、兩廣至於浙江一帶,四川、雲南這邊僅僅只設了連絡站而已,三大家得到丁奇等人的消息,立刻派了人來解救他們的困境。 在三大家人的安排之下,眾人又過了三、四天才總算來到沿海省份,開始著手準備回家事宜。 「想不到要回台灣,竟然還要偷渡才行……」丁奇坐在廈門一間旅館裡面,等待三大家人聯絡時忍不住喃喃道。 「誰叫我們所有的證件都丟光了……」東尼、蘭莉雅還有水兒,一邊與他打著撲克消磨時間,一邊偷偷的在觀察丁奇的臉色。 而小純卻是奉杜鵑之命注意丁奇,她懶洋洋的趴在另一邊看著電視,不過一直用眼角張望著這裡。 「到底怎麼了你們?自從回到人間以後就一直怪怪的,好像……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丁奇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這麼多天下累積來終於忍不住埋怨道。 「丁奇學長,你真的……不記得蘇雪是誰了?」 「蘭莉雅!」東尼急忙制止她的言語,一邊注意丁奇是否有受到刺激的表現。 「蘇雪……」聽見這個名字,丁奇沉默了下來,一股奇妙的酸澀感充塞心頭,經過這幾天來眾人的明示暗示,丁奇知道他一定認識這個名字的主人,而且這個名字的主人好像已經死了,偏偏他只有個那麼一點點點印象,依稀記得她是個很重要的人,但是重要在什麼地方卻是說不上來。 「小丁忘記了,就是電視上說的什麼『自我保護』嗎?」水兒這時也停下了打牌,黑中帶紅的眼珠子直盯著他看。 就在丁奇快要受不了這股沉悶的氣氛時,杜鵑及時推開了房門,眾人紛紛裝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哦?大家都在,那我只說一次就夠了。」杜鵑是要來告訴他一切準備妥當,今天晚上就能出發的消息,但見一群小伙子全部都在,她也樂得省下一些口水。 夜晚快就到了,眾人也沒有什麼東西可帶,一身輕便的搭上了一輛八人小巴,感覺上不怎麼隱密的往海邊前進。 到岸,眾人先登上小艇再轉乘大船,搖晃了一夜之後在天空露出了些魚肚白時到達地點,又乘坐小艇悄悄登陸,他們終於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眾人雖是頭一次坐船,不過卻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只有千雨體弱頭暈,上了岸後沉沉睡去,其他人倒是一夜好眠精神奕奕的。 「杜老闆和蘇老闆要見你們。」 來了!雖然大家都想過這個萬分尷尬難過的場面,不過真要面對時卻還是那麼令人不知所措。 蘇雪的消息已經早一步傳了回來,所以在場的蘇家子弟肩上都別了一塊黑布,其他兩家也有許多自發別上黑布的弟子,不過都是年輕人居多,一時間無比沉鬱的壓力迎面而來,杜鵑甚至起了逃跑的念頭。 兩位老闆就在不遠處等著,就算杜鵑真要逃走也已經來不及了。 杜可彌神情穆肅的站在蘇老爺子身旁,一雙胖手扶持著蘇老爺子身軀,他瘦高的身子好像快要受不住風吹,臉上一片蒼白枯寂,短短這幾天的折磨,使得以往那硬朗精神的蘇老爺子完全換了個人,他現在看來彷彿行將就木的老朽一般。 「爺爺……」一見到蘇老爺子,丁奇口中很自然的吐出了這個稱呼。 蘇老爺子愣住了,丁奇也愣住了。 一些以為已經忘記了的事情,有如潮水一般湧上了丁奇心頭,這一瞬間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淚水,彷彿壞掉的水龍頭一樣狂洩而下,但他張大的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挺直的身軀搖晃了兩下,慢慢的、慢慢的跪倒在了地上。 「小丁!你怎麼了?」杜鵑不明所以,看著丁奇怪異的舉動,緊張的推著他問道。 「杜鵑……我、我想起來……蘇雪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