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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因 許千夜與皇甫正 第三回 皇甫正(2)

作者:刀起刀落



    皇甫正(2)

    (四)

    眾人這才隨著老人的目光仔細觀察起闖入這禁地的兩人來——兩人皆身著黑色的寬大袍子,一前一後的站著,姿勢很是奇怪,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少年在前,五官相當清秀,甚至可以說是…漂亮;女子在後,蒙著黑色面紗,看不清臉。

    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老人的表情有些怪,眼神和平時似乎有些不同,可是哪裡怪,怎麼不同,皇甫靖四人又說不出來。

    只聽得他向那女人說:「他們兩個死了嗎?」——他們兩個,當然指的是還在比武場中躺著的兩人。

    女人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沉默。

    半餉,女人終於開口,「我,來的時候,並不知道,是,今天。」彷彿久未開過口說話,話語有些生硬,然而她的聲音卻是如此溫柔,風一般的溫柔。

    「好,好,好,好……」老人一連說了四個好,然後居然笑了起來——眾人更加驚異,倒不是為別人打昏了人他反而笑這個事,而是因為,自皇甫妃離開以後,這十五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笑!!

    這女人究竟是誰?

    眾人都在猜測,而這時,皇甫靖四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也變得有些奇怪了。

    「君蘭,是五年前去世的。」——君蘭,是老人的妻子,唯一的妻子,五個孩子的母親。

    「五月初七,」女人幽幽道,「我回來過。」

    她回來過?!

    皇甫世家,皇甫山莊是何等地方,豈是一般人隨便進出之地?

    而且,居然無人察覺!——一句話,足顯女子武藝之高。

    等等,回來?

    她稱到皇甫山莊為回來?

    眾人皆想到了一個人。

    這個女人,居然就是那個人?每個人心裡都在疑問。

    哪知道老人對此只是點點頭,似乎早已知道,並未多說什麼。

    倒是這時皇甫訾怡忍不住開口:「妃?你是妃妹?」——關鍵時候,沉不住氣的往往都是女人。

    (五)

    只見女子默默掀起面紗——

    然後,她就靜靜地望著眾人。

    然而眾人卻似乎連呼吸都已停止。

    這張臉實在美麗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逼視。

    所以看過一眼後,居然有人將臉別開,似乎多看一眼,就是對這「女神」的一種褻瀆。

    皇甫妃不虧是皇甫妃,她果然是適合被傳說的那種人。

    半餉後,才有人打破沉默。

    說話的是老大皇甫遠。

    「今天的比賽,是我們幾個的孩子的比賽。」他說的似乎是毫不相關的話,直視著自己十五年未見的妹妹,很是嚴肅。

    皇甫妃點點頭。

    「由於訾怡不談婚嫁,所以今天實際上是我們三兄弟之間的比武。」——孩子有的成就,往往與父母是分不開的。更何況,由於皇甫妃的緣故,他們的比武繼劍無法進行,這麼多年,終於等到自己的孩子都長大了,這次的比武,不只是幾個孩子對繼劍權的競爭,更是他們兄弟當初的夢想。

    這些道理,皇甫妃當然也明白。

    她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我的兒子,一個是靖弟的兒子。」——他們兩個,當然就是場中躺著的兩個。

    「你進來的時候,他們正準備進行最後的比賽。」——怪不得老三皇甫重一直沒說話,原來是在這競爭中輸了,一時沒臉再開口。

    皇甫家的規矩,就是強者為王,輸的人,在贏的人面前,是沒有地位的。

    這個規矩,皇甫妃當然也很清楚。

    她又點了點頭。

    「你也是皇甫家的人,你就知道,這場比賽是多麼重要。」他的聲音漸漸激動。

    這次皇甫妃卻沒有做任何表示。

    ——如果她點頭表示她「當然」知道,當初又怎麼會在這比武前一天私奔?而今又怎會在這時候闖進來?

    皇甫遠也沒為難她,繼續說道:「這場比武,不僅僅是輸贏的較量,更是決定了這新一代的當家人!所以這必須是一場絕對公平的比賽!」

    他的聲音變得凌厲起來,眼神已含怒意。

    氣氛忽然僵起來了,眾人對這轉變都有些迷茫。

    既然這女子是皇甫家的人,現在她回來了,即使不歡迎,也不應該怒目相對吧?

    其他人不懂,皇甫妃卻是懂的。

    絕對公平的意思就是,就是絕對實力的較量,同時,不管比武當中有任何意外,老一輩的人都絕不能插手。

    插手者,家法處治!

    皇甫妃雖然沒有參加過這比武,但規矩卻是聽得多的。

    她已然明白大哥是什麼意思,但她卻沒有開口。

    她在等,等一個先開口的人。

    「你既然明白,那你為什麼還要對這兩個孩子出手!?」

    說話的是皇甫靖,全然是質問的口氣,似乎她今天若不給個交代,縱使老爺子在這,縱使她是他們的妹妹,也絕無情面可講。

    (六)

    氣氛凝固了。

    場中每個人都能察覺出靖、遠等四人發出的殺氣,偏偏皇甫妃卻沒有任何表示。

    而她身前的少年,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從進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臉上一直是那個表情——沒有表情的表情!

    彷彿周圍發生任何事都與他無關似的。

    打破僵局的最後還是老爺子。

    他一開口,就說出了令所有人吃驚的話。

    「你中了毒?」

    女人笑了。

    那一笑,就彷彿春風撫摩大地,將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了。

    「老爺子果然還是老爺子。」

    老爺子當然還是老爺子。

    她說的簡直就是廢話。

    然而場中四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老爺子果然還是老爺子,果然也只有老爺子,才看出來她中了毒,其他人,哼哼……

    「什麼毒?」

    「七日蝕骨散。」

    聽到這五個字,老爺子的臉也變了。

    七日蝕骨散,是「藥王」當年的失敗之作——當年他研製出來後進行試驗,發現居然連一點用都沒有,他前前後後拿了不下幾百人做實驗,居然發現一點用也沒有,忿而棄之。

    後來卻被某個居心叵測的人揀去了,還不知從何途徑知道這是「藥王」未問世的「作品」,靠著這個「失敗之作」,將當時的江湖弄得腥風血雨……「七日蝕骨散」的名字,便是從那時候流傳下來的。

    是的,對於普通人來說,「七日蝕骨散」實在是一點用都沒有。——也許有點用,用處就是當麵粉用完的時候,它可以暫時替代。

    然而對於江湖中人,對於武林人士來說,「七日蝕骨散」無疑是最毒的毒藥了。

    武藝越高的,藥性越毒。

    因為這毒最奇特之處便在於,它必須要藥引才能引發,而在藥引,就是內力!

    由於普通人對它沒有反映,所以鮮難察覺,而且中毒之初,沒有任何異常,直到第三天,才發覺有不妥,體內的內力開始流失,可是這時已經晚了,毒早已浸入體內主要經脈,除非自斷經脈,毒才無法深入——可是江湖人,誰又忍心自斷經脈,將一世努力、一身武藝盡毀呢?

    而到了五日以後,他們想毀也來不及了,毒已浸入骨髓,開始腐蝕血肉;到第七日,毒進入心臟、大腦,控制人體神經,不斷毀壞,又不斷再生,死而不僵,讓人痛苦之極。

    最可惡的是,要解決這種痛苦,也並非一死了之——由於它的再生系統,除非把身體全部炸毀——連一點神經也不能留下。

    所以聽到「七日蝕骨散」這五個字,老爺子的臉也不能不變。

    (七)

    「你中了七日蝕骨散?」皇甫訾怡問,聲音已有些顫抖。

    妃點頭。

    「那今天是第幾日?」

    「第七日。」

    「……!?」

    「那……你……」中了七日蝕骨散的第七日還保持清醒,難道……

    沒有人開口把話接下去,因為他們實在不能想像——

    「是的,你們想得沒錯,我已經脈盡斷,功力全失。」

    「……」

    眾人皆啞然。

    ……

    良久,終於有人受不了那沉悶窒息的空氣,輕聲問道:「那,那少年是?」

    這才使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皇甫妃身前的少年。

    是了,怪不得覺得他們兩人站立的姿勢有些彆扭,原來皇甫妃完全是靠少年在支撐著她身體的重量。

    那麼這少年是……?

    「你中毒已七日,在第三日發現,那麼算起來,今天是你經脈斷後的第四日。」注意到這少年後,老爺子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恢復到面無表情,誰也不知道老爺子在想什麼。

    「是。」既然想不到,又何必去想?

    「縱使你之前武藝高強,在經脈盡斷後,也絕不可能起身行走。」

    「不要說行走,連站立都很困難。」妃苦笑。

    「但你並沒有休息。」

    「是的,我沒有。」

    「那麼這幾日,你都如何度過?」

    不用自己走路而前行的方法有很多,然而不花銀子的卻只有一種。

    「他背我。」——他,當然是她身前的少年。

    「今天已第四天,你情況如何?」

    「已勉強能站。」

    「你的手脈呢?是否還有勁?」

    「經過這幾日的調理,現在應該能勉強能拿起筷子。」

    老爺子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那麼,若細心調養,你認為你的功力還有沒有可能恢復?」

    「若是十五年前,可能還有恢復六、七成的可能……

    「而現在,一成都很難。」

    這時候,老爺子居然呼出一口氣,語氣居然輕鬆起來。

    「所以,靠你自己,是決計不法到達這裡的。」

    「是的,絕對不可能。」

    「所以,你也絕不可能對那兩個孩子出手的。」

    (八)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明白老爺子是什麼意思了。

    只有四個人的瞳孔卻忽然緊縮了起來。

    「你說這四天,都是這少年背著你的?」訾怡問,眼神複雜。

    「是。」

    「從山莊門口到這裡,也是這個少年背著你過來的?」

    「準確說起來,應該是我趴在他背上,」妃忽然笑笑,輕撫了一下少年的頭髮,「畢竟他還要分神應付那些守衛和機關。」

    「你是說……」重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外面那些守衛都是他一個人殺的?」

    「不,」妃頓了頓,就聽到了明顯鬆一口氣的聲音,她笑笑接著說,「他們只是昏了罷了。」——在那種情況下,讓每一個人都昏過去絕對比把他們全部都殺死要困難得多!

    「那麼,跟沛與紅閣交手的……?」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但仍可聽出他話語中的一絲顫抖。

    「這裡,似乎只有我們兩個『外人』。」——不是我,當然就是他了。妃對於這種無休止的愚蠢的問題有些厭煩了。

    「這、他究竟是誰!」遠厲聲問道。

    「他……」妃溫柔的看著少年,並未回答。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少年那冷若刀霜聲音,原本毫無感情的雙眼忽然閃過一絲嘲弄——雖然一閃而過,但保證每個人都看見了!

    「我,當然就是她的兒子。」

    眾人皆怔。

    這個少年,居然就是皇甫妃與廚子私奔所生下的兒子?!

    這時,只聽見老爺子那十幾年未曾響起的哈哈大笑,「好!好!好,好……」又是連連四個好,他邊笑邊大步走到少年面前,似乎一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歡迎你回來。」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用一種異樣的聲音說: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皇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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