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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面埋伏1

作者:唐炯



    三天之後,若不醉的靈柩被下葬了。

    那修築的墳家很大,所花的工程也很大。

    若無痕知道這些都是歐陽長笑的心思,他對他除了感激之外還是感激,因為這些本來都是自己身為人子應該作的,而他卻在自己還沒有回來之前作好了,不至讓他本已大亂的人再亂了。

    三天之後,所有的人的臉都有一點憔悴和極大的睏倦之色。

    便是歐陽月那張花容一樣的臉上也睏倦十足。

    若無痕看了看眾人,心中除了歉然和感激之外還是歉然和感激。

    他叫所有的人都去休息了,而他自己卻沒有。

    歐陽長笑道:「小月!好好陪陪你無痕哥哥。」

    與冷血,奪命退了下去。

    若無痕道:「小月!你已經三日三夜沒有合眼了……」

    歐陽月打斷他的話,道:「你又何常不是一樣。」

    若無痕道:「你去歇息歇息吧?」

    歐陽月道:「那你呢?」

    若無痕道:「我要留在這裡。」

    歐陽月道:「你要留在這裡,那我也留在這裡。」說著竟真的跪了下來。

    若無痕道:「你……我要留在這裡,是因為他是我爹。」

    歐陽月道:「我……我要留在這裡,是因為你是我的無痕哥哥。」

    若無痕看看她那原本已經哭紅了的雙眼,再加上這三日三夜的不眼不休更顯得嬌紅了,道:「來人哪!」未過片刻,便有人將兩碗紅燒牛肉麵捧將上來。

    紅燒牛肉麵本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在人餓的時候卻是可以用來填飽肚子的,歐陽月那般嬌滴滴的少女也沒有去挑剔。

    若無痕道:「小月!你已經三日三夜沒有吃東西了,便吃一些吧?」

    歐陽月道:「你呢?」

    若無痕道:「我不吃。」他的話說的雖是甚輕,但在歐陽月聽來卻彷彿是一句甚重的言語,哭泣了起來,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若無痕真想斥責她幾句,斥責她的任性,可到了口邊的話卻沒有說出來,他不忍心去說她什麼,道:「好!那我們都吃一點,我吃,你也吃。」

    歐陽月道:「好!你吃,我也吃。」

    他們兩個各自捧起了一隻碗,若無痕遲遲沒有動筷子,歐陽月也沒有。

    若無痕心知自己不先吃,她是不肯吃了,於是挑起了麵條,用嘴去咀嚼。

    雖然顯然那麼艱難,但終究是開始吃了。

    小月看到他終於肯去動筷子,笑了,也動了筷子。

    她實在太餓了,三日三夜的滴水未治,滴米未進,縱是一個身負武功的漢子也支持不住,更何況是她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她顧不得少女應有的矜持,顧不得吃東西的速度和姿態,一碗麵被她都吃光了,光的連一根麵條也撈不上來。

    她發現自己平日裡吃的沒有這麼多。

    她後悔自己吃的太快了,不知道自己吃東西狼狽的樣子會不會影響到自己在若無痕心目中的形象。

    她想如果可以從來的話,自己一定會吃的少一些,會吃的慢一些。

    她發現自己吃完麵條時,若無痕卻只吃了一點點,看了看她那已空了的碗,知道她太餓了,吃了那麼多也還沒有吃飽,再看看她那副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這一笑,心情也便好了許多。

    歐陽月知道他是在笑自己的狼狽,不禁滿面通紅,看看他那笑著的臉,道:「無痕哥哥,你終於笑了。」

    若無痕從懷衣中取出一塊白帕,為她拭去了眼角的淚痕,唇邊的油物。

    歐陽月道:「無痕哥哥,還記得嗎?我們兩個幼小的時候,你都是這麼對我的。」

    若無痕道:「記得!自然記得!」

    歐陽月接過了他手中的白帕,也為他拭去了嘴邊的油物,道:「你將這塊白帕送給我,好不好?」

    若無痕道;「這只不過是一塊極為普通的白帕而已,你要它作什麼?」

    歐陽月道;「只要是你送我的物事我都珍重得很,那有什麼普通不普通?」將白帕納入了衣中。

    若無痕看看她那副睏倦不堪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讓她陪自己跪下去,而能讓她讓起來的,便是自己先站起來,掙扎著用力站起,可他已經在這裡跪了三日三夜,不曾挪移一寸,活動一下,腿上的神精已趨麻木,向前而躍倒。

    歐陽月看他前跌倒,急忙起身伸手來扶。

    可是她也跪了良久,非但不能伸手相扶住若無痕,便是自己也向前跌倒。

    他們雙雙向前跌倒,又雙雙相扶。

    結果是若無痕抱住了歐陽月,歐陽月投在了若無痕懷中。

    他二人又驚又羞,均不覺面上一紅。

    若無痕道;「我們都不要再跪了,起來吧?」

    歐陽月扶著他,他扶著歐陽月,緩緩地立了起來,二人活動良久,才感足下運動如常。

    來到了房中,那是若無痕的房間。

    若無痕道:「小月!你已三日三夜沒有合眼了,快去歇息一下吧?」

    歐陽月道:「不行!我要看著你躺到了床塌上才能放心下來。」

    若無痕不願違背了她的意願,道:「好!」脫下鞋子,展開衣被,躺在了床榻之上。

    歐陽月親手將衣被蓋在了他的身上,說道:「好!我去歇息了。」打開房門,逕自去了。

    若無痕聽著她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而她的好卻留在了自己心中,想到她的好,自己不禁有些感動。

    他實在太困,太倦了,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過了許久,他才悠悠醒轉。

    他看到一個少女,那是歐陽月,用手支持著自己的額頭,睡著了。

    若無痕驚道:「小月!」

    歐陽月被他的驚呼聲驚醒了,道:「無痕哥哥,你醒了。」

    若無痕走下床榻來,道:「小月!你不是回自己的房裡歇息去了嗎?」

    歐陽月道:「我不放心你,所以沒有走。」

    若無痕道:「好了!我睡了良久,已經不困了,你看你卻困成了這般,你快回自己的房中歇息片刻吧?」

    歐陽月道:「我方才歇息了片刻,也已經不睏倦了。」

    若無痕動情地道:「小月!」

    歐陽月垂首道:「這幹嗎這麼叫我?」

    若無痕道:「即然不困了,那我們便去看園中的梨花。」

    梨園!裡面種出的都是梨樹,結出來的也都是梨花。

    梨花雖不似二月菊那般火紅,不似梅花那般傲立於嚴寒之中,但因為到豐收時結下一個個的果實,讓人有一種豐收的喜悅。

    看著這些樹,這些花……

    歐陽月道:「這個園子還叫梨園,這些樹還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還沒有變,可是我們……」

    若無痕問道:「我們?我們怎麼了?」

    歐陽月道:「無痕哥哥,還記得嗎?那個時候我們都很小,是小孩子,我們兩個平日裡最喜歡來的就是這個梨園。到了豐收的時候,這時結滿了果實,我們在園子裡追呀,跑呀,滿面的歡喜,彷彿也能感受到那種豐收的喜悅。」

    若無痕也道:「彷彿是我們的功勞。」

    歐陽月道:「那時候,我看著樹上的梨子……」

    若無痕道:「都會顯出讒厭的樣子,夾求著我為你摘梨子吃。」

    歐陽月道:「你總是不肯答應。」

    若無痕笑道:「我最後不都答應了嗎?」

    歐陽月嬌嗔地道:「你總是不肯答應,惹得我哭泣了起來,你才肯來安慰,我才肯答應我,為我摘梨子吃。」

    若無痕道:「那時候,我很小,也沒有今日的武功,只能利用攀高的技術爬上樹去,為你摘下梨子。」

    歐陽月真摯地道:「梨樹好高好高,而你站在那高高的樹端,我為你好生擔心,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無痕道:「我看到你那副擔心的樣子,心裡好生得意。」

    歐陽月道:「終於有一次,你從樹上跌了下來。雖然我爹及時趕到,接住了正自高處掉下的你,但你也在掉落的過程中被劃傷了,傷得好重。」

    若無淡淡道:「只是一些皮肉之傷,那有傷得好重?你看到我受傷的樣子,還只道我是活不成了,竟抱著我哭泣了起來。那一滴滴的眼淚落在我的傷處。」說到後來,面上儘是動情之色。

    歐陽月道;「你原本傷得並不如何重,但因為我的眼淚落在你的傷處。人的眼淚中都是有鹽的,我的眼淚刺激了你的傷處。」

    若無痕道:「我疼得昏了過去。」

    歐陽月道:「我也哭得更加厲害了,從那以後,我再也不願意讓你為了給我而冒險,就沒有提過要吃梨子的事。」

    若無痕道:「後來我們都不在是小孩子,我要摘梨子給你吃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歐陽月追憶地道:「也許是因為我們已不在是小孩子,也不會像往日幼小時那般在園子裡,在這梨樹下互相追逐。看到這滿園的果實,我們的心中也少了那種豐收的歡愉。」

    若無痕道:「那是因為我們明白了,這裡的果實豐收與我們無關。」

    歐陽月突然道:「那我們便親手來種下一個梨樹,這裡梨園便有了我們共同的勞動,也有結出果實,我們也就能感受到豐收的歡愉。」

    若無痕也贊同地道:「好!」

    他們尋來了梨樹種,也尋來了種樹用的兩把鋤頭。

    他們一人一把鋤頭,用力在地上挖掘。

    歐陽月一個嬌滴滴的少女平日裡便是髒一些的活也不作半分,如今卻拿起鋤頭,一下一下地用力挖掘。若無痕貴為少教主,往日裡深居簡出,養尊處優也沒有作過這些出力的工作,但他身為男子,有的是力氣,挖掘起來倒也並不如何。

    歐陽月的額頭之上卻已有了汗水,若無痕心有不忍道:「小月!你還是歇歇,叫我來吧?」

    歐陽月道:「不!說好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種的,無痕哥哥,你看這個土坑夠深夠大嗎?」

    若無痕道:「我看爹爹他們下種的時候,都是挖得好大好深。依我看,這個坑夠大卻不夠深。」於是他們又掄起鋤頭,用力去挖。

    終於坑挖成了,夠深夠大。

    若無痕將樹種放在坑中,要她雙手用力扶住,自己則將挖出的土重新填入坑中,用腳將土都踏實了。

    歐陽月道:「無痕哥哥,我看他們種樹時還要澆水的。」

    若無痕道:「對,對!要澆水的,要澆水的。」

    歐陽月尋來了一隻木製的水桶,因為水桶是木製的,所以很沉,裝上了水之後,便會變得更沉,更重。

    若無痕道:「這水便叫我一個人來提吧?」

    歐陽月道:「不!我們兩個一人一半,一起提好不好?」

    若無痕答應了,與她各提住水桶的一側。

    歐陽月雖然很累,卻也很興奮,似乎體會到了勞動的快樂。

    若無痕將手向中間移了移,分擔了水桶的大部分重量。

    水終於被從很遠的地方提來了。

    他們兩人將桶中的水一點點倒在,澆在了樹根處。

    若無痕道:「樹終於種成了。」

    歐陽月道:「你先別高興,是不是成了還要看它能不能成活。」

    若無痕連聲道:「會得,會得。」

    歐陽月道:「等到這裡結下滿園的果實的時候,我們種下的樹也會,而且結的更多更好的果實,是這滿園中最濯眼的。」

    若無痕道;「你說的不錯,說的不錯。」

    歐陽月突然道:「無痕哥哥,我好想在你肩膀上靠一靠。」

    若無痕道;「怎麼?你生病了嗎?」

    歐陽月道:「沒有!我只是想靠一靠,你願意嗎?」

    若無痕道:「好!我讓你靠就是了。」

    歐陽月真的輕輕地偎依在他的肩頭……

    他們在這梨園中立了許久,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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