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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冊 第六章 月食再現 作者:洛水 淺草寺外,蒼茫的夜色中,空間驟然裂開一個口子。
草颼法從裡面掉了出來,摔倒在地上,像野狗一般,艱難而狼狽地向前爬去。 他五官溢血,渾身哆嗦,最可怕的是,他的容貌重新變得蒼老不堪,皺紋橫生,就像是風乾的樹皮。 風照原的妖火,毀去了他的大半條命,幸虧他利用陰陽秘術,危急之下,遁身在陰陽相隔的空間邊緣,躲過了對方的繼續追殺。 他現在只想逃,遠遠地逃走,什麼野心復仇,全都拋在了腦後。面對一個邁入秘能道的強敵,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 地上的血跡,沿著草颼法爬行的方向,蜿蜒流淌。 突然,從斜後方的巷口,駛出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攔在他的面前。 車窗緩緩搖下。 露出一張秀美如少女的臉。 雪白的肌膚,眉心的紅痣,轎車裡翩翩的貴公子盯著草颼法,眼神寒冷而明亮。 草颼法喘息著抬起頭:「你是誰?想幹什麼?」 貴公子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緩緩地道:「看來和一利休的決鬥,你已經輸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貴公子輕輕揮了揮手,車門打開,幾個忍者跳下車,將草颼法圍在當中,獰笑著步步逼近。 草颼法慌了,顫聲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我有錢,有很多很多的錢,你們想要什麼,我就能給你們什麼!」 淡淡的藍色煙霧,從貴公子指間的煙頭升起,柔美的臉,也在煙霧中模糊不定。 肋骨斷裂的聲音傳出,草颼法慘叫不迭,在忍者們的拳打腳踢下,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砰——」 一名忍者揮拳擊中草颼法的下陰,後者臉色發綠,蜷縮成一團,嘶吼道:「我有幾千個手下,你們要是殺了我,遲早會找你們算賬的!」 忍者們放聲狂笑:「就在今夜零點,赤色魂魔組織在全日本的分會,同時遭受毀滅性的攻擊。你那幾千個手下,從今天起,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草颼法頓時癱軟在地,呆呆地盯著轎車內的貴公子,嘶聲道:「你們究竟是誰?」 「飛天流——伊籐照。」 紅亮的煙頭一閃,從貴公子的指間彈出,劃過優雅的弧線,流星般嵌入草颼法的咽喉。 鮮血標出,草颼法手捂喉嚨,咯咯作響,雙目死魚般地彈出。 「恭喜首領,我們飛天流終於成為了日本黑道的霸主。」 望著草颼法的屍體,忍者們喜形於色。 「明天替我約見武田正泰,告訴他,赤色魂魔組織能為他做的,我們飛天流也一樣可以。」 伊籐照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誰也沒有想到,他悄悄離開了京都,潛入東京市。 「首領神機妙算,利用草颼法與一利休決戰的時刻,閃電般掃平整個赤色魂魔組織。還一舉兩得,同時為妖蠍報了仇。」 妖蠍。 伊籐照的嘴角忍不住輕微抽搐了一下。 忍者們抬起草颼法的屍體,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妖蠍。」 關上車裡所有的燈,伊籐照喃喃地道。聲音,有了一絲顫抖。 車窗外,東京的街巷沉浸在黑暗中,就像很多年前。 四周靜得彷彿時光默默倒流。 「你是一個怪物,伊籐照是個轉世的花妖。」 「我們不跟花妖玩。」 「你出生的時候,是一個肉球般的花苞,所以伊籐照是一個好可怕的妖怪!」 好多的孩子,用手指著他,用石子扔他,嫌惡地罵他。 他只好躲進父親豪華結實的奔馳車。 他彷彿一直坐在車裡,坐了好多年。直到那一個夜晚,透過車窗,看見一個幾乎赤裸的少女,哭泣著奔出東京黑暗的巷口。 他冷漠地盯著她,一張充滿了絕望、負傷、痛苦的少女的臉。 那是一張和他一樣表情的臉。 「你怕妖怪嗎?」 年少的伊籐照盯著她,忽然問道。 年少的妖蠍哭著搖搖頭:「我怕人。」 「那你跟我走,就不會被人欺負。」 少年搖下車窗,興奮得手在發抖。多年前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盪。 夜風吹進伊籐照漆黑的眼睛。 而黑暗的巷口,再也沒有人走出來。 是不是失去了,才知道存在的意義? 伊籐照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絢麗的彩光,隨著伊籐照的眼角跳動,在他白玉般的臉上盛開出奇異的光亮。 無數朵妖艷的鮮花,從伊籐照的身軀各處倏地鑽出,密密麻麻,將他包裹起來。 臉上的彩光不斷變幻,如同艷麗的虹,光芒越來越盛,將漆黑的車內,照得光彩奪目。 「轟」的一聲,轎車內炸開繽紛的花雨,伊籐照全身上下,猶如一個眩目的彩色發光體,綻開層層花瓣。 就在這一晚,伊籐照邁入了秘能道的境界。 九月十四日,秘魯利馬市。 太平洋濕潤的海風吹過,撩起緋村櫻君的長髮,露出雪白的脖頸,在夕陽下被染得嫣紅。 站在情人旅館的陽台上,抱著重子,沐浴著陽光、海風,風照原的目光,蒼茫而深邃,彷彿停留在遠處的某一個地方。 「照原,你在想什麼?」 重子依偎在風照原的懷中,半瞇著眼,睫毛微微地顫動。 「我在想一利休大師。」 風照原喃喃地道:「這件事辦完之後,我要回中國一次,把大師的骨灰埋葬在故土,滿足他生前的願望。」 重子美目中露出哀痛的神色,點點頭,又問道:「照原,你真準備為伊籐照捉那個綠色怪物嗎?原先你沒有勝過伊籐照的把握,所以假裝為他效力,尋找暗殺的機會。但以你現在的力量,應該可以堂堂正正地擊敗伊籐照了,何必還要再敷衍他呢?」 風照原沉吟道:「法妝卿、伊籐照都想活捉那個怪物,顯然它有很驚人的利用價值。為了不讓他們得逞。我要先借用伊籐照的力量,毀掉那個怪物。」 「今晚我和你一起去。」 「不,那太危險了,重子你在旅館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凝視著心愛的男子,重子搖搖頭,語聲溫柔而堅定:「照原,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我,再也不願意和你分開。」 「重子!」 風照原感動地摟緊了她,深深吻去。 許久,兩人嘴唇分開。重子臉紅耳熱,喘息了一會兒:「你不是說,還有一個朋友會來幫你嗎?」 「差不多該到了。」 風照原看了看表,背後,虛掩的房門突然無風自動。隨著鏗鏘有力的腳步聲,空氣震盪,像是被一道縱橫的銳氣破開。 尊將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風照原歡叫一聲,熱烈地與他擁抱:「你可真準時啊。」 尊將微微一笑,放下行李,和重子打了個招呼:「來得太早,恐怕會遭人討厭的。」 重子羞澀地低下了頭,風照原卻若無其事,洋洋得意:「你還算有一點自知之明。」 「安全總署的異能組已經到利馬市了。」 尊將神色一凜,沉聲道。 風照原悵然道:「如果沒有必要,我不想和他們為敵。」 尊將點點頭:「我瞭解照原的感受,不過你的目的是毀滅那個怪物,而他們是想活捉。最後雙方必然會起衝突,難以避免。」 風照原低歎了一口氣,尊將又問道:「伊籐照那裡怎麼說?」 「飛天流已經在利馬佈置好了一切,只等嬰兒臉現身,就會立刻通知我。」 風照原露出深思的表情:「伊籐照的行事非常謹慎,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亮出底牌的。」 「距離月食,還有四個小時。」 尊將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低沉的烏雲,遮擋住了天空的晚霞。 今晚利馬市的月全食,在七點十分左右。漫長的等待中,漸漸地,月亮爬上了夜空,散發出皎潔的光輝。 風照原、尊將和重子早就做好準備,坐進旅館外停靠的跑車,隨時準備出發。 天色終於一暗。 一團黑影幽靈般地出現,一點一點,侵蝕了月亮。 風照原的手機驟然響起。 「出現了!」 風照原發動跑車,冷靜地道:「飛天流的人說,嬰兒臉在利馬市南郊十五公里的地方。」 雪亮的車燈穿過夜色,急速向目的地飛奔。出了利馬市區,漸漸駛向荒漠的高原。一路上荊棘、野草零星散佈,除了閃過的車燈,沒有任何光亮,天地一片漆黑。 「咯吱」一聲,風照原忽然緊急剎車,熄滅車燈。 嬰兒臉淒厲的啼哭聲,從前方一千米處隱隱傳來。 風照原做了個手勢,三人立刻下車,藉著濃墨般的夜色,悄悄一路潛行。 前方霍然光亮,如同白晝。幾十輛車車燈大盛,分成兩邊,各自圍成一個半圓。圓心站著墨綠色的嬰兒臉,正在詭異地東張西望。相貌、身材和英羅翩完全一樣。 重子吃驚地「囈」了一聲,三人俯下身,躲藏在一叢荊棘的背後。尊將暗笑道:「這個怪物倒也知道美醜,上次見過英羅翩以後,立刻模擬成了他的俊美形狀。」 風照原神色複雜地道:「安全總署的人已經到了。」 半個圓圈中,罕高峰、尤妃麗、札札、蘭斯若等所有的組員衝出了車,將嬰兒臉團團圍住。另半個圈中,飛天流的忍者們嚴陣以待,火箭炮、煙霧彈、暗器等各種武器,紛紛做好了發射的準備。 雙方的目標都是嬰兒臉,誰也沒有退讓。 尊將淡淡地道:「今晚有熱鬧可以瞧了。」 風照原默默無語,離開安全總署將近兩年,現在,一張張熟悉的臉,又在雪亮的車燈下,一一清晰浮現。 罕高峰堅毅的眉宇間,多了一些風霜之色。尤妃麗依然嫵媚,玫瑰色的臉頰散發著迷人的光暈。札札更瘦了,畢盛克照舊白白胖胖,莫裡顯得很精壯,奧馬爾臉色陰沉,而蘭斯若卻容光煥發,背後的卡丹婭不時地看看蘭斯若,又低下頭,玉容有些憔悴,似乎有滿腹的心事。 兩年裡,想必又發生過很多的事。 尤妃麗上前一步,目光緩緩掃過忍者,冷艷得像帶刺的玫瑰:「聯合國安全總署執行公務,各位如果阻擾,將被視作違法行為。」 忍者們面面相覷,沒有回答。他們的任務就是等待白狐的到來,現在對方還沒有來,他們只能僵持不退。 嬰兒臉突然一聲怪啼,凌空躍起,閃電般撲向尤妃麗。 它似乎找到了今夜的獵物。 尤妃麗清叱一聲,迅速結出秘術手印。一道青煙從掌心射出,化作一張巨大的漁網,千絲萬縷,將嬰兒臉兜頭罩住。 風照原心知要糟。 果然,漁網落在嬰兒臉身上,立刻「滋滋」熔化,被腐蝕得無影無蹤。嬰兒臉去勢不減,雙爪在瞬間搭住了尤妃麗的肩頭,「嘶」的一聲,墨綠色的液體噴濺,尤妃麗的金袍變得千瘡百孔,露出高聳雪白的乳房。 嬰兒臉怪聲啼哭,充滿了淫猥恐怖的味道。 罕高峰憤怒地低吼,雙拳同時使出異能力、秘術,擊出一紅一藍兩道厲芒。 「轟」,厲芒交擊,迅如奔雷,準確地轟中嬰兒臉。後者渾身一顫,扭過頭,張開紅艷艷的嘴唇,噴出一道水桶般粗的墨綠色液體,在空中炸開。 罕高峰在地上一個翻滾,躲開雨點般的液體,異能組的組員們紛紛躍起閃避,躲避不及的忍者們大聲慘叫,渾身鮮血噴濺,發出燒焦的氣味。 嬰兒臉兇猛地撲倒了尤妃麗,分開她修長的雙腿,墨綠色的垢物,流淌在雪白的胴體上,彷彿火燒刀割一般,痛得尤妃麗痙攣般地顫慄,完全喪失了反抗的力量。 罕高峰的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 目光在鏡片後一閃,蘭斯若衝了上來。 一拳擊出,五指張開,合攏,眼花繚亂,結出一個怪異的秘術手印。嬰兒臉四周的空氣突然凝聚,壓縮,形成一個球體。 「轟」的一聲,空氣被壓縮到了極限,球體急速膨脹,猛然爆炸,洶湧的氣浪劇烈翻滾,嬰兒臉慘叫一聲,從尤妃麗的身上飛了出去。 蘭斯若一把抱住尤妃麗,脫去自己的西裝,披在她近乎赤裸的身上,柔聲道:「你沒事吧?」 尤妃麗緊緊地咬著嘴唇,臉色蒼白,渾身顫慄。 卡丹婭看了看兩人,移開目光,臉色顯得更憔悴了。 嬰兒臉飄到空中,扭曲成一團墨綠色的汁液,綠液繼續變形,浮出一張詭秘的嬰兒臉龐。 它終於發怒了。 無數道腥臭的汁液從嘴裡噴出,擊向每一個人。天空像是下起了墨綠色的冰雹,又密又急,忍者們四處逃竄,哭爹喊娘,不一會兒已經全部斃命。而異能組的組員們疲於躲閃,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幾十輛車在綠液的襲擊下,變得破爛不堪,如同收購站裡的廢品。 淒厲的啼哭聲中,血肉橫飛,汁液激濺,濃墨般的夜空裡,猙獰的嬰兒臉如同一個恐怖的惡魔,扭曲舞動,氾濫肆虐。 重子黛眉微蹙:「我們該出手了吧?」 風照原搖搖頭:「再等等,現在出去,一定會和安全總署起衝突的。」 尊將道:「以異能組的力量,應該可以應付。光是那個戴金絲邊眼睛的年輕人,他的秘術就非同小可,像是傳言中的空爆秘術。」 風照原好奇地問道:「什麼是空爆秘術?」 「是一種通過壓縮、膨脹空氣,使原子爆裂,釋放破壞性能量的一種秘術。」 尊將沉吟了一會,皺起了眉:「這是第一流的秘術啊,怎麼異能組裡會有這樣的高手?」 這時,嬰兒臉怪叫著,在空中一個迴旋,再次惡狠狠地撲向尤妃麗。 蘭斯若鎮定自如,對尤妃麗微微一笑:「只要我在,就絕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風照原心中困惑,蘭斯若不是已經和卡丹婭相愛了嗎?但看這情形,他似乎又和尤妃麗關係曖昧。 罕高峰雙拳揮動,猛然迎上,凌厲的藍色電光和暗赤色的紅芒交織成一個十字,呼嘯著切向嬰兒臉。 四周的空氣「嘶嘶」地發出劇烈摩擦的聲音。 一絲譏誚在蘭斯若眼中一閃而逝。 嬰兒臉驟然炸開,在半空中化作無數滴綠色的小點,巧妙閃過紅藍厲芒,無數滴綠點又重新匯聚一團,化作人形,撲向尤妃麗。 蘭斯若不動聲色,結出秘術手印。 「蓬!」 空氣球團在嬰兒臉的前方炸開,氣流橫飛,呼嘯亂竄,嬰兒臉啼哭著飛上高空。 「轟——轟——」 一團又一團的空氣球在嬰兒臉周圍爆炸,就像推倒的骨牌,接連不斷,整個空間變成狂暴的炸藥庫,洶湧翻滾。 尊將神色一凜:「這個人的秘術和我有得一拼。」 抓住時機,異能組開始了反擊。 奧馬爾潛心默念,地上的石塊、泥土瘋狂捲起,像一道旋轉的龍捲風,向嬰兒臉襲去。 札札迎風而長,變成一個雄偉的巨人,蒲扇大的雙手抓起地上的車輛,舞動得就像兩顆流星錘,惡狠狠地砸向嬰兒臉,嘴裡叫道:「你他媽的,讓你瞧瞧老子的厲害!」 莫裡一聲怪叫,凌空躍起,他的身體可以在空中任意運動、停留,牽制住嬰兒臉,不時伺機發動一下進攻。 嬰兒臉連連怪叫,被逼得不斷後退。 天色忽然一亮,一輪彎彎的月亮慢慢隱現,越來越大,逐漸從黑影中掙脫出來。清冷的月光穿破夜色,灑遍荒原。 月食正在結束。 嬰兒臉身形一滯,抬頭望月,出現了短暫的慌亂。 罕高峰大吼一聲,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所有的攻擊同時發動。藍、紅色的兩道厲芒閃電劈過,準確擊中嬰兒臉。幾輛車被札札扔出,猛烈地砸中對方。蘭斯若的空氣球狂烈炸開,嬰兒臉像斷線的風箏,拋向高空,又被奧馬爾的意念龍捲風罩住,狠狠捲飛了出去。 莫裡橫空撲出。 嬰兒臉淒厲地啼哭一聲,不退反進,直直地衝向莫裡。 雙方的距離倏地拉近。 「噗哧」一聲,嬰兒臉硬生生地插入莫裡的軀體,又從裡面鑽出,向遠處飛逃。 「嘩啦啦」,莫裡四分五裂,渾身炸開。血肉、骨頭一塊塊摔在地上,慘不忍睹。 組員們呆呆地望著莫裡的屍體,面色黯然。 罕高峰嘴角抽搐,沉默了一下,斷然揮手:「追!不要讓莫裡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畢盛克鼻子嗅動,率領組員們,向嬰兒臉逃跑的方向追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