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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丁四的刀 第一回 逝 作者：刀起刀落 天黑了，然後又亮。 女人癡癡的站著，沒有動。外面已傳來這江南小鎮的別樣的呼吸，傳來各式各樣奇怪的聲音。 她沒有動。 敲門聲，小二那是否要送飯的詢問聲。 她還是沒有動，靜得連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她站在這裡已經一天一夜了，她沒有動，甚至連姿勢也沒有換一下。她本來穿的是白色碎花的長裙，現在有幾塊地方，已有些發烏了。 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這是「血跡」。 幹掉的中了毒的血跡。 這個女人的身上，怎麼會有血跡？莫非她受了傷？ 不。 她非但沒有受傷，連一點傷痕也找不出來。那血，是別人的血。 那血的主人，叫做蘇非。 （二） 這女人正是許千夜。 她確實平安的從黑掂裡走了出來，從十一娘的手掌心中逃了出來。不，是被十一娘放了出來。也許，更確切的說，是被蘇非救了出來。 她出來了，而蘇非留下了。 她安然無恙的從十一娘的小木屋中離去了，而蘇非卻永遠的留在了那個木屋裡。 蘇非死了。 他本來不應該死的，可是他死了。 許千夜還活著。 她本來不可能活著的，可是她還活著。 這個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這麼奇妙。 可是許千夜不開心，一點也不開心。她甚至難過得要死。她甚至希望死的就是自己。她從來沒有這麼想死過；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如此該死。 蘇非明明拉著她的手往門外走，她明明走在蘇非的身後，她怎麼也想不通蘇非怎麼能擋住十一娘刺向她的那致命的毒刀。 除非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十一娘一定不過放過自己。 （三） 蘇非當然知道。 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夠知曉十一娘的心思，這個人一定是蘇非。 雖然十一娘的體型保持得很好，看起來也很年輕，但她的眼神，偶爾會露出疲態，看來，她至少也三十好幾了。 而蘇非卻還很年輕，他今年還未滿23。 蘇非又怎會知道十一娘的心思？ 許千夜永遠無法忘記，蘇非忽然把自己拉近他，抱住自己時，那身體的溫暖；她也無法忘記，那薄如蟬羽的飛刀刺入蘇非身體時，他臉上掛著的淡淡笑容；他的血慢慢的開始流出來，流到自己白色碎花的裙子上，流到自己白皙細緻的皮膚上…… 那時候，門外的陽光還很燦爛。 「非非！……」千夜驚呼著緊拽著蘇非，她的心狂跳著，她的腿已有些發軟。 然後，她聽到蘇非虛弱的聲音對著十一娘說道：「姐姐……非非從來沒求過你什麼……」 「你要我放了她？」十一娘冷冷的打斷他。她的聲音雖然還是冰冷的，可是她的眼神已經變了，那裡面透露出來的感情，騙不了任何人。 「你會的，是嗎？」 「……」 十一娘不再說話，可是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蘇非很愉快的笑了。 他就要死了，可是他居然很愉快。 「小夜，看來對你的承諾，我無法再遵守了……」 ——小夜，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小夜，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 ——小夜，…… ——小夜，等這裡的事情解決之後，我再把一切都告訴你，好麼？ （四） 許千夜一人獨立窗前，表情茫然又淒然。 她還記得，蘇非的胸膛一向寬厚而堅實，她甚至可以回憶起他的心跳和呼吸。可是現在，他的胸膛早已冰冷，他的心跳和呼吸也消逝於天際。 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來江南，如果她沒有去黑掂，如果她聽蘇非的話早點離開，如果……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她能夠知道十一娘是什麼人，如果她能夠知道十一娘對她的殺意，如果她能明白蘇非的心意……也許，蘇非就不會死。 可是沒有如果。 事實是，那個瞬間，蘇非拉著她，在黑掂老闆娘的木屋中；事實是，那個瞬間，她真的以為十一娘就此放過他們；事實是，那個瞬間，她根本沒有看見蘇非會突然衝了過來，誰也沒有想到她會突然返回，撲到千夜身上。 就在這同一秒鐘之間，毒刀已飛出！ 寒光一閃！ 四把飛刀深深的刺入了蘇非的後心——這無疑都是致命的一擊。 蘇非竟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深深的望著千夜，並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緊緊的抓住了她，就像是已下定決心，永遠再也不鬆手。 可是他的手已漸漸發冷。 他的腳也慢慢發軟，站不起來。 他努力想睜大眼晴，看著千夜，想多看千夜幾眼。 可是他的眼瞼已漸漸沉重，漸漸張不開來。「小夜，看來對你的承諾，我無法再遵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