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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吼》節選,可獨立成章的

作者:殘原

    向峰端起酒杯,淺淺的品了一口,他凝視著遠山那淒迷的晨霧,似乎有所感觸。

    這是一家小酒店的二樓,向峰對這的菜餚很滿意,酒也不錯,環境也乾淨整潔,向峰覺得這樣的酒店在天下也不是很多了。

    如果往山那邊去,再走四十里,大概就是海了吧。

    天地相連,中間是迷迷濛濛乳白色的雲霧混淆了它們的界限。

    「欲窮千里目,」還須「更上一層樓。」

    但他已經沒有台階可上,倒是有樓梯可下,向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需要見到大海,那博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大海啊!

    六年前,他也到過這裡的海邊,那時他還在找自己的傳人。

    當然他也沒有錯過任何可欣賞大自然美景的機會。

    他也沒有把好心人告訴他的所謂海邊有妖怪的話放在心上,他帶著油紙傘在海邊的石頭裡穿行,一直走到黃昏,遊興未盡還繼續走。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天空只有半弦月,月明星稀,黑色的閃著銀光咆哮的怒海不斷拍打著礁石,遠處幾隻遲歸的海鷗在水上翻飛,再遠處就是水墨點染一樣的雲,分不清邊際的海平線水天茫茫一片。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看見一塊很高的礁石上立著一個衣訣飄飄的白衣人。

    向峰也爬上了這塊礁石,爬這塊石頭時候,他就聞到了一種奇異的泌人肺腑的香氣。爬上石頂,他發現那人背影婀娜,亭亭玉立,秀髮在海風中飛舞,定是個女人無疑,向峰爬上來時故意弄出了很大的聲響,但這白衣人一動不動,像什麼也沒覺察到。

    向峰走到石邊,想找點話說,大聲讚道:「這裡的景色真是很美啊!」

    這句讚美很俗氣,白衣人一聲沒吭還是沒動。

    向峰自己也覺得無趣,望著海,突然一種無可言喻的淒楚、渺茫和空虛湧上心頭!

    「誰與汝逝?汝與誰從?誰與吾逝?吾與誰從?千古英雄安在?壯士圖窮!」向峰悲聲吟道,「世人不知我,不識我,恥我辱我,我卻能容天下!」

    怒海洶湧,波濤震耳。

    白衣人開始只把向峰的話當成是一個瘋子的叫囂,不過因為心情也不好,突然亦覺得心中一動。

    原來在這世界上被無奈折磨得痛苦的人,並不只有我一個。

    她向向峰看去,只見這個頭戴逍遙巾的中年男人神采飛揚,有一種傲視天下卻偏又溫和的氣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縷鬚髯在空中揮灑。

    向峰也看著她的臉,那是一張絕美的很難找出瑕紕的臉,珠圓玉潤,明目生輝,冷傲中又似潛藏著淡淡的憂傷。

    向峰微微一笑,她也頗友好的嫣然一笑。

    向峰道:「真是幸會!如此佳人如此夜!姑娘這麼晚還一個人在這麼高的地方觀海,我想定非常人!」

    美人淺笑道:「你真不知道我是誰?那你看我是什麼人?你不怕我是妖怪嗎?」

    「姑娘是什麼人並不重要,某家平生無悔無愧,也從來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鬼神之說,終是漂渺,我與姑娘有緣相見,相逢與如此良辰,如此美景,不可辜負,當真值得浮一大白。」向峰道。

    「你真的這樣以為?我這裡倒還真有半杯酒。」美人伸出一隻手,雪白的衣服下又有皓雪樣白的手腕,手指纖細修長而富於感受。

    這隻手姿態優美的端著一個水晶杯子,杯子裡果然有半杯碧光磷磷的液體,是不是酒大概沒人能肯定。

    向峰小心翼翼的接過杯子,以一個極誇張猛烈的動作一飲而盡。「果然是好酒,多謝了!」

    美人卻沒有接水晶杯子,而是長袖一捲,捲起水晶杯飛入海中,「你這鹵莽的匹夫,如果這杯中是毒藥你就死定了,什麼人都可以相信?」

    「姑娘說是酒,我當然要喝,我如果不信任姑娘,我就不會和你站在這裡。」向峰平淡而真誠的道:「你我完全陌生,雖然我相信天下污濁,但大多數人還不至於向一個陌生人下毒手,正因為陌生我們才可能坦誠相待,如果這時你還想得太多,我不是說不好,我只是覺得那樣活在世界上,未免太辛苦了。」

    美人斜了向峰一眼,側過頭去,無言。

    向峰解下自己紅狐皮鑲領的,以崑崙雪猿的毛織就的大氅輕輕的披在她身上,「海風很大,小心著涼。」

    當向峰將大氅披在她身上時,她幾乎噁心得要吐,她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嘔出來。

    她生下來就以為自己不應該是女人,她亦從未把自己當一個女人來看。她也討厭男人這就是為什麼向峰喝過的杯子她要拋入海中。那些臭男人從來不在她眼中,她也從未讓臭男人碰一下,從她懂事起,她母親就在向她灌輸仇恨的思想。

    「你父親拋棄了我們,你沒有父親,只有一個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在她二十五歲那年,她為母親殺了那個「大仇人」,心如止水,沒一絲震撼。

    她正想有點遺憾的一掌將這個無禮冒犯她的傻瓜傢伙打得粉身碎骨的時候,聽到了親切的關心話,感到了從大氅上傳過來的溫暖感受,那是他的體溫,一種她從未感受到的溫暖湧遍她的全身。

    她以為她很喜歡涼爽,卻沒想到溫暖也是一種很舒適的感覺!但她很快又想,這個人這樣表演,是不是別有用心?

    向峰卻退了一步,「美麗而冷艷的姑娘啊,真高興能看到你的微笑,真希望你能真的快樂起來啊!今天能認識姑娘,是小生一生的榮幸,不過小生要告辭了。」

    她突然覺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在一瞬間,她突然有了一個決定。

    她以充滿誘惑的聲音道:「公子請留步,你既然說我們有緣,為什麼你又不珍惜我們的緣份?你難道不想和我共度這良宵?」

    向峰行了幾步聞聲回過頭來,看見她已經解開了所有衣服,乳峰尖挺,玉腿修長,身材挺拔,她擺了一個引人綺思的姿勢,肌膚在月光下如絲綢一樣閃閃發光,你甚至象可以感覺到有多麼柔軟!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可以用那種聲音說話,甚至做出這種樣子!

    而向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點急促,無論如何,一個正常男人是無法抗拒這種天方夜譚式的誘惑的!頭腦也似乎有點要失控。

    為魔成聖,一念之間。

    向峰看著對方的臉,突然覺得不能再沉默下去。

    向峰笑道:「我當然想啦,姑娘如此美麗,不過————」

    向峰正色道:「這不是您的真心話吧!某何德何能,能蒙姑娘垂青!我如果做,我不僅褻瀆了您,也侮辱了我自己!海風很大,好自為之。」

    向峰轉身離去,一無返顧。

    而她久久立在風中,心中一點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讓這個如此侮辱自己的男人活著離去。

    現在又過了六年了,回想起來,像很遙遠,又像很清晰的昨日。

    向峰笑著搖了搖頭,什麼也不願再去想。

    追蹤曾恩,找回那些藥才是要緊的事。

    為浮塵子師叔報仇是主要的,還是為了藥?向峰也不願面對這問題。

    雖然是一個隱者,終究也是一個人,無論是什麼人終究還是一個人。

    ※※※

    海邊,向峰順著六年前的老路走著,手裡還是一把油紙傘。走得還是那樣慢悠悠,從容不迫,悠閒自在。

    天是白天,海風不大,近似於風平浪靜,碧波萬傾。

    向峰坐在六年前的礁石上遠眺海天,空曠無限,很微的風吹拂著他的面頰,幾綹髮絲隨風飛舞,在臉上糾纏不清。

    向峰又禁不住想想六年前的事,清晰有如昨日啊!我是在後悔嗎?不是,只是遺憾,我應該更委婉一點啊。

    遠處突然響起悶雷一樣的炮聲,海平面上升起了兩根桅桿,接著向峰就看到了一面旗幟。

    那是一面黑底白邊的骷髏鷹旗!

    又過了一會,向峰又看見了一面大明水師的飛彪旗。

    如果是官兵抓強盜,那倒正常,現在的情況似乎反過來了,那艘官船拚命的逃向岸邊,而海盜船正以一條斜線兜過來截住他們,不讓他們上岸。

    海盜船小巧輕便,伸出的幾十個槳一齊划動,簡直叫神速。

    就在向峰面前不過幾十丈的地方,海盜船追上了官船。海盜船以極猛烈的衝擊撞上了官船,船頭的長長鐵矛深深的戳入官船板壁。

    向峰看見無數光著頭、赤著腳的海盜呼嘯著冒著箭雨奮勇的跳上官船。

    前仆後繼,前面的被射死,後面的踏著同伴的屍體奮勇衝鋒不止,毫無半點猶豫。

    無數的短矛,飛斧飛出,也放倒了大片的官軍弓箭手。

    被射殺的人不時高聲慘叫著從高高的船上跌下來,濺起的浪花有一丈多高。

    海盜衝近了官軍,雙方短兵相接,戰況更加激烈,片刻之後,甲板上鋪滿了屍體,浸了足有一指多厚的血漿。

    海浪翻滾,吞沒了一具具落下來的屍體。

    官軍人多勢眾,雖然沒有海盜驍勇,但他們知逃也無用,拚死抵抗,而且他們訓練有素,倒也有效的阻止了海盜的瘋狂進攻。

    海盜船上突然有人長嘯了一聲,海盜們甚至停止了進攻,舉起刀斧同時仰天高呼:「海天都統!至尊無上!」

    向峰看見一個金色的身影從海盜船上直飛而起,像一支箭一樣飛到了官船之上,以向峰之學,不知這是何門之術,只知有這份功力,就足以傲視天下!

    那是一個一身軟皮甲,頭戴青銅面具,披金絲披風,身形碩長的怪客。

    怪客左手持利斧,右手是一把明晃晃的丈二長劍,他一飛落甲板上,已經擊殺了三四個官兵。

    面具人向一隊官兵撲去,左手斧壓下一排刺來的長槍,身體滾上長槍,長劍一揮,把這一隊足有十幾個人的官兵的人頭就削掉了七八個。

    面具人響雷般怒吼,有力的揮動利斧和長劍,又把一個衝上來阻止他的校尉連人帶劍,劈為兩段。

    這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怪客左衝右突,如虎入羊群,無人能擋,所當者盡糜。他在人群中穿梭飛掠,金絲披風在空中揮動,大白天也像變幻不定的幽靈,每一次起落都有血花飛起。

    殺!殺!殺!

    一具具滿是血污的屍體倒在他腳下,每殺一人他都毫不遲疑,而且他總是忙著去殺下一個,這顯然是一種心如鐵石的習慣,習慣了。

    向峰歎息,望著這血流成河的激烈血腥殘酷場面,他覺得無能為力,只能如此,人啊,為何總要自相殘殺?

    官軍的防線很快就四分五裂,潰不成軍,一敗塗地,許多人紛紛跳水逃生。

    一個將軍模樣的人領著四十來個兵將退到船尾,「大王,我們投降!」

    戴青銅面具的怪客尖聲狂笑:「哈哈哈哈!可惜我海王都天劍下,從來都沒有活口!殺!殺!統統給我殺!」

    ※※※

    海王都天就是當今五海之王,他在十年前的一次比武中殺死當時的海梟幫主司馬徒雄,奪得幫主之位,而在此後的數年裡,他吞併了中國海附近的幾乎所有海盜。並且由於他的存在,使大明水師受重創,間接導致幾十年後的倭寇猖獗。

    那種雷厲風行的作風,瘋狂殘酷的鐵腕,讓手下無不敬服。

    觸犯他的人,只有一個「死」字。

    這一次他離開大本營遊歷,由於有人告密,大明水師三艘兵艦準備偷襲他的坐船,但反被他發現,並利用大霧,採取了個個擊破的戰術。

    一艘戰船被誘進風暴洋,一艘被擊沉,現在這是最後一艘了。

    向峰在看到海盜在追殺、射殺那些跳水逃生的官兵的時候覺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下去了!

    向峰打開油紙傘,仔細檢查傘骨有無破損,傘面是否完好。然後他放心了,還能用!

    向峰轉動傘柄,傘飛轉起來,向峰接著以巧妙的動作將傘拋向空中,傘飄飄悠悠的像一片雲,儘管它在高速的旋轉著,向峰一躍而起,抓住傘柄向海盜船飛去。

    這就是三十六遁術之「乾坤轉法,龍矯飛昇。」

    ※※※

    海盜們也早看見了那邊崖上有人,但只有現在才開始吃驚。他們當然也沒見過這樣的功夫,因為普天之下,連向峰在內,道家也不超過三個人會這一招,完全可以說是獨門絕技。

    「射他!」有人狂叫道,於是短矛,板斧,紛紛向向峰飛來。向峰推開傘,自己的身形也像箭一樣飛釘海盜船的船舷。

    「你們好,我很高興能見到你們。」向峰說了十一個字,卻有十四個蠻牛一樣的海盜衝過來想打他下海,結果無一例外的自己跳海。

    向峰的油紙傘在空中兜了一個大圈,晃晃悠悠的飛落向峰肩頭。

    海盜們的衝擊告一段落,他們驚奇而又恐慌的望著這看上去文弱的人,然後他們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他們的首領。

    「上天有好生之德,事留三分餘地,何必一定要趕盡殺絕?人各為其主,又沒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恨,放過他們吧,我在這裡先謝謝了。」向峰看上去自信而從容,他極坦然的望著那戴青銅面具的人,溫文爾雅的施禮。

    海王都天叉開雙腿,威風凜凜的端坐在一個大鐵錨上。

    他手托下巴,正用一種陰沉沉的目光看著向峰。

    「雲姬,藍妃!」海王都天沉聲喝道,立刻有兩道「彩虹」飛落他左右,左邊的美女雲鬟蓬鬆,杏眼桃腮,身著綠衣,右邊的美女鳳眼櫻唇,秀髮如瀑,身著藍裳。

    「把這個人給我拿下!」那兩個看來弱不禁風的女子立刻甩出流雲長袖向向峰攻來,她們姿態美妙,向峰看著覺得可笑,這是幹什麼?要跳舞嗎?

    紅綢漫舞,美人笑嫣如花,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突然,向峰看見了銀光閃動,心中不禁為之一寒!袖中劍!

    穿花蝴蝶般的輕盈靈動的灰影,風中落紅繽紛,劍光如天空無窮無盡如絲如簾的雨絲。憂愁無窮障,三千煩惱絲!

    向峰在劍光中左躲右藏,身形瀟灑飄逸,不滯於物,不拘於形,只可惜好像仍不能擺脫劍網。

    眾海盜齊聲叫好,於是向峰也叫道:「好!」

    劍光忽斂,劍落地,二美人凝固成了兩尊美人像一樣。

    鴉雀無聲。海王都天緩緩站起,面具後面的漆黑的長髮怒炸而起,金絲披風隨風飛揚,面具中的眼睛射出厲芒。

    向峰拱手為禮,「小生得罪了二位夫人,實是情非得已,請閣下海涵一二!」

    隨著這一禮,雲姬和藍妃又能活動了,她們含羞退到海王都天身後,誠惶誠恐的跪下:「聖王恕罪!」

    「沒用的東西!」海王都天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左右開弓,兩個耳光抽倒她們。

    向峰淡然道:「聖王,這不干夫人的事。」

    海王都天側起臉,猙獰的青銅面具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你用的是『乾坤挪移步』,『無量劫指』,這可是失傳已久的道家絕學啊。」

    向峰微笑,「聖王好眼力。」

    海王都天盯著向峰的臉,「王北一前輩的門下?」

    向峰開始笑的有點勉強,「是。」

    「『崑崙絕頂』,『王北一,天下第七』,王老朋友世外高人,澹泊名利,自稱天下第七,當真令人敬仰不已啊!」

    「聖王過獎了,那不是家師的自稱,也非家師的本意,只是天下人看得起而已,而我駑鈍不堪,實是天下一百名也擠不進的無能之輩,如果聖王能看在家師的份上放過這些人,先師一定會感激不盡的。」

    海王都天用尖厲的聲音笑道:「我不相信!你師傅在世我也不會賣他面子,只有強者才能得到我的尊重!不過你有膽子管我的閒事,有膽有識,武功我手下也沒人比得上你,我很賞識你,你如果能為我辦事,這些垃圾的生死算得了什麼?」

    向峰道:「恐怕我蒙聖王錯愛了。」

    「我知道你不會服我,但我會收服你的!我看你是後輩,一博三,我輸為你做三件事,我贏你只要為我做一件事就行了!」海王都天不等向峰回答,一縱而至,伸手向向峰胸口抓來,快若電閃。

    向峰一閃身,「嘶啦」一聲,胸口已被抓走了一片衣服。

    向峰從未見過一個人的動作可以快到這種地步!他知道,他今天可能遇上了有生以來的最大最強的一個好對手!

    ※※※

    碧藍的天,碧藍的海。海鷗飛鳴著在碧藍的天海間翱翔。

    向峰和海王都天已在船上拆了幾十招。

    向峰得承認,從招式的精妙和速度上自己都只有甘拜下風。

    要真憑自己的武功,體面的戰勝海王都天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甚至要順利的脫身也是不可能的。

    在向峰的武學生涯中,從未有過這種棋差一著,縛手縛腳的感覺。

    而海王都天卻打得越來越順手,掌風也愈見凜厲。

    海王都天一招「橫斷雲峰」,又接一式「孤雲出蚰」連破向峰好不容易攻出的兩記殺著。

    「旋轉問心腳!」海王都天好像攻擊根本不用喘氣一樣,連招連貫而來,而且神鬼莫測,更有勢不可擋,與敵皆亡的瘋狂氣勢。向峰再退就要被逼下海了。

    「嗨!」向峰用千斤墜,金剛鐵板橋,身形後仰但雙腳牢牢的釘在船板上。

    這在海王都天的意料之中,他半點不讓,「旋風飄!」閃電般變勢,存心一腳踹中向峰心窩,送向峰下海。

    向峰現在已避無可避,退無可退,他半個身子都在船外了。

    但是他仍然不想認輸,他不願主動跌下海去。

    因為他一直教導自己的弟子吳明在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在何種情形之下,都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奪取勝利,不惜犧牲!為人師表者,他自己更要以身做則!

    北崑崙一脈,向來是不能輸該贏之戰,更要贏不可能贏之戰!

    俠之所指,義之所至,王者無敵!

    以力量的大小來決定進退的不是真的勇者啊!勇者所要確定的只有自己是不是應該去做,該做的無論最終是何結果,贏最好,成仁也無妨,何況現在決定的不是虛名,而是許多人的生命,所以絕不能輸!

    「纏絲手!」在海王都天踹中自己的一剎那他用上了「柔術」令自己全身象棉花糖一樣的柔軟,加上「纏絲手」,他整個人就像長在了海王都天的這條腿上一樣,海王都天簡直都要氣昏了,再飛另一腿來踢向峰。

    口角在滲血的向峰老實不客氣的將這條腿一起纏住。

    海王都天一掌擊出,向峰身形一絞差點把海王都天一起拖下海去。

    海王都天怒吼道:「好無賴!我要殺了你!」他飛身向桅桿撞去,向峰鬆了手。

    「登天踏地,追魂奪命無形手!」向峰看見海王都天頃刻間象長了無數只手一樣向自己攻來,這大概是他的絕招。

    向峰避其鋒芒,展開傘,旋轉著沖天飛起,無形的勁力迫得他衣訣飄飄。但向峰仍感覺全身四肢百骸都像被許多無形的繩索捆綁住了一樣,若剛才不及時飛起,後果就不堪設想。

    「破甲式!蛇形刁手!」向峰全力想掙脫對方的內罡羅網。但海王都天的鶴形隨之而來,鶴形正是破蛇形的。

    向峰的蛇形拳和海王都天的鶴形拳連對了二十八式,向峰身上的衣服就又增加了二三十個窟窿。其中很多已是血窟窿了。

    向峰瞇起了眼睛,他的目中也開始展現精芒,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被逼得只剩下一個選擇,那就是殺了對方!

    殺人並不是向峰喜歡做的一件事,但在你死我活的情況下,對方死總好過自己死,這是無路可退不能輸的較量,不擇手段就可以原諒了。何況向峰自覺已盡了力,這不是用普通方法可以打敗的對手,或者說是只能殺而不能打敗的對手!

    「雷電掌」才是向峰真正的實力,剛才所用的其實都不過是雜學。北崑崙真正的力量就是「雷電掌」,但天下無人能知,因為知道的人都已死了。

    無論海王都天還有什麼絕技,無論他還有什麼神兵寶甲,在「雷電掌」面前,誰都是死路一條。

    「雷電掌」是以吸收天空的雷電能量為基礎創造的絕技,練的時候隨時都是在向死神挑戰。而在練成之後,每出一掌,無論擊中與否,都要短三年陽壽。

    殺人就是殺自己,可以說天下沒有比這更公平的武功了。

    自殘自毀,智者不為,這不是聰明人學的武功,也是北崑崙人丁不旺,行事低調,擇徒嚴格的根本原因所在。

    向峰向海王都天撲去,如果對方識趣,在此時應該沒命奔逃才是,但海王都天迎向向峰,向峰也有種感覺,對方就算知道也絕不會逃跑的,那是勇者的驕傲,雖然道不同,但是彼此的驕傲,英雄的相知,並無二至。

    向峰暗自凝聚內力,心裡很惋惜對方這樣的絕頂武功,不容易啊!這是幾十年不間斷的修習才能達到的高峰啊!

    兩人的距離急劇接近,可怕的雷電能量已經在向峰的掌心匯聚,而在此時向峰的頭腦也變得異常清醒,可以說他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他已能看得清青銅面具上的那每一條細小紋路和繁複花紋,他的掌猛的揮出。

    在他出手的一剎那,他突然看清楚了對方的眼睛!

    那眼神很奇怪,那雙眼睛很……``也許是出於本能,向峰盡全力改變了這一掌的方向。

    「喀喇喇!!!」一聲比大炮還響十倍的驚天巨響聲中,一道在大白天也耀眼刺目的強光從向峰的掌中射出,劈在官船的主桅桿上,十幾丈高,一人合抱的巨大桅桿從頭到腳的全燃燒起來,然後迸得粉碎,像滿天的火雨傾瀉下來。

    火星墜入海中發出「絲絲」的歎息聲,在大船的周圍,白色的水氣瀰漫,像衝起了一場大霧。

    向峰在這一刻被海王都天擊中了十幾招,卻仍然傲然屹立。

    海盜們都被這一聲的巨響和這招的可怕毀滅力驚呆了,但當他們看見自己的首領並沒有事,全都雀躍歡呼:「海天一統!萬歲!!」

    海王都天冷冷的盯著向峰那慘白到雙唇也無一絲血色的臉。

    「能贏而不贏?你不要以為我會領情!你不殺我是對我最大的侮辱,我不會讓侮辱我的人活在世上!當然你有什麼願望就說出來吧,我會滿足一個要死的人的要求!」海王都天怒吼道。

    向峰淡然一笑,精神雖然已經不怎麼好,但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太像一個人了!也許是我認錯了,但我不能冒這個險,我不會後悔,在我的生命中有兩個人的幸福比我的生命更為重要!我不能傷害他們的任何一個,如果因為我的不小心給他們帶來傷害,我才會真正後悔終生!你殺了我吧,這是我自作自受,自己找死。而如果說我不殺你是對您的侮辱,那麼,您也侮辱過我呀!儘管那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向峰歎息道。

    海王都天握緊了拳頭,牙齒咬的咯咯響,他舉起拳頭。

    這時有一個海盜大聲叫道:「都統!您不能殺他!」

    海王都天一拳飛出,打得這海盜騰空飛起,遠遠的飛落海中,「我還用你來教嗎?」海王都天厲聲道,「不錯,是我輸了!」

    向峰的油紙傘飄飄悠悠的終於從天而降,向峰接住傘,轉身。

    海王都天問:「你就這樣走嗎?」

    向峰道:「聖王還有何吩咐?」

    海王都天道:「我說過一博三,我贏了要你做我的屬下,現在是你贏了,你向我提三個要求吧!」

    向峰道:「您沒有輸啊。」

    海王都天怒道:「你這種假充仁義的傢伙!我說我輸了就是輸了,你想讓我死而無信嗎?」

    向峰道:「那我就厚顏一回了。第一,請您以後再也不要濫殺無辜了。第二,請您放過這些官兵,他們都是有家室的啊。第三,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請您為我找一個叫曾恩的人,他是浮塵子的弟子,您為我找到他的下落就行了。」

    海王都天奇怪的看著向峰,他的屬下們也都驚奇的看著向峰。海王都天道:「這就是你的要求?你不知道我的承諾有何價值嗎?你不想做世上最富有之人?你不想做七海之王?你不想治好你此刻的重傷?這世上你沒有喜歡的東西?你不想看看我海王都天有沒有能力為你找到你喜歡的東西嗎?這樣的要求與你何干?你這還是一樣的在藐視我呀!」

    向峰很有禮貌的施禮:「如果您能為我做到這些,我已經感激不盡,我從來沒有藐視過您,您的力量和信用都是我尊敬您的理由,若有可能我真的很想再看到一個人的微笑,但可惜那已經超出了您三個承諾的範圍,海風很大,後會有期。」

    船已距岸不過三丈,向峰轄著傘一躍上岸,一落地就是「撲」的一大口血,幾乎摔倒,幸好被礁石擋住眾海盜的視線,沒人能看見他拄著傘一瘸一拐離開的樣子。

    海王都天卓立在船頭,仰視天海,但看上去有點像在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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