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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千里卷黃沙7 作者:唐炯 錢貫裝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模樣,道:"我是幫主,他們都是我的弟子,我也想救人,而且是比你更想。"化飛道:"那快救呀!那快想辦法呀?"錢貫道:"如果可以救的話,我怎麼會看著他們一個個倒在我的面前?如果可以想出辦法來,我怎麼會在這裡無動於衷?"歐陽長笑道:"不用再救了,因為死了是救不活的,不用再想了,因為想出來也已經來不及了。你們還是想想如何的為他們收屍吧?"徐陽叫道:"歐陽長笑!你這那裡是江湖中人的作法,分明是在行軍打仗嗎?"歐陽長笑道:"我說過要你們交出烏鶴,誰讓他是你們的幫主呢?我今天要用大義幫所有弟子的血來祭若教主的在天之靈。"化飛叫道:"還有什麼好說的,上啊!為那些死去的弟子報仇啊。"歐陽長笑揚了揚手,身後的那些弟子立刻又張弓搭箭,將硬弓拉得滿滿的,有些射箭技術尤為過硬的弟子都是上了雙箭的。
也就是說一次從一張弓上可以射出兩支箭來。 面對那眾多的大義幫弟子,歐陽長笑並不害怕,人總是肉作的,再能打也躲不開那些箭,再能沖也不過是衝上去挨那些箭。 他這次來到洛陽,命人帶了許多許多的箭。 是專門為了對付大義幫。 是為了對付大義幫的人多勢重而準備的。 那些箭多的足以將大義幫所有的人都射成了刺蝟。 化飛在六大長老之中的地位排在第五,前面不但有傳功長老孟超,掌職長老楚強,更有護法長老徐陽,和已隱隱是幫主的執法長老錢貫。 論地位,這四個人的地位都在他之上。 論尊卑,這四個人都高出他一些。 他沒有資格,不!是……至少是不能擅自去向幫眾發令。 可是他在盛怒之下發了,而那些因為眾弟子之死的幫眾也都聽了。 一個一個前仆後繼的衝上去。 徐陽並沒有去指責化飛。 因為一個錯誤若是發生了,那首先應該去作的是如何彌補這個錯誤,而不是去指責這個犯錯誤的人。 那樣沒有用,也是放縱了錯誤的延續。 一個很小的錯誤也會在指責間變的很大。 最好的辦法是去"亡羊補牢",彌補它。 有些人聽到這裡笑了,而我沒有。 我將它當成一個道理去聽。 徐陽就是在彌補。 口中在不斷的叫道:"你們都回來,你們都回來。"可是那些被報仇沖昏了頭的幫眾…… 錢貫心想:"好你個化飛,膽敢擅自發令,這不是再挑戰我這個作幫主權威嗎?你叫他們沖,我偏偏叫他們停,看看他們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叫道:"都不要動,誰也不要動。"每個幫派都有自己的首腦,何謂首腦?那就是下面的幫眾對上面的絕對服從。按理說,錢貫的話就是最高的指令,沒有人敢不聽的。 可是……我方才說過,那幫眾被報仇沖昏了頭,失去了應有的理智,一味聽從和服從了化飛那報仇向前的指令。 這是一個錯誤。 犯任何一個錯誤,都會有一個錯誤的代價。 歐陽長笑開始叫人放箭,射來的不是一支箭,而是一排排的箭。 大義幫那衝上來的眾弟子,是一排排的人。 每放一次箭都是一排,每次被射中的人也都是一排。 那些弟子還在沖,還在喊著"報仇"。 他們為方才死去的那些弟子報仇。 可他們死了……? 誰又為他們報仇? 歐陽長笑還在命人放箭,並沒有因為那血腥的氣味而叫自己的心有所軟化,而是叫那些血腥的味道衝擊和加強了他的血腥。 他的面上依舊掛著那麼一絲絲的冷笑。 不斷的有人倒下,倒下的人壓在屍體上。 也就成了一具屍體。 再也沒有站起來,再也喊不出他們口口聲聲所喊的"報仇"。 沒有人聽徐長老的勸告,沒有人去聽錢貫的命令。 徐陽突然想到了化飛,向前衝的指令是他下的,"解鈴還需繫鈴人",也許只有他才能叫那些幫眾停下來,不去向前衝。 徐陽對他說道:"化長老,快,快叫他們不要衝了,快叫他們都停下來。"錢貫道:"我以幫主的身份讓你叫他們停下來。"孟超,林祥也道:"化長老,快叫他們停下來吧。"徐陽知道他也被報仇沖昏了頭,這個時候對他下什麼"命令",只有叫他感覺到那份壓力,是適得其反的。若能叫他改變主意,那就只有一個字:"勸!"因施利導的勸,從旁巧言的勸。 徐陽道:"化長老,你還記得泰山之下那一戰嗎?那一戰中,所有的幫眾為了去殺烏鶴,不顧一切衝上前去。他們一個個都成了屍體,可是那血腥的事實依舊不能敲醒他們報仇的心,不斷的有人衝上去,不斷地有人倒下去。倒下去的人再也沒有能站起來,而身後的人又踩著他們的屍體再而向前衝,沒有人停下來,那種場面真所謂前仆後繼,前仆後繼的去報仇,也前仆後繼的去挨刀。那一戰,本幫弟子死傷慘重,那結下的陣勢,分為裡三層和外三層,裡三層的陣勢都被破了,那屍體能堆成一座座小山。"錢貫道:"徐長老,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麼,快叫他攔下那些弟子呀。"心中卻在想:"你借這個機會抱怨我動用那麼多的幫眾去殺烏鶴,來中傷我。"那場血戰化飛親身參加了的,是親眼看到過的。 那血肉橫飛,屍倒如山的場面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發誓再也不要重複那樣的場面,讓大義幫再有那樣的重創。 徐陽的話恰恰描繪了當日的情景,描繪得一分無二。 他的人,他的心也彷彿……彷彿回到了泰山之下。 徐陽道:"如今你不能忍一時之痛,讓這些弟子們向前衝,難道是當日的殺戮還不夠血腥?還是你已經不記得了?快,快叫他們停下啊。"化飛看著那奮不畏死的弟子,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可是被箭射中了,一箭從前心射到後心,整個的人都被洞穿了。 身後的弟子踩著那跌倒不起的屍體繼而向前。 彷彿意識不到自己是在去送死。 化飛突然感到了其中的血腥,這種場面又與當日在泰山之下動用了那麼多的幫眾圍攻烏鶴有什麼分別? 這簡直就是當日絲毫不差的重新翻版。 而這一切又都是自己造成的。 僅僅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製造了又一場殺戮。 因為自己的話刺激了幫眾心中的報仇之心。 而自己也沒有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才有了那樣過激的行為。 化飛後悔了,後悔的不得了。 "向前衝"的命令是他發出的,他也以為自己可以再發一言,制止了那些幫眾:"都站住,都回來,不要再衝了。"可是他的話也沒有能起作用。 這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 錢貫叫道:"瘋了,難道都瘋了嗎?徐長老和我的話他們不聽,就連化飛化長老的話他們也不聽了嗎?"徐陽道:"化飛的話刺激了他們,而那太多的血腥非但沒有叫他們看清血腥,反而更加讓他們習慣了血腥。"錢貫指責道:"化飛,你聽到了吧?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一句話,便要葬送了這麼多弟子的性命,我……我是放你不過的。"化飛聽到他的話心裡一顫,並非是因為聽到了錢貫的那後半句:"我……我是放你不過的,而是因為聽到了中間那句:"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一句話,便要葬送了這麼多弟子的性命。"這句話在他的心中不斷地重複,每重複一下,他也跟著顫了一下,到後來,顫的不但是他的人,更是他的心。 化飛心想:"都是我,又重演了這樣的場面。不過眼下我還可以阻止,雖然那些已死的弟子是決計活不成了,但卻還可以叫那些沒有死的,不去死。將所有的傷亡減小到最低。"想到這裡,他沒有再猶豫。 因為每猶豫一下,都會有人死去,也許死的還不是一個。 他冒著如同雨下的飛箭向前衝去。 箭太多了,任你怎麼也逃不出其中的射程,更何況他是向前的,本來不在箭的射程之內,如今卻進入了。 化飛的武功雖然排不到絕頂的高手,但大義幫的長老也絕不是泛泛之輩,化飛能作到長老的份上,自然更是不簡單的。 他撥開那重重的飛箭,衝到了幫眾之中。 大聲喊道:"不要再衝了,都回去,都回去。"可是還是沒有人聽,還是沒有人理會他長老的權威。 徐陽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道:"我們一起去幫幫化長老。"錢貫心想:"那個化飛不想活了,徐陽也要上前去送死,可他偏偏說:'我們一起去幫幫化長老',我本是不想去的,這樣一來卻是非去不可了。"歐陽長老笑道:"給我射,要他們進不了戰圈。"立時便有一排弟子抬弓遠射。 太多了,太多了,密而集,多而快。 只怕他們還沒有能進入戰圈之中便已被射傷或射殺了。 於是徐陽,錢貫,孟超,林祥又被逼了回來。 錢貫說道:"我已經沖了,是衝不進去,可不是我不衝呀。"徐陽咬咬牙道:"我們繼續沖?"孟超叫道:"啊!我們還要再衝?"徐陽道:"不沖怎麼辦?那裡有本幫很多弟子,還有化飛化長老。"錢貫道:"可我們不能因小失大,將本幫盡數賠上了。非是我不願意向前,非是我不願意救人,而是壓根進不去。"徐陽也明白自己是擔心化飛的安危,衝動了。 他聽了錢貫的話,不說話了。 錢貫看他聽了自己的話,心中不禁一陣的得意。 徐陽注視著戰圈中的化飛,在心中不住的祝他好運。 化飛見喊話不行,就施展武功,攔阻那從後面衝上來的幫眾。 他左右雙手齊用,抓住了兩個正要前衝的幫眾,喊道:"不要再衝了,快回去。"那幫眾道:"死了這麼多弟子,我們要報仇啊。"化飛急道:"要報仇可以從長計議,可是死了這麼多的人,如何還救的活?"他伸手推開這兩個幫眾,又去攔截其它的幫眾。 這兩名幫眾立在原地,細細想了他方纔的話,似乎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轉過身子,逃出了戰圈回來了。 徐陽看到化飛終於勸得弟子回歸,雖然只有兩個,但已是不易了。不禁在心裡代化飛歡喜了半響。等看到那卻如雨下的箭,又不禁在心中為化飛擔心了一把。 化飛不斷地攔下前衝的弟子,不斷的勸解,已開始有弟子不斷回返了。 只見一支長箭如流星一般射來,射的正是一名大義幫幫眾的頭顱。 幸而化飛眼光手快,撥開了長箭。 那名幫眾才得以不死,腳步也停了下來。 化飛道:"若不是我幫你撥開這支箭,你還會有命在嗎?"那幫眾似是也想到了其中的險,道:"不會"。 化飛道:"我知道你想為那些死去了的幫眾報仇,可是如果方纔這一箭射中了你,如果你死了,還能不能報仇呢? 那幫眾道:"不能"。 化飛道:"那還不快回去?"那幫眾雖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了他的話,真的退去了。 歐陽長笑心想:"我正為如何能夠一舉成殲大義幫而發愁,卻不想他們為了一個'義'字,這般的不知死活,向前衝去,真是太好了。"卻見化飛不住的在正中勸解,阻止,勸得不少弟子返身而回,不由又氣又恨,道;"射!給我射!誰敢阻攔我的好事,就射殺誰!射,射化飛。"他的話明確了目標-------那就是去射化飛。 那一排排的箭中,倒有十之七八是射向化飛了。 徐陽急道:"化長老,小心呀!"錢貫也故作關切的道:"化長老小心!"化飛武功縱高,但到底不是天下無雙的絕頂高手,可以將射向自己的十支箭用手撥去九支,但最後一支…… 卻沒有能撥開那最後一支。 那只箭射中了他的人,射在了他的左胸側。 雖然沒有將他洞穿,但無疑是將他傷的不輕。 他抵抗不了那嚴重的傷勢,跪倒在了地上。 一隻膝蓋跪著,一隻膝蓋撐著,呈現出一個半跪半撐的姿勢。 彷彿是不願倒下,更是為自己留下那最後的一點點尊嚴。 所有的大義幫弟子都怔住了,都愣住了。 就連那些方纔還在不斷放箭的魔教弟子都不放箭了。 化飛好困,好累,真想好好的去睡上一覺。 每個受過傷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這種反應。 但他又告誡自己不能睡,因為還有許多話沒有說。 化飛努力睜大了那雙松慟的眼睛,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顧不得止住那流出的血,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頭。 兩名幫眾奔將過去,一左一右挾住他。 要將他攙扶著立起身來。 可化飛掙脫了他們的攙扶,開口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大家保住了性命,仇是遲早都可以報的,否則,你們拼光了自己,回去吧!不要再衝了!……我化飛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竟真的向那些幫眾們磕起頭了。 "化長老,你這不是折煞我們嗎?"錢貫心想:"這個化飛果真是條硬漢子,不但可以硬起頭來作人,也可以彎下腰來求人。大丈夫正該如此。"一時之間對化飛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但轉念又想:"他再彎腰也害死了那麼多人,也還是超不過我這個幫主的地位。"徐陽已有些不忍心再看了。 因為他知道化飛,也瞭解化飛。 知道化飛是條硬漢,瞭解化飛是條硬漢。 而這一跪之下顯是放棄了自己的尊嚴和自己的"硬"。 這是一個"漢子"的悲哀。 那些幫眾中也有不少人搖搖頭,心有不忍了。 歐陽長笑道:"你們為什麼停下來?為什麼停下來?放箭呀,放箭呀,放箭呀,給我繼續放,射殺他們。"手下的弟子又開始不斷地放箭。 化飛跪在那裡不住的磕頭。 那些幫眾中已開始有人後退了,一但開始後退,立刻便有大批的人馬響應,所有的幫眾都開始或跟從著向後退卻。 徐陽道:"帶化長老回來!全力保護化長老。"錢貫心想:"化飛他是死定了,即使是救了回來也是死定了,又何必救回來呢?還不如讓他被亂箭射死,也省得還要在我的手上受我折磨。"兩名幫眾一個自左,一個自右,挾起了重傷的化飛退將回來。 眼看著就要退出了弓箭的射程,是射不到了。 冷血為了張顯自己,在歐陽長笑面前立功揚威,伸手道:"看我的。"立刻便有弟子將自己的弓箭交在了他的手上。 冷血張開大弓,將箭搭入弦中,雙手拉得滿滿的,聽著那已被拉得發出"吱,吱"之聲的大弓,似乎只要再在上面加上一把力氣便能將弓拉斷了。 這樣的人,用出了這樣的力氣。 那射出的箭也必定是煞有威力的。 "颼"的一聲,箭脫離了大弓,是射向化飛的後心的。 徐陽奮身一躍,落在了化飛身前,一伸手搭在了箭身上。本來憑他的武功,只要在箭身上一撥,便能將箭撥到了一旁。可這支箭不是一般之人射的,所以他用手緊緊地握住箭身。 箭上的力道太強了,硬生生地將他帶動著退後了丈許。 等他放開了箭,再去看自己的手時。 只見自己的手心已被箭的帶力劃破了。 不過他知道這是值得的。 因為自己救回了化飛。 再看化飛因傷勢之重已昏暈了過去,呈現出不省人事的狀態。 徐陽大聲叫道:"化長老,化長老!"可是一個昏暈了的人怎麼會給他以答覆,給他以回應? 錢貫道:"還是先想辦法為他療傷吧?"徐陽道:"對!對!想辦法為他療傷!來人哪,先將化長老抬下去,迅速療傷。"兩名幫眾聽了他的號令,用一根擔架抬著化飛,急速退去。 歐陽長笑道:"剿滅大義幫為若教主報仇的時候到了,衝呀。"一聲令下,眾弟子立時向前,一邊前衝,一邊張弓便射。 大義幫乃是中原第一大幫,在人數上本來超過人魔教許多,但因方纔的無謂衝殺,屍倒如山。死傷無數,人數銳減,反不如魔教人數眾多了。 再加上方才是敗了,大大的敗了下來,那原來強大的士氣也銳減。 三軍作戰,擂鼓助威,一鼓威,二鼓衰,三鼓竭。 士氣一減,戰鬥力自減。 錢貫也被方才打得怕了,道:"我們怎麼辦?"心想:"我想還是退為好,可我是幫主,這一個退字無論如何也不該從我的口中講出來。我要借助別人,從別人的口裡講出來。"徐陽道:"傷亡太多了,我們如何還能再戰?還是退吧?"錢貫心想:"這個退字,是從你口裡講出來的,可不是從我口中講出來的。"道:"好,既然徐長老說退,那我們就退吧!"徐陽大聲傳令道:"我們快退。""退"字一出,大義幫眾人如同受洪水沖擊的堤防,決堤而退。 有道:"窮寇莫追!"可是歐陽長笑令人狠狠追擊,一定要將他們擊得一敗塗地。 更似乎是要將聲名顯赫的大義幫追成窮寇。 |