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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無的真相 第十四回 第一個真相（下） 作者：刀起刀落 無，曾經在江湖上轟動一時的殺手。 曾經有多少江湖門派為了得到他而大打出手，有多少武林人士為了他的消息而投擲千金。 可是自從在許千夜家中血盟慘案過後，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到底是誰？ 一時間，武林又起紛爭。 知道這個答案的，也許只有血盟中人——可是他們已經全部死亡。 唯一知道的，也許只剩兩個人。 許千夜與丁四。 許千夜本來並不知道的。 甚至她曾一度以為眼前的這個使者，就是血盟的「無」。 直到那一天。 兩年前，許千夜家。 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血盟的人怎麼會全軍覆滅？殺人的人是誰？ 當然不是許千夜。 那天的情景，許千夜已記得很模糊了。也許她並不是不記得，而是刻意遺忘。 她清楚記得的，是丁四那雙佈滿血絲、攝人的雙眼。 她只看見，在一片血光朦朧中，有人拿著她的黑刀在瘋狂揮舞，濺得自己臉上、皮膚上、衣服上、手上，滿身都是血。 後來他忽然停下了。 看向了自己。 他穿著灰白色的帆布長袍，他的眼睛也是空洞的灰白。 他望著自己。 沒有感情。 那一刻，許千夜真正從心底感到恐懼。 直到現在她也無法將那種恐懼完全忘記。 那人的眼神，直直的穿透了她的內心，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最終也沒有走過來。 她記得，當時，她就跪坐在那堆屍體之中，看著他們離開——那個男人與丁四的離開。 她不知道那男人為什麼會如發瘋般的殺人，又為什麼會跟丁四離開。在那場腥風血雨的殺孽中，她現在唯一還記得的，就是那男人灰白的眼睛，與丁四離去的背影。 所以當她再一次看到老人出現在她的面前之時，看著他那空虛而寂寞的眼神時，她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老人竟然會是皇甫正的二叔：皇甫重！ 沒想到他就是無，那個殺戮無數的「無」！ （二） 許千夜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武林盟會到無相山莊來尋「丁四」。 兩個消息——第一，兩年前，無相山莊收留了一個人，一個奇怪、且來歷不明的人；第二，是一把刀，許千夜的黑刀。 符合這個條件的當然只有兩個人，兩年前血盟一事後徹底消失的兩個人：無，與丁四。 只是沒想到的是，找到的人，不是丁四，卻是神秘之極的「無」。 沒有痛苦，沒有歡樂，沒有悲哀，沒有感情；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愛情；沒有身份，沒有記憶，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什麼也沒有的無。 那個無，就是她面前的這個老人。 他的眼中是無盡的空虛與寂寞，他的面頰上滿是皺紋，他站在那裡，只是站在那裡，卻讓人感到深深的痛苦與悲哀。 他有感情，他寂寞、孤獨、憂傷、痛苦。 他的身份——皇甫世家的光環，是多麼讓人羨慕。 他有家，卻流浪在外；他有兒子，卻八年未見。 他有過去，卻不願回憶；他的未來，有誰可知？ 許千夜望著皇甫重，望著在他面前的他的兒子：皇甫影。 皇甫山莊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 為什麼皇甫重會成了無，為什麼皇甫影會當上武林盟的使者？ 這個時候，許千夜又忽然想到了皇甫家的另一個人。 皇甫正。 （三） 這時，莫白生忽然插話道：「既然他是你的兒子，又怎麼會對你偷襲？！」 這正是每一個人想知道，卻不願開口問的事。 只聽得老人緩緩道：「他對我出手，因為他當時並不敢肯定我是不是皇甫重。」 「不敢肯定？」 「因為他已知道我就是『無』，試問又有誰能想到，無就是皇甫重？」 「所以他才對你出手？」 「他出手，只不過想證實，我就是皇甫重。」 「他在你毫無防備之下使出偷襲的卑鄙手段，只不過是為了證實你是真正的皇甫重？」 「是。」 「若然他得手，那你豈不是無辜送死？」 皇甫重還未回答，皇甫影忽然插口道：「倘若他真的讓我得手，那麼他就不配是皇甫重！」 既然身為皇甫家的人，就應該能躲得過這一擊；若躲不過，那就是該死！ 眾人默然。 皇甫重凝視著皇甫影，忽然道：「那麼你現在是不是已證實了我的身份？」 皇甫影道：「是。」 皇甫重道：「那麼你又是不是皇甫影？」 皇甫影道：「是。」 皇甫重道：「既然我是皇甫重，而你是皇甫影，那麼你確是我的孩兒？」 皇甫影道：「是。」 眾人正奇怪他們兩人之間這番古怪的對話，又聽得皇甫重道：「既然你是我兒，為什麼八年再見，現在卻連臉也不願讓我見一下？」 許千夜忽然恍然。 回想皇甫影種種的奇怪，聽到皇甫重的這句話，她才終於恍然——皇甫影怎麼會和蘇非長得一模一樣？天下間當真有如此相像的兩人麼？ 皇甫影沉默半響，道：「只怕父親看了孩兒的面容，也認不得孩兒罷。」 只見他緩緩的從頸部一扯，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被他從的臉上撕了下來。 眾人再往向皇甫影的臉時，都呆了。 許千夜原本以為會看見一張與皇甫正相似的臉，可是當皇甫影的面容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她呆住了。 莫白生忽然忍不住的吐起來。 許千夜沒有吐，因為這樣的臉，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 她第一次見，是在江南的黑掂。 是的，十一娘的那張臉，她做夢也不會忘記，她第一次見到十一娘時候吃驚而噁心的感覺。 就像現在莫白生的感受一樣。 可是現在再一次見到，她已不再像當初那麼難以接受。 她只是想不到，只是不明白——堂堂武林第一世家皇甫山莊的公子，他的容貌，怎麼會變得現在這樣？ 皇甫影的臉上沒有一存完好的肌膚，皮肉都被砸開來，像是被摔爛了的西瓜。 皇甫重看著他，看著皇甫影的臉，良久，才開口道：「什麼時候的事？」 「你走了以後。」 「是他做的？」 「是。」 「他怎麼會怎麼做！」皇甫重的聲音有一絲激動。 「因為我不聽話。」他聲音冷漠而平淡，彷彿是在敘說著別人的遭遇。「我執意要去找你，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許千夜忽然想到同樣的話，十一娘也說過：「因為我不聽話，所以變成了這樣。……你若學我，也會變得和我一樣。」 不聽話，就會變成這樣？ 皇甫重忽然笑了。 這個時候，他居然能笑得出來。 「他總是想要別人聽話，想要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聽他的話。」 皇甫影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從他那張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來。 莫白生似乎也吐完了，在一旁呆呆的看著老人。 所有人都看著老人，看著他莫名其妙的笑，聽著他莫名其妙的話語。 「他總是想要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聽他的話，卻養了個天底下最不聽話的兒子。 「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