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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殺1

作者:唐炯

    海心山位於青海湖正中。

    四面環水,看不盡一派藍天碧水。

    那裡又是魔教的總壇所在之地。

    且說那日在泰山之下,魔教教主若不醉傷在了大義幫幫主烏鶴手下,被座下的鎖魂,冷血,醉客,奪命挾扶著,自山東泰安千千迢迢回返海心山。若不醉雖被傷得甚重,但因為自身功力高深,再加上隨身所帶的療治內傷的特效藥,待到回至海心山時,他的傷也不似先前那些般重了。

    鎖魂眺望遠方,喜道;「教主!歐陽副教主來迎教主了。」

    若不醉點點頭,什麼也沒有說。

    船距海心山越來越近,終於靠在了船頭上。

    一個穿著紫衣,年歲並不甚長的人物登上船頭,朝若不醉恭身一禮道:「若教主。」

    歐陽長笑道;「不必了!四位堂主也辛苦了。」看到了若不醉面上那股萎不振之色,奇道:「教主這是怎麼了?」

    奪命道:「教主受了傷。」

    若不醉怒道:「你在說什麼?」

    奪命急忙道:「屬下失言了,屬下失言了。」

    顯然若不醉不願相告自己受傷之事,歐陽長笑本欲問:「教主是如何受傷的?」可看到奪命因為一句「教主受了傷」而受訓叱,便不敢再問了,道:「快扶教主回去歇息。」

    若不醉道;「痕兒回來了嗎?」

    歐陽長笑道:「沒有!」

    密室,那間密室是若不醉練功的地方。

    他剛回到海心山,什麼地方也沒有去,便一人進了密室。進了密室以後久久都沒有再出來。他只留下了一句話,要鎖魂帶人守在密室外為他護法。

    **********************************************天色已深,從晌午到而今,少說也四個時辰。

    這四個時辰裡,鎖魂帶人一直守在密室外,不曾離開過半步。

    從若不醉走入密室,便沒有再出來過。

    這四個時辰裡,沒有傳出若不醉一點的消息。

    鎖魂雖是甚為擔憂,卻也只能守在外面。

    「啊!」地一聲叫,一名弟子被暗器打中了要害之處,亡命倒地,一條黑影在屋簷之處一閃而過。

    鎖魂道:「你們小心守在這裡,我去追他。」足下一點,躍上了屋頂,順著那黑影逃去的方向追將下去。

    自迴廊的左首,右首各湧出一隊蒙面人,與守在密室外的魔教弟子殺鬥起來。那些蒙面人中有三個臂上系有紅繩,正是為首之人。他們要打開密室的門,便須找到控制密室的機關。

    可是他們三人在四下裡,甚至是可能會作為機關的地方都摸索了一通。始終未得其便。原來控制密室的機關都設在了密室之內,只有密室裡人人才可以用密室內的機關打開密室的門。

    「我們合力打開這扇門。」

    那三名為首之人,凝結勁力,三隻手掌齊用力拍在扇門之上。那扇門撐不住他三人合力一拍,向前而倒了。

    他們三人一齊湧入密室中。

    且說若不醉回到總壇後便獨自一人走進了密室。

    他太好強了,明明是重傷在身,卻不願被人看出,強忍著傷勢,從泰安而至海心山,走進這密室後,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知道如果在此時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都非自己可以應付得了,他只有靜靜地在這裡,將養好了再回去,雙掌一撫,自丹田處提上來一口氣,將那口氣散至週身,用以壓制身體上的不適,將內力一點點凝集。

    若是在平日,他只需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將內力凝集成形,可現在他用了一柱香的功夫也沒有能將內力凝集成形。

    他努力衝擊受了傷的穴道,他知道每衝破一處穴道。自己的傷勢也便好了一分,於是他奮力衝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過了好久好久才得以衝開了四處穴道。他有些興奮。

    五處穴道已衝開了四處,就只剩下五處中最後一處「膻中穴」。這「膻中穴」位於胸口之上乃是任脈之中的一處最為要緊的大穴,只要衝破了這「膻中穴」,那麼所受之傷便好了六七分,但這也是最難衝破的。

    他知道沒有自己的召令,沒有人敢進來,敢擅闖的便一定是不速之客,立起身來,道;「你們要作什麼?」

    「要你死!」三個人,三柄劍,同時向他招呼過來。

    若不醉身子向上一旋,左足在三柄劍上一踏,將那三柄劍踏得垂將下去,右腳一招「橫掃千軍」連踢那三人面門。

    那三名蒙面為首之人也真是了得,在猝不及防之下,左手齊拍「啪,啪,啪!」他們三人手拍在若不醉的腳尖之上,若不醉的腳也踢在了他們的手掌上,掌消腳力,腳消掌力。

    這一招之間誰也沒有能過得半分便宜。

    守在密室外的魔弟子本不甚多,他三人所帶的幫手卻自不少,以眾敵寡將那些魔教弟子盡數殺了,殺斗之聲也自消去。

    突然密室外大起劍擊之聲,那三名蒙面人暗想;「壞了!莫不是大隊人馬趕來增援他了。」

    若不醉也只道是有人來援,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殺了他再說!」那三人聯手又上。

    有人闖入密室,揮劍朝他三人刺來,口中還叫道:「休傷教主。」

    三名蒙面人中的兩人仍去纏鬥若不醉,另外一人揮劍撥開從後刺來的劍招,卻見來的不是別人而是鐵爪鷹鎖魂。

    這人驚道;「鎖魂,你中了我的調虎離山之計,居然還知道回來。」

    鎖魂道;「你能知我之名,便應該是魔教弟子吧?」

    這人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鎖魂道;「既是魔教弟子,卻為何來殺教主?」

    這人道;「你來了,是想救他?」

    鎖魂道;「不錯!」

    這人道:「休想!他是死定了。」揮劍來鬥。

    鎖魂與他鬥過幾招,各不贏人,想擺脫他,而去相助若不醉,怎奈這人武功好生不弱,將他緊緊纏住。

    鎖魂用過了番手段,也如終將他無法擺脫。

    那邊,雖是少了一人,少了一分壓力,但若不醉與烏鶴在泰山一戰時身負重傷,衝破了那四處穴道,也只好了三分傷勢,相鬥良久,已有不濟。

    鎖魂終開明白了,這三個人不但是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他追不上那在屋簷處一閃面過的蒙面人知是中了「調虎離山」的奸計,返回之時,看到密室外眾弟子死傷一片,便將那一干人眾殺了之後,眼見密室門大開,便想也不想來救若不醉。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想也不想就闖將進來,以至自己為人所纏,施不成援手,他想自己在密室外若能大喊一聲,必能引得大隊人馬來援,這樣自己便可以不為所纏。

    若不醉每動一分,便牽動了一分傷勢。

    終於有一柄劍刺得過來,那刺來的一柄本可以殺了他,可聽一人道;「不要用劍殺他,用掌。」

    他不明白反正都是死,用劍殺人和用掌殺人有什麼不同?只覺得胸口上一痛,他被人打了一掌,被打得飛跌出來,撞在了堅厚的石壁上,落下時又重重砸在堅硬的地板上。他的人連受了三次衝擊,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

    若不醉咬著牙道:「不要管我,快走!告訴痕兒,為我報仇。」

    與鎖魂交手的那人道:「鎖堂主即然來了,便休想再走了。」

    鎖魂心知這樣不但救不出若不醉,反會搭在自己的性命,倒不如奮力殺出,將教主之死去告訴若無痕,一記虛招盪開那人,身子一投,出了密室。

    那人緊追面出,從後攆殺。

    若不醉不願在這二人面前示弱,硬撐著緩緩地立了起來,道:「為什麼殺我?」

    有人告訴他;「因為你是教主,佔著教主的位子。」

    若不醉道;「雖然你們蒙著面,但我卻知道你們是誰。」

    「所以你絕不可能走出這間密室。」

    若不醉道:「我知道即使大隊的人馬已經到了密室外,你們仍是可以在他們沒有進來之前殺了我。」

    「知道便好!」擊出一掌。

    這一掌又打在了他先前為烏鶴所傷的位置上,又打得他飛跌出去,撞在了緊厚的石壁上,落下時又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板上。只不過方纔他雖中了一掌,卻還可以撐著爬起來,而這一次他非但沒有能爬起來,便是連命也都丟了。

    與鎖魂交手的那人復回密室之中,看了看已斃了命的若不醉道:「一切都辦妥了,只是讓鎖魂他逃走了。」

    他們三人將罩在門上的面罩摘了下來,露出了三張臉。

    副教主歐陽長笑,閃電刀冷血,震天雷奪命的臉。

    歐陽長笑道;「一定不能讓鎖魂見到若無痕,一定要在他見到若無痕之前將他殺了。」

    冷血道:「一定也要將若無痕殺了。」

    奪命道:「如此才是天衣無縫。」

    **********************************************江南很美,更有蘇杭二州。

    因為民間一直留傳著這樣一句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有人說:「沒有到過蘇、杭二州的人,便算是在人世間白走了一遭。」

    他從未到過江南,更未到過蘇杭二州。

    這句話激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他要看一看蘇杭之地是不是真如古人說的那麼美。

    他來過之後,才好現蘇杭之地果是極美,杭州西子湖畔,雷峰之塔,蘇州古園林,座落有序。

    他有些後悔沒有早些來。

    也知道古人說過的話真是有道理。

    他真有些捨不得離開這裡,可是他收到了飛鴿傳書,知道了爹爹的消息。

    他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爹爹了,所以收到飛鴿傳書後真的很歡喜,回到客棧中收拾了行裝,向北而去。

    他來是時候什麼也沒有帶,只帶了一個包袱,包袱裡的都是銀子,如今他將銀子花光了,將包袱也丟掉了。

    包袱是用來裝銀子的,即沒有銀子要裝,還要包袱作什麼。

    江南的景致不僅是蘇杭二州美,便是其它的地方也很美。

    一路之上他行的很快,卻也看的很真。

    始終沒有錯過那些春意盎然的景致。

    一路之上他都很愉快。

    他騎下的馬是爹爹送的。

    他爹能送他的一定是好馬。

    他很喜歡自己的馬,從不把它當牲口,就像對一個人一樣對它。

    因為那是他爹送他的。

    好馬都有靈性。

    那馬更是有靈性之極,彷彿可以體會明白他急欲回返,去見爹爹的心思,四蹄跑的生快。

    向前奔出了二十幾里,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上。

    小鎮雖不知名,但卻很繁華。

    他有些餓了,他想自己的馬也該餓了。

    他牽著馬,在一座並不甚堂皇的酒樓前,止住了腳步。

    他是個很講究的人,可在他身負要事的時候,便又不那麼講究了。

    他知道一個人就應該懂得隨遇而安。

    小二急忙跑出來招呼。

    他將自己的馬交給了小二,吩咐道;「拿上好的草料餵我的馬。」伸手在馬頭上撫摸了幾下。

    那馬也伸出舌頭來舔他的手。

    小二眨起了眼,似乎是不信有這樣的馬。

    他笑著對小二道:「其實馬比人更可靠,因為人未必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而馬卻懂得,只要你將它當作朋友,而不是將它當作牲口,那麼它也會將你當作朋友,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小二心想:「馬本來就是牲口,我若是將它當作朋友,那我豈不成了牲口。」搔著頭皮道:「客官的話,小的有些不明白。」

    他一笑道:「你日後會明白的。」

    小二招呼著他進了酒樓。

    裡面的人很多,他雖然是知道隨遇面安的人,但是在吃飯的時候,他卻喜歡一個人,於是揀了一張靠近牆角的桌子坐下了。

    他揀了那張靠在牆角處的桌子坐下了,就是因為他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他的馬,他的行為舉止還得眾人向他看了幾眼。

    他又不是女孩子,雖被那麼多的人看,也沒有臉紅。

    他要了四個上好的小菜,還有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

    也忍不住用眼睛將坐在四周的人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人身上,一個和他一樣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一臉的文氣象,便是身上的衣衫也很文氣。

    尤其是桌子上放著一隻蕭,一隻玉蕭。

    他雖然分不出玉的好壞,但他卻在心裡和自己打賭,那是好蕭。

    那年輕人也看到了他,順著他的目光,知道他喜歡自己的蕭,淡淡地一笑。

    他也沖那年輕人笑了笑。

    那年輕人看著沏茶的小二,那小二用兩根手指勾起茶蓋,這本是極不引人的動作,可那年輕人注意到了,也看到了那小二拇指一鬆,一顆藥丸般大小的物事便落在了茶杯中。

    雨前龍井是江南名茶,茶剛泡進去,他便已嗅到了茶中的香氣,真不知道等到泡好了,又怎生一番味道!他已經有些忍不住要去嘗上一嘗了。

    那年輕人拿著自己的蕭,走到他的桌前,道:「我想在兄台這裡坐一坐,兄台不介意吧?」

    他道:「坐!」

    那年輕人竟真的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將自己的蕭也放在了他的桌上,道;「兄台方才對著我的蕭看了許久,莫非兄台懂蕭?」

    他道:「不懂!」

    那年輕人道;「那麼兄台一定是喜愛我的蕭了?」

    他道:「你莫不是想將這只蕭賣給我?」

    那年輕人道:「是!我想用這只蕭來換兄台的這杯雨前龍井。」

    「換?」他有些想笑,卻又認真地道;「好!我們換。」

    那年輕人將蕭推在他的面前,將他的茶端到了自己面前。也不知是有意的,不是無意的,那年輕人手臂一顫,茶杯掉在了地上,碎了,杯子裡的茶水也也流到了地面,道:「在下一時不小心。」只有熱水可以用來泡茶,但再熱的水離開了火爐都不可能再沸騰,而這流落在地面的茶水居然似開水那般沸騰,甚至在沸騰中還夾雜著青煙。

    他的面色變了幾變,知道那是極為厲害的毒藥。

    他不敢想像自己若是喝下了這杯茶……

    他知道是那年輕人救了他,心裡很感激,一想到有人無緣無故地下毒來害自己,厲聲道:「店小二!」

    店裡的客人都跑了,因為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茶裡,飯裡有沒有毒。

    店小二道;「客官!」

    他道:「你在我的茶裡下毒,你想要我的命?」

    店小二急道:「小的和客官素不相識,小的沒有下毒啊。」

    那年輕人道;「你利用倒茶的機會,左手兩根手指拿起茶蓋,早已準備好的毒藥就藏在小拇指之間,你小拇指一鬆,藥丸便落在了茶杯裡,用水的熱量溶解了毒藥。毒在茶中,茶中有毒。」

    店小二將毒下在了他的茶裡,想要的也應該是他的命,可是任誰也想不到的是店小二從袖內遞出了一柄匕首,而匕首卻刺向了那個年輕人。那年輕人伸手在其手腕上一指,那店小二便如被人用木棍打過了一樣,五指一鬆,匕首「光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向那年輕人多看了一眼,他看到的仍然是那張很文氣的臉,心想:「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很文氣的人,文氣的只會和蕭為伴,但他方纔那不經意的一指拂,卻是上乘的功夫『手揮五弦』,我真是小看他了。」

    那年輕人道;「為什麼殺我?」

    店小二道:「因為壞人計劃的人更可惡。」

    若無痕忍不住歎了口氣道:「還記不記得我說過,『其實馬比人更可靠,困為人未必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而馬卻懂得,只要你將它當作朋友,而不是把它當作牲口,那麼它也會將你當作朋友,永遠都不會背叛你。』,我給你講了這樣的道理,你本應感激我的,可你卻來殺我。」

    店小二道;「我殺你,是因為有人要我殺你。」

    他道:「是誰?」

    店小二道:「我死也不能說。」臉上抽搐了起來,耳,鼻,眼,口都流出血來。典型的七竅流血,原來這小二不但可以用小拇指去藏毒藥,便是在口腔內的唇齒之間也藏了藥丸,心知必死,便咬破了藥丸,自盡了。

    他的面色變了幾變。

    那年輕人面色又何常不是變了幾變。

    一家原本還熱鬧非凡的酒樓卻變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將桌上的玉蕭又推在那年輕人的面前,道;「我把蕭還給你。」

    那年輕人竟也真的將蕭收了起來。

    他道:「在下若無痕,你呢?」

    那年輕人道:「在下秋妙笛。」

    若無痕道;「你我本不相識,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秋妙笛道;「一個能把馬當成朋友的人絕不會是個壞人,在下生平除了對那些壞人不救之外,還從未對一個好人見死不救過。」

    他有了一種想要與之結伴同行的想法,問道:「秋兄去向何處?」

    秋妙笛道:「長安!」

    若無痕喜道:「那我們倒是可以結伴同行。」

    秒妙笛道:「只可惜在下沒有馬匹,而若兄雖有,卻也只有一匹。」

    若無痕道:「外面有很多馬……」

    秋妙笛道:「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要。」

    若無痕道:「秋兄很有原則,即是如此,我也以步代行好了。」

    他們走出了這家酒樓,驀地,一股勁風掃將下來。他二人身子向前一撲,一個「懶驢打滾」捲出丈許,這一招用的實在是不文雅,他們的身子在地上一滾,都沾上了土,但卻救了他們的命。兩個人兩把刀劈在了地上,便是那極為堅厚的石地板也被劈碎裂了幾塊。

    只見自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湧出兩人,加上先前的兩人正好是十個人。

    秋妙笛道:「看來殺你的人還真不少。」

    若無痕道:「是啊!他們來殺我的,你走吧。」

    秋妙笛道:「我是要走的,可是他們圍著我,我走不了,只有留下來。」

    若無痕喜道:「我們一起殺。」還沒有等到那些人動手,他二人竟先動起手來。那些人分作兩組,以五敵一。若無痕邊斗連向馬廄靠近,解開了栓馬之繩,一個旋身,上了馬身。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以為他要不顧秋妙笛的安危,獨自逃去了。卻見他伸出手來,秋妙笛伸手在他的手上一搭。

    他手上用力,將秋妙笛提上了馬鞍。

    那馬撒開四蹄,向前急奔。

    將那一眾殺手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馬是好馬,即使是馱著兩個人跑起來也自不慢。

    若無痕伸手在馬身上撫摸,那馬便慢了下來。

    秋妙笛知他是心疼寶馬,翻身而下,道;「我們走走。」

    若無痕奇道;「走走?」

    秋妙笛道:「老天讓我們有腿有腳,就是為了讓我們走路,能走一走也是好的。」

    若無痕也下得馬來,道;「好!我們走一走。」

    秋妙笛救了他的命,可他卻始終連一句感激的話也沒有說。因為他明白,秋妙笛救了自己,並不是要聽自己去謝。

    他明白對這種人永遠不必去說「謝!」

    也許是他們都很年輕,也許是因為共同經歷了那場狙殺。

    他們雖然什麼都不說,但在心裡卻將彼此當作朋友。

    若無痕雖然方才在那個走進了那個不知名的酒樓中,要了四個上好的小茶,可他還沒有來得及將自己的肚子填飽,甚至是還沒有去動筷子,便發生了茶中下毒的事,於是他什麼也沒有吃。

    此時他又餓了。

    巧的是,在路邊有一個茅屋,樹枝上所掛的那面旗子上鑲著一個「酒」字。

    若無痕道:「秋兄,我們進去歇歇腳,如何?」

    秋妙笛道;「若兄走了這麼幾步便累了?」

    若無痕道:「即使不去歇歇腳,能坐下來喝杯茶也是不錯的。」

    秋妙笛聽了他的話,沒有再反對。

    也許是這條路的人並不多,生意並不怎麼好,所以灑鋪造的那麼簡單,裡裡外外只有那一個人即當小二又當掌櫃。

    你們揀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若無痕還是要了四個上好的小菜,要了兩杯上好的雨前龍井。

    掌櫃的告訴他店裡沒有那麼好的茶葉。

    茶端上來了,他們兩個一人一杯。

    若無痕伸手揭開杯蓋,好茶都有一股清香的味道,而這茶還沒喝就已經先聞到一股苦苦的味道。

    秋妙笛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杯中的茶都喝了。

    若無痕看著他,笑了笑,那笑中夾雜著歉然之意。

    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一老一少,老是個老者,少的是個少女。

    任誰一搭眼,都知道他們是父女二人。

    這父女二人走到近前,男的拱手為禮,女的道了個萬福。

    若無痕看到了他們手上的柳琴,知道他們是賣唱的,伸手自衣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道;「你們拿去吧!」

    那老者卻道;「小老的雖然是靠賣唱為生的,卻也還不是討飯的。」

    若無痕道;「那好吧!你唱支曲子,這錠銀子便給你。」

    那老者道:「客官想聽什麼?」

    若無痕還未開口,秋妙笛先道;「我有一首名為《玉音金笑》的詞,兩位不妨試著唱上一唱。」命掌櫃的取來了筆墨,在紙上書寫了起來,等寫完了,伸手一揚,遞了過去。

    那父女二人商量了半晌道;「好!我們試試!」

    那老者坐在一隻木椅上,將柳琴支在膝蓋上,柳琴向來只有五根琴弦,秋妙笛這時才發現那老者的柳琴卻有六根琴弦。

    那老者五根手指靈巧無比,撥弄著琴弦。

    那少女開口唱道;「濤聲舊,笑依然,千山只為笑中吟;夢難圓,情難斷,何事偏向別時圓?淚雨兩茫茫,相思兩依依,獨笑今朝若中訴;乾坤依照在,妙容何時聚,玉音聞之為誰起?」這是上半闋,下半闋是:「青青兩山間,縷縷情愁絲,紅花綠葉嬌銷顏,蒼天依不改,江山舊然紅,佳音妙曲為誰離?」

    若無痕聽後不禁贊讚道;「好詞!好詞!秋兄作的好詞。」

    秋妙笛道;「在下那裡有這樣的才情,這是家師作的。」他見那老者自始至終只是彈動著那五根琴弦,不曾撥動那六根琴弦,就在那少女一句「佳音妙曲為誰離」畢結之時,那老者卻伸指要去勾動那第六根琴弦。

    秋妙笛輕叱一聲:「停!」

    那老者將已伸出的手指縮了回來。

    秋妙笛立起身來,道;「足下的琴彈得甚好,只是為何在那琴聲之中暗暗隱藏著一股莫大的殺氣?」

    那老者道;「那裡有什麼殺氣?」右手一撥那第六根琴弦,立時便從琴身打出十餘枚細若髮絲的銀針,直擊若無痕。

    聽了秋妙笛那句「琴聲之中隱藏著一股莫大的殺氣」便知不妥,將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十二分,那老者還如保傷得了全神防備的他?雙手在桌緣上一撫,那張桌子便翻將出去。

    「鐺!鐺!……」所有的銀針都紮在了桌面上。

    若無痕用力一推,便得那張木桌砸將過去。

    那少女揮手一拍,立時便將那張木桌毀在掌下。

    若無痕道:「你們是誰?」

    那老者道;「奪命雙煞。」

    奪命雙煞的名號若無痕是聽過的,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老一少會是,問道:「我與你們無怨無仇,你們為何殺我?」

    那少女道:「有人買了你的命。」

    若無痕厲聲道:「誰?」

    那少女道:「不能說。」

    那老者道:「要你命的人告訴我,你是一個人獨行,身邊沒有幫手,他還告訴我們,你不通音律,我們原本可以利用琴中所藏的暗器將你殺了,只是沒有想到你身邊會有幫手,看出了我們的破綻。」於是他們雙方鬥起手來了。

    若無痕與那老者鬥在一起,秋妙笛則去斗那少女。

    那老者用手中的柳琴作為兵器,竟也甚是得心應手。

    那少女卻是用空手去接秋妙笛的高招。

    若無痕刺,扎,挑,劈,每一招每一式都甚有法度。

    秋妙笛心想:「我初時只道他是個富家的紈褲子弟,卻未料到他手中之劍竟也絲毫不含糊。」

    若無痕一劍刺去,那老者自知無法化解,只得將琴一豎,劍刺在了琴身上,琴卻未能擋住劍。

    劍洞穿了琴,也洞穿了那老者。

    那少女見自己的爹爹已死,心神大亂,出招全然不成章法。

    若無痕仗劍而上,從後夾擊。

    秋妙笛暗想:「我師傅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從不仗多為勝,我身為弟子也不能夾擊這少女一人,來有辱師傅的名頭。」心念至此,一退而後。

    那少女與若無痕未鬥幾招,便被斃殺。

    若無痕道:「在小鎮上下毒,派奪命雙煞來殺我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秋妙笛笑著道;「那人為了殺若兄,還真是下了不少本錢。」

    若無痕思忖著道:「那人能知我一個人獨行,身邊沒有幫手,還知道我不通音律,完全可以利用所藏的暗器在彈琴的時候將我射殺,如此的瞭解我,一定是我親近的人,他又是誰呢?」

    秋妙笛道;「即然猜不出,又何必一定要去猜呢?不知靜下心來想想如何,化解這一路之上的潛在的危機。」

    若無痕聽了他的話,竟真的不去想了。

    從江南而至長安,若無痕都沒有再騎馬。

    因為他一直記得秋妙笛說過的那句:「老天讓我們有腿有腳,就為了讓我們走路的,能走一走也是好的。」

    他想秋妙笛可以這麼走下去,自己也應該可以。

    他發現走路並不是件很若的事。

    長安很遠也很近。

    他再想一想,幾乎有些不相信自己是從江南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到了長安,他們二人也就要散了。

    他很興奮,興奮的是這一路之上再也沒有出現變故。

    他也有幾分愁然,為了秋妙笛。

    「醉月樓」裡------他們兩人相對地坐著。

    只要進了酒樓,若無痕總是喜歡要幾個精緻的小菜,可這一次卻沒有。

    他只是要了一壺酒。

    那是離別的酒。

    他們兩個靜靜的,什麼也不說,只是唱酒。

    秋妙笛道:「若兄,你可願與我兄弟論交?」

    這一句也正是若無痕心中想說的,可他卻淡淡的,沒有說不,也沒有就是。

    秋妙笛問道;「你不願意?」

    若無痕還是不置可否,反道:「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秋妙笛道;「我只知道你姓若。」

    若無痕道:「你可知我有著什麼樣的家世?」

    秋妙笛道;「若兄不說,我自不知。」

    若無痕道;「也許你認得我,只會給你帶來不幸,也許你不識得我,反是好事一樁,我……我實在不願傷到你。」

    秋妙笛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卻只知道我是與你從江南一路至此,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樣的家世,你不說,我也不願問你。我只知道在受人圍攻之時,你策馬接應,同脫險境,你沒有讓我失望。」

    若無痕問道;「你真的不在乎我是什麼人?有著什麼樣的家世?」

    秋妙笛道;「難道你在乎我是什麼人,有著什麼樣的家世?」

    若無痕讚道;「好!只是這裡沒有高爐長香。」

    秋妙道:「其心甚誠,其意自真,又何必在乎這些俗禮?」

    若無痕道;「好!」

    他二人向天而跪,秋妙笛先道:「在下秋妙笛。」若無痕道:「在下若無痕。」秋妙笛道:「在下願與若無痕結為兄弟,同生共死,絕不背約。」若無痕亦道:「在下願與秋妙笛結為兄弟,同生共死,絕不背約。」

    他二人向天拜了幾拜,命人取來大碗,將酒壺中的酒一人分作一半,皆自喝盡,二人又敘了年歲,原來秋妙笛二十有一,若無痕二十有二。

    秋妙笛將若無痕認作了「兄長」,那一聲「大哥」叫的甚誠。若無痕歡喜無比,捏著他的肩膀道:「好兄弟,好兄弟。」

    秋妙笛喜道:「我自來便無父無母,更無兄弟姐妹,今日與大哥結拜為兄弟,也多了一個親人,我好歡喜啊。」

    若無痕命人備了精緻的酒菜。

    想到分別在即,二人吃了幾口,均自放下了竹筷。

    到最後,他們只是喝酒。

    喝著那離別的酒。

    若無痕道:「有道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義弟不必如此。」

    秋妙笛道:「我與大哥剛剛結拜,卻要分手,心中實在是不捨。」

    若無痕歎了口氣道;「我又何常不是如此?」

    城外界碑前,一條路向東,一條路向西。

    岔路口處,秋秒笛道:「今日一別,何時再能見到大哥?」

    若無痕道:「兄弟同心,日月可照。有道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不識之人尚能如此,又何況是你我這般的兄弟?」

    秋妙笛道:「不錯!不錯!」

    若無痕翻身上馬,道:「義弟保重!」

    秋妙笛道:「大哥保重。」

    馬去人遠,只留下了一道騰起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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